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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水井藤妖

作者:未知
仲长老脸涨得通红,指着仲杳的手指晃得筛糠一样。 他终于有力气說话了:“仲杳!你瞒得老夫好苦!” 老宗师气怒攻心,连规矩都不要了。 接着如释重负的长吐了口气:“你藏得好深!” 仲善存和兄弟伙伴们都握着拳头,用崇敬加喜悦的目光看着仲杳。 反周天,筑基八层! 虽然還沒到炼气宗师,但在仲家堡裡,仅次于仲长老和另一位宗师,以及季小竹了。 按年龄算的话,這是“天赋异禀”都追不上的进度,未来不可限量。跟季小竹一样,有很大可能在二十岁之前步入炼气,成为宗师。 谁也想不到仲杳其实是现场突破,从筑基二层直接冲到八层。還以为他是暗中修行到這個境界,一直瞒着大家。 仲杳问:“至重叔,看到事实了嗎?” 說实话仲家的混元鸣金功并不适合他,虽然冲到了八层,但真气运转异常艰涩,损耗颇多,大概跟功法偏向金系有关。 仲至重還神色呆滞,一脸难以接受现实的表情,他自己的修为仅仅是筑基六层。 一旁仲至强的眼睛也直直的,他是筑基七层。 “是啊,我隐藏了修为,就是不想让父亲高兴。” 他随口胡扯,解释了自己隐藏修为的原因。气得众人纷纷翻白眼,仲长老更是想吐血。 “可你是怎么瞒過的我的探查?” 仲长老還有怀疑,他每次探查修为的时候都很确定,仲杳只有筑基二层。 不等仲杳回应,老宗师自己就有了答案,唏嘘的道:“高先生……” 多谢老叔爷脑补! 仲杳敷衍說:“眼下不是计较细节的时候。”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你们该明白,我這個堡主,不会是個沒有本事,上不了台面的傀儡。” 长辈们愣愣看着仲杳,觉得這位新晋堡主无比陌生。 数落了多年,已经当作家中笑话的废物,骤然变身天才,搞得自己成了笑话,這样的转折一时难以消化。 仲长老沒再追问,自然是脑补齐全了。 高先生修为不高,但博学多才。仲杳算是高先生的半個学徒,从高先生那学到了隐藏修为的法子,說得通! 而且還有什么好问的呢,老头都想扯起嗓子大喊:“天不亡仲家!” 仲至强和仲至重悄悄交换眼色,脸色发白额头冒汗,這下非但谋划破灭,還不知仲杳会怎么报复。 十五岁的堡主,筑基八层,已经够骇人了。居然隐瞒修为多年,连仲长老都沒察觉,這份心计比修为還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仲至强的妻子佘氏缩着身子退到凉亭角落,扯着爬山虎的叶子,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想从仲杳的视野裡消失。 她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嘴巴,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迷糊,非要去嘲讽仲杳啊。 自己得罪了仲杳不要紧,儿子被牵累了,在仲家混不下去,那可是难以饶恕的罪孽。 仲杳可沒计较這些事情的功夫,一口气冲到筑基八层,也不是为了装逼。 他只是想让這帮亲戚闭嘴,好好听他說话! 他自顾自的說:“刚才我說到哪裡了?哦,第二点。” “第二,仲家堡的麻烦,不只是西面的魔魇……” 瞅到佘氏整個脑袋都埋在爬山虎的枝叶裡,仲杳瞪眼喊道:“佘婶娘!快出来!” 佘氏吓得蹦了起来,這就开始报复了? 就在此刻,腥湿冷风骤然降下。 爬山虎的枝條刷刷抽动,如触手般伸展,将佘氏缠了個结结实实。 佘氏惊恐尖叫、凄厉惨叫,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扑腾。 爬山虎的枝條急速变粗,将佘氏举到半空,枝條上的尖刺撕得孝服片片碎裂,白花花肌肤暴露在外,再被划得皮肉翻卷,喷出丝丝血雾。 众人惊得浑身发麻,仲长老怒喝:“好個妖怪!” 他下意识拔剑,却发现今日出丧,并沒带着本命灵剑。 手中溢出丝丝白气,他准备以手为剑,劈出剑芒。 仲至强和仲善存父子俩同时惊呼…… “手下留情!” “那是我娘!” 仲长老一楞,醒悟爬山虎跟佘氏混在一起,动手必然伤到人。 爬山虎的枝條已粗得如人的手臂,泛着晶莹的血红光晕。 佘氏身体瘫软,脑袋垂下,似乎沒了气息。 下一刻,发丝乱飞,佘氏抬头。 两眼血芒闪烁,脸上泛着青黑如鳞的光泽,此刻的佘氏狰狞至极,就如魔怪一般。 仲长老惊呼:“不好!魇气!” 众人像被无形巨手拍了一巴掌,不迭后退。 佘氏张嘴,吐出蛇信般的猩红长舌,足有好几尺长。 她手臂前伸,手指暴突出尺长的爪刃,同时发出低不可闻,却似乎能撕裂心口的嘶叫。 若干尖刺枝條自她背后四处伸展,仲长老再顾不得,一掌劈出。淡白剑芒尖利啸叫,斩断一侧的几根枝條,喷出大片青黑腐臭的汁液。 另一侧,仲至强和仲至重也劈出咻咻剑芒,却比仲长老稀薄羸弱得多,只打落了若干枯叶,两人還被震得倒飞而出。 根根枝條如蟒蛇般扎入地面,一时地砖纷飞,烟尘弥散,将整座凉亭罩住。 就在烟尘中,枝條举着佘氏逼近仲杳,长舌与爪刃同时袭去。 仲杳似乎被吓呆了,一直沒动作。 仲长老真气耗尽,急得直喊:“快躲开!” 眼见长舌和爪刃要透体而入,仲杳還沒动。 他呆立着可不是被吓的,而是在转换天赋……不,气海。 原本他也想催动真气,劈出剑芒,但看到仲长老的剑芒,觉得這不是好的選擇。 于是他凝神入念,气定……陶碗,从丹田气海转到九土气海。 转换时气海、穴窍、经络、气脉都在收缩,有些难受,他只能呆呆立着。 等到长舌迎面爪刃临体时,仲杳才完成转换。 這时候再躲也来不及了…… 真气自脚底入地,方圆数十丈内,不仅地面,地下二三十尺的气息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水井之下有团异常浓稠的妖气,那该是妖怪的本体,爬山虎不過是它探出的触须。 他顾不得理会佘氏,像之前聆听族人說话那样,凝神专注。 杀人先杀马,擒贼先擒王。 神念如網,碰触到那团妖气。 仲杳還沒到炼气境界,当然不可能以念为刃,不過刚才妖怪就是被他的神念触动,应该有效。 凉亭中的枝條猛然哆嗦,扯得佘氏后退,长舌与爪刃也落在空气裡。 仲杳一口浊气喷出,暗道侥幸。 這就是仲杳想跟族人說的事情,魔魇逼近還有些时日,眼下正有一只妖怪,一只可怕的藤妖潜伏在仲家堡裡。 世上既然有神魔,就有妖怪。而且神魔不常见,妖怪很常见。各种飞禽走兽化妖就不說了,就连草木也有化为精怪的。 仲杳吃土时,经常品出妖气,很多還是热乎的,似乎妖怪刚刚遁走。 天地灵气枯竭,按理說不该再有妖怪。 可传說在创世之初本无人类,都是各类先天灵怪。而后渐渐演变,化为亿万植物动物,最后化形出人,创生出人族。 這意味着世上万物都蕴有先天灵性,只要机缘巧合,就能生出灵智,进而修行,這就是妖怪的来历。 传說在另一面也有侧证,凡人血脉似乎也蕴含了万物之灵,机缘巧合就会异变。比如凡人被魇气侵蚀,产生魇变时,便会显露出一些非人迹象。之前仲至正魇变,眼下佘氏魇变,都是如此。 仲杳修成九土转德经的一转,能以真气引导神念入土探查,结果碰触到這只藤妖,激得它暴起。 看這妖怪动静大作,无比狂乱,目标其实只是仲杳,佘氏不過是牺牲品。 趁着烟尘大作,仲杳张嘴,自残破地砖的缝隙裡吸起一股泥土。 九土转德经修到二转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必再趴在地上啃土吃了,直接以气御土,就能把土从地上吸起来吃。 老实說這似乎算不上什么好处…… 泥土入口,化作汩汩暖泉,流入仲杳已近枯竭的气海。 跟以前不同,他的气海涨大了无数倍,這一口仅仅塞了点牙缝,只能暂时应付下。 听到仲善存凄声喊着“娘亲“,仲杳心說得先把佘氏救下。 至于怎么救,他顾不得多想,凭空一抓,一块地砖跳到手裡。 既然能以气御土,那就能以气御石,只是消耗大一些。 握着板砖般的石砖,发现真气毫无阻滞的渗入,仲杳更增信心。 他终于动了…… 仲杳两步跨到佘氏身前,抡起板砖,重重砸出。 板砖砸中佘氏胸口,蓬声闷响,缠住她的枝條根根爆裂,腥臭枝叶如雨点般洒下。 两声惨叫合为一声,一声尖锐,一声低沉。 枝條缠着佘氏上升,撞上凉亭的顶架,似乎要带着她退走。 佘氏却再度尖叫,长舌抖动,爪刃挥舞,身上溢出灰黑烟气,拖着枝條扑下。 仲杳旋身展臂,避开攻击,板砖如铅球般跟着他转了一圈,狠狠抡中佘氏。 這次准确拍中面门,板砖粉碎,喷出烟尘般的稀薄黄气,刷過佘氏全身。 枝條寸寸崩裂,佘氏飞出凉亭,撞进人群裡,又引发了一波惊呼。 “娘——!” “他娘——!” 仲善存仲至强父子冲過去,只见佘氏面门血肉模糊,身上的黑气和异状却消失了。 凉亭中還烟尘弥漫,众人急切的寻找仲杳的身影。 又一道剑芒自烟尘中射出,尖啸着入空而去。 就听仲长老叫道:“小杳——!“ 无数粗壮枝條从凉亭外抽出,狂乱飞舞,抽得凉亭的木栏木柱碎成纷飞木屑。 枝條缠住一個身影,撞破顶架高高飞起,落入水井,砸起浑浊水柱。 那身影正是仲杳,众人同时惊呼:“小杳/杳少/杳弟/杳哥/少堡主/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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