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返程途中 作者:西贝猫 “报告阁下,对方已经放弃了追踪,顺原路返回了。” “很好。” 尤连点点头,随后望向了身边的欧法莉尔。 “和你所猜测的一样,不是嗎?” “這是当然………” 欧法莉尔伸手按住额头,无奈的低吟道。 “擅闯他人领地,和王家战斗军队玩捉迷藏,甚至還搜刮那些山贼匪盗的赃物………圣恩在上,我可从来沒有干過這样的事情。” “有一就有二,习惯就好了。” 相对于欧法莉尔的抱怨,尤连却是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膀。 “反正迟早都是要习惯的。” 也就是說以后還会有這样的事情? 欧法莉尔无奈的白了一眼尤连,虽然說她现在的确已经将自己公主的身份放下了,但是王宫裡所受的教育却并沒有放下,在欧法莉尔看来,凡事都必须要有规矩,按照一定的规律去做才是正途。而尤连所做的這些………好吧,虽然說杀山贼抢财宝也不算违法犯罪,王国法典上也沒有哪條是用来限制這些的。但是這位公主殿下却总是觉得心裡有点不太舒服,当然,這也只是她的一点小小的個人意见,而就目前来看,這些個人意见,也彻底被尤连忽略了。 除去欧法莉尔自己這点小小的郁闷之外,整個行动在尤连看来非常完美,在吸取了几百名山贼的灵魂力量之后,游魂战士们已经脱离了原本的“灵体”形态,开始向着“实体”的方向转变,而眼下,除了担任队长的朱蒂之外,其余的九名游魂战士也已经重新恢复了中阶上位的实力,当然,由于她们的属性都各不相同,在真正化为实体的過程中,肯定還会有這样那样的差距和速度問題,但是现在对于尤连来說,這個结果已经足够好了。 而在金钱方面,除却他们之前搜掠的山贼财产之外,达罗斯也给了尤连一個相当的惊喜,似乎存私房钱是天下男人的共性,在那個木匣裡,不仅仅有他与贵族勾结的各种证据,同时還放着数十枚价值不菲的宝石,依照欧法莉尔的计算,這些宝石如果放到市面上拍卖,那么两三万金币应该是跑不掉的,這些钱已经足够维持暮色城堡的运转直到他有稳定并且“合法”的收入为止。 想到這裡,尤连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的星空,而在他的耳边,篝火的燃烧声与风声夹杂在一起,最后他转過身去,却发现欧法莉尔并沒有就此离开,而是依旧安静的站在自己的身边。 “還有事?” “当然,大人。” 面对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则难得的有些羞涩,她有些不安的抬起头来,随后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請大人你教我一些關於战斗的知识。” “關於战斗?” 听到這裡,尤连倒是愣了一下。 “你对這方面的知识了解多少?” “說来惭愧………” 听到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却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对這方面的知识和普通的王室贵族沒什么差别。” “這似乎与你的身份不太相符。” 尤连面色不变,但是却轻而易举的点出了欧法莉尔话中的漏洞。如果說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說這话,那么尤连也說不定還真就信了,但是眼前的少女可不同,她可是曾经被称为威斯特王国天纵奇才,并且享有美誉的第一王女殿下,而不是那些躲在王宫温室裡,在成年之前都還生活在幻想白马王子与灰姑娘故事中的小花。 “我不能学。” 但是,面对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却是苦涩的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只有一半王室血统。” “哦?” 听到這裡,尤连来了兴趣,他仔细打量着欧法莉尔,接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地。 “說来听听?” 面对尤连的邀請,欧法莉尔略为犹豫了片刻,随后她整理了下裙子,环抱双腿,坐到了尤连的身边。接着,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這对于欧法莉尔,对于威斯特王国来說,都绝对不是個光彩的故事。 欧法莉尔的母亲并不是王妃,也不是侧室,她仅仅只是個普通的女官而已。她们一家一直以来都专门为威斯特王宫做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母亲本来也应该是如此,为王室服务,随后结婚,生子,再让她的孩子们进入王宫工作,并且以此循环。 不過,她的命运改变了。 那是在前任国王三十五岁的时候,他在生日那天打了個胜仗,亲手将那些曾经在王国土地上耀武扬威的艾伐克野蛮人驱赶回了他们的老家,生日加上胜利的双重喜悦,让那位国王陛下在高兴中多喝了几杯,接着欧法莉尔的母亲便和另外一個女官一起,将這位国王陛下送回房间休息,当然,即便是国王,也只不過是男人,酒后乱性也在所难免。于是在那天晚上,欧法莉尔的母亲和另外一個女官便被這位国王陛下夺去了她们的第一次——這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是对于王室中人来說,服侍他们的人原本就应该有這项义务,象這些女官,很多时候也仅仅是被作为礼物送给国王的儿子或者部下作为奖励,所以這一夜過去,大家该干嘛還干嘛,女官沒有因此而有所反应,国王也不会在意昨天晚上究竟是谁躺在了自己床上。 但是后来,欧法莉尔的母亲怀孕,并且产下了欧法莉尔——這下問題就大了。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估计也混過去了,但是問題在于,欧法莉尔却拥有着无可争辩的王室特征——那紫罗兰色的头发与湛蓝的眼眸是王室血统最明显的象征,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时来看,這绝对算是王室之耻,按照惯例,欧法莉尔本应被扔到湖裡淹死,然后毁尸灭迹。但是当时的威斯特四世却并沒有這么做,這個男人当时已经四十岁了,但是却還沒有拥有一個子嗣,眼下忽然得到了這么個女儿,自然大喜過望,随后,他不顾周围众人的反对,将欧法莉尔的母亲以侧室的身份娶进了王宫,并且给予了欧法莉尔“威斯特”這個王族姓氏,就這样,一個女官之家,忽然就成为了王室成员。 這种近乎荒谬的提升,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嫉妒,特别是那些沒有为国王生下孩子的侧室以及正妃,对于這位“女官出身”的侧室都沒有什么好面色看。国家之间的婚姻大多是政治婚姻,也因为如此,這些妃子也基本都是公主,贵族之女一类的身份,和她们比起来,一個服侍她们的女官,身份上的确是低微多了。 而就是這样一個身份低微的人,眼下居然拥有了和她们平起平坐的权利? 正因为如此,欧法莉尔从小就看着自己的母亲在参加宴会时被那些妃子讽刺,嘲笑,她们露骨的蔑视她的血统,出身,她的教养,乃至于她的女儿。這让欧法莉尔的母亲非常无助,她毕竟只是個女官出身,根本就不会处理宫廷内部的人际交往,面对這些恶毒的嘲讽也只能够忍气吞声,而随后,欧法莉尔便发誓,要保护自己的母亲。而她也做到了這一点。 她刻苦的研读政治,歷史,经济等各個方面的书籍,吸取着各种各样的知识,依靠自己的努力和聪明才智,逐渐成为了威斯特王国中的一朵名花,她所提出的不少政治构思和设想,不但得到了平民,贵族,甚至還得到了国王的认同,而在這样的环境下,她的母亲,终于再也不需要象以前那样饱受屈辱的生活,重新過上了平静的日子。 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大放异彩,但是這位公主殿下却很清楚,有些东西自己是绝对不能够去碰的。 比如军事,比如战斗。 当然,女子习武学军并不是什么怪事,在王国中,很多军武出身的贵族小姐从小就开始学习战斗技巧,但是欧法莉尔的身份却是不同,她是一名公主。 即便拥有聪明才智,但是不习战学武的话,還是让很多人放心的,但是,如果這样一位才华横溢,又拥有相当声望的公主,开始学习战斗技巧和军略了呢? 這代表着什么? 欧法莉尔自己很清楚,眼下她之所以能够過着和平的生活,正是因为這一点,首先,她毕竟只有一半的王室血统,除非威斯特四世终此一生只有她一個女儿,否则的话,王位是轮不到自己去惦记的。特别是在后面的第一王子和第二公主出生之后,這個可能性就变的近乎于零。而在這种情况下,如果她去学习如何战斗和指挥军队,那么在旁人眼裡看来,可就不仅仅只是“一個拥有出众政治才能的公主”這么简单了。 “…………所以,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最后,欧法莉尔环抱双腿,用這样一句话,结束了整個故事。她的眼睛低垂着望向地面,似乎又重新回想起了往事。 而对于這個故事,尤连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注视了欧法莉尔片刻,随后开口问道。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可以感觉到,大人你一路上都在试探我。” 面对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嘴角微翘,同时梳理了下自己的长发。 “反正我也沒有打算隐瞒,干脆向你坦白好了,免的总是在旁边提心吊胆。” 而听到欧法莉尔這句近乎抱怨的說话,尤连却并沒有露出尴尬的神情,而仅仅只是耸了耸肩膀,事实上,欧法莉尔說对了。 早在最初与這位公主做交易的时候,尤连就很怀疑对方的死因,一個拥有出众才能,并且被谋杀的公主,自然不排除因为野心過大而被人谋杀的可能。特别是在记忆中,這位公主殿下拥有民众和贵族两方面的支持,如果她再努力一点,把军队势力搞到手裡,那么這個女王就是板上钉钉无可动摇了。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观察這位公主殿下,更好的了解她,尤连這才带她参加這次行动,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而之后,他却发现,這位公主殿下虽然平日裡很聪明,但是碰上战斗和军事方面却就变的和普通人一样,就象之前她与朱蒂谈论關於高阶剑士的实力对比問題,其程度简直和市井小民沒有任何区别。 這显然是不正常的。 而现在,欧法莉尔的讲述,却也打消了尤连内心的很多疑问,如果事情真的是按照她所說的话,那么這位公主殿下,很明显根本就沒有夺权的意思,毕竟,要让军队势力支持,沒有一定的军武知识是不可能的。而从眼前這位公主殿下那几乎为零的知识容量来看,她的确是克意的保持,不让自己去学习這方面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为什么又想要学习了呢? “因为我是大人你的副官。” 欧法莉尔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眼眸中沒有一丝动摇。 “你這次之所以带我出来,除了试探我之外,就是想要告诉我,日后我要时常過着這样的生活吧。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所持有的知识,明显不足以在這方面成为你的助力,所以我希望能够向你学习…………有什么問題嗎?” “回答的很好,加十分。” 面对欧法莉尔的回答,尤连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来望着眼前的少女,不過随后他双手一摊。 “不過很可惜,我无法教你战斗技巧。” 他的回答也同样透露着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