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194节 作者:未知 有了香烟刺激,大家心情也好了很多,都在听着王汉章說。 王汉章把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大家都以为他是渴了,谁知道他喝完之后,却也還是沉默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面面相觑。 高源此刻道:“王局,你就直說吧,该怎么样,你也改变不了,你也做不了主。” 王汉章皱眉。 众人心裡陡然一沉。 “好。”王汉章把文件翻到后面,說:“那就說說医疗机构的调整吧。” 谭云有点不死心地问:“是不是要恢复公家办的了?” 王汉章看他一眼, 而后低下头說:“根据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精简机构,减少经费开支,减少商品粮,加强农业展现’,所以省裡也对医疗机构作出更进一出的调整。” “县级医院還是由国家财政开支负责,地段医院改为自负盈亏,公社级医疗机构全部撤销,其内部医护人员以及行政人员,不再吃商品粮。” 這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了鸦雀无声,大家都听傻了,還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汉章慢慢把文件放下,他說:“大家可以跟57年之前一样,医生联合开业,做联合诊所模式。若自己有能力的,也可以自己独立個人开业,自负盈亏,而且不会再向诊所收取任何税费了。” “就這样吧。”王汉章找了根烟,只是划火柴的时候,好几下都沒点着。 第272章 改变 王汉章說完之后,全场都安静了,不,应该是寂静了。 因为谁都沒想到政策居然会這样调整,一時間,谁的脑子都沒反应過来。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严桥,眉心都拧成了一個疙瘩。 過了好一会儿,谭云才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不能吃商品粮,我們吃啥?粮……粮食呢?” 王汉章低着头,都不敢看大家:“自负盈亏之后,医护人员下放到生产队,以交钱买工分的方式,可以分得生产队的口粮。” 现场再度寂静了。 高源也捏了捏发疼的眉心,他上辈子经历過這一遭,所以也沒有什么意外。沒错,這样操作,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财政压力,也减少了商品粮的压力。 生产队的意见很大,本来粮食就不够,還要分给這些人。 這些医护人员的意见更大,下放了之后他们各种待遇都沒了,本来就一肚子不满。 】 所以现在允许私人开业了,很多医生就自己开了,但他们是挂靠在生产队裡的。 而很多生产队却把這些医生的诊所当成是副业生产,经常在裡面取款。這时候這些医生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混成生产队的卫生员了,人家只负责给自己口粮记工分,自己所创造的价值全给集体了。 甚至很多生产队除了让医生花钱买工分之外,還会给诊所规定上缴的任务,任务完不成,口粮也要减少。所以又导致诊所开始乱收费,多开药。之前卫生院一直是预防为主,后来也沦为了以治疗为主了,因为這样能多收钱。 這对那些技术比较好的医生来說,還勉强能完成。那些技术不好的医生,完了,真是饭都吃不上了。而且你還不能有意见,有意见生产队就把你赶走,本来队裡粮食就不够吃,人家還不想分你呢。 所以很多技术不好的医生,還有护士,连挂靠的生产队都找不到。 所以這就是医疗私有化,還有自负盈亏所带来的弊端。也正因为有這样的弊端,所以這個政策沒持续多久,還不到半年,下半年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允许医生吃商品粮了,口粮标准跟当地脱产干部相当。不過生产队保健站和個体开业的医生,還是继续吃农业粮。 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农村集体医疗,一杆子又给打回到57年以前的状态了。 一旦自负盈亏,這些医生就不想认真搞预防为主了,人家是要赚钱的。而且也不可能正儿八经给你培养卫生员,人家是要赚钱的。也别指望医生用经济实惠的外治法给你治疗,人家是要赚钱的。 所以从现在到626指示间的三年,农村卫生情况非常艰难,预防工作和爱国卫生运动搞的很不到位,原先培养起来的卫生员保健员也因为少了医生大夫的持续辅导,荒废了一大批,偏远农村又出现了有病沒得治,甚至要跑一天才能找到医生的情况。 基层农村医疗和卫生预防工作一度陷入了停滞状态。 王汉章用力地捏着烟屁股,一直把烟屁股都捏扁了。他在卫生口工作很多年了,当然知道這样调整带来的弊端,可是真沒办法,国家财政也到了极为困难的时候。而且就像高源說的那样,他說了也不算,他也做不了主。 王汉章把烟头一扔,沉沉地叹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出门了。 等王汉章出门之后,会议室裡面顿时炸了。连严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起来,混了大半辈子了,结果混回生产队去了。 “爹。”沈丛云在严桥后面喊了一声。 严桥声音低沉了很多,他說:“你還是先回省城吧,省城的培训班還沒结束吧?如果结束了,看看能不能在省裡的医院寻個差事。” 沈丛云一时沉默了,他也皱眉思索了一下,這对他来說应该是最好的出路了,他又问:“爹,那您呢?” 严桥杵了杵拐杖,說:“不必管我,我在县裡這么多年,多少還是有点薄面的,再不行,也能去县医院寻点事情做,他们院长之前邀請我很多次了,只是我一直拒绝而已。沒想到這次,要求到人家头上了。” 沈丛云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高源看向严桥,严桥居然跟李润玉打的是一個主意。 能来开会的,基本都還是有点本事的,所以沒多大一会儿,大家的主意都打到县医院去了。大家相互再一看,纷纷傻眼了,县医院就那么点地方,根本要不了這么多人。 所以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刚刚還挺热闹呢,现在突然就沒人說话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彼此都成为竞争对手了。 這事儿给闹的。 高源捏了捏眉心,然后又有不少人過来跟高源攀谈,主要也是想走一走高源的路子,他们也想去县医院。 高源内心也添了很多烦躁。其实這個调整方案,纯粹苦了农村医疗和农村医生,城市的医院和医生倒是沒有特别大的影响,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626时候的惊天一骂。 不過626之后,赤脚医生是发展起来了。可是他们公社卫生院,還是处在自负盈亏的状态。甚至当时很多医生大夫還觉得赤脚医生抢了他们的生意,自负盈亏和工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决。 在重生回来的那個节点上,卫生院依然是处于自负盈亏,所以就连高源自己也不清楚针对卫生院的政策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亦或者說,永远都是這样了…… 会议结束之后,高源等人带着满腹的惆怅回到了卫生院。 消息是藏不住的,也因为這次的调整,所以在他们卫生院裡酝酿了一场风波。 第273章 离别 张庄卫生院,会议桌上,众人都很沉默。 胡仁华也不知道该說什么了,看了看会议桌上的众人,他闷头抽着烟,沉闷地說:“情况呢,就是這么個情况,咱们国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大家也要多理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沈丛云已经抬头看天花板了,放在之前他早叫起来了,但這会儿他已经打定主意去省城了,所以他才懒得管你们說什么。 刘三全满脸愁色,他本来技术就不咋地,這要是吃不了公家粮,那麻烦可就大了。但他的又比较胆小怕事,又不敢跳出来說,只能在這裡唉声叹气。 胡仁华說:“反正咱们卫生院還是咱们医生集体共有,人劝财权管理权都属于医生集体,如果愿意去私人开业,也可以去,但是收费标准要按照政府定的来。额……但是吃饭的問題,就要挂靠生产队来买工分换口粮了……” 說到這裡,胡仁华也有些头疼,就說:“你们怎么想的,都說一說,是想自己开业呢,還是跟之前的联合诊所一样。当然,你们都是有技术的人,到哪儿都不怕,也不用管我。了不起我回部队,再不行去务农也行,這個院长当不当都无所谓。” 】 大家又都习惯性地看着高源,這些年他们已经很习惯高源来做主了。 胡仁华也看向了高源,他道:“高大夫,你說两句?高大夫,高大夫!” “嗯?”高源這才回過神。 胡仁华问:“你怎么了?” 高源摇摇头:“在想事情。” 胡仁华道:“高大夫,那你来說說這個事儿吧。” 高源道:“也沒什么好說,都已经這样了。但有一节,我并不建议大家出去独立开业。” 众人皆是一愣。 刘三全還问呢:“为什么?” 高源看他:“别问,听话。” 刘三全所有话一下子全被堵在肚子裡面了。 高源拍了拍手,說:“好了,大家都精神点吧。吃的了干的,就能喝的了稀的,咱们都是学医的人,也沒别的本事,无非都是治病救人而已,你们好好治病,其他的交给我吧。” 众人都沉默了。 会后,高源独自站在院子裡。 黄文定是第一個来找高源的:“高大夫。” 高源回头看他。 黄文定对其露出笑容。 高源隐隐猜到他的来意,就问:“你该不会是来找我赏月的吧?” 黄文定则直接說:“我是来找你辞行的。” 高源面颊微微抽了几下,他說:“我們当地老百姓真的离不开你,你走了,就沒有人给他们做手术了。” 黄文定却摆了摆手,說:“现在田园也能做很多小手术了,乡下卫生院有這個水平的医生,足够了。不是我想做逃兵,而是這几年来,药品一直短缺,我时常都闲的沒事。现在体制也改革了,生产队的压力也很大,我再强留下来也沒有太大的意思了。” 高源說:“挂靠生产队吃饭,我相信只是一时的,我相信要不了几個月,我們可以重新吃上商品粮的。” 黄文定摇摇头:“就算如此,我們這裡也要变成私立。药品短缺,始终是問題,资金短缺也是問題,资金短缺了,药品還能有嗎,你能保证我的正常行医嗎?” “我……”高源噎住了,接下来几年都是卫生院的困难时期,他哪裡做的了這样的保证。 黄文定朝着高源伸出手:“谢谢你,高源大夫,让我有了這样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 高源也知道劝不住黄文定了,他苦笑一下,跟黄文定握住了手,說:“如果省裡或者你家裡情况有变化,你随时可以回我們张庄卫生院。” “好。”黄文定认真地答应了,然后他說:“安琪也要走了,她不好意思過来跟你說,托我给你带個话。” “哦。”高源暗然地答应一声。 黄文定說:“其实安琪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只是一直沒有回去而已。现在产科有杨秀英担着,也够了,她再留下,只会更加增加卫生院的负担。” 高源只是微微摇头,沒有再劝了。這两個都是当初他费尽心力挖過来的人才,现在都要還回去了。 胡仁华也接到了调令,去县陶瓷厂做副厂长,還升官了。原因也很简单,這些医生大夫好歹是技术人员,胡仁华只是行政人员,养不起他了。 這三人是同时走的,当然,走的還有沈丛云一家子。 送别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安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黄文定脸上也满是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