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247节 作者:未知 高源轻轻挥手:“好,有事随时找我。” “嗯。”李润玉往外走,在门外关门之时,又往裡面看了一眼。 办公室裡面的高源也心烦的很,草草看了看文件還有开会通知之后,甩手就扔到一边去了,他看着外面,又想到今天王汉章匆忙慌张的样子,嘴裡不由带着怨气轻念道:“王汉章!” 是夜,高源住在医院。晚上,高源已经睡下了,却听见响起急促敲门声。 “老师,老师,快醒醒,快醒醒!” 高源被吵醒,快速拉亮了灯。通常情况,他都是在医院住的,为的就是一旦遇上急危重症,他能及时出手。他是院长沒错,可他也是個医生,而且是医术最好的那一位。 “来了。”高源快速起身,拿過衬衫就往身上套,他知道這大晚上的,沒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睡觉的。 高源起身开门,见严旬就站在门外,脖子上還有几道抓痕。高源也沒時間询问這個细节,他道:“病人什么情况?” 严旬咽着口水,快速道:“病人吐血,是王……王……” 高源心裡咯噔一下:“王汉章?” 严旬赶紧点头。 “快。”高源赶紧往下跑。 王汉章已经收治进来了,靠在病床上,抱着旁边的痰盂呕血。 旁边着急地团团转的小刘见高源過来了,他快跑過来:“高院长,您可来了,快给领导看看吧。” “呕。”王汉章又呕了一口血,然后抬眼看一下高源。 高源顿时大皱眉头,他问:“白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怎么变成這样了?” 王汉章擦了擦嘴角的血。 小刘赶紧拿水给他漱口。 王汉章漱了口,還咧着個嘴笑:“你這個大院长,贵人事忙,你不啃来找我聊。我又是個好面子的人,更不好意思主动来找你。那就只能把自己搞点病出来,這不就光明正大来了嘛。” 高源都快被他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還有心思开玩笑?說,到底怎么回事?” 王汉章擦了擦嘴上的水迹,還挺无所谓地說:“沒事,多喝了两杯。” “什么?”一听又是因为吃饭,高源气又要冒出来。 小刘气愤道:“才不是,领导胃不好,早不喝酒了,就那個外商欺负人,非逼着人喝酒,一斤多白酒下去,能不出事嗎?” 高源皱眉看向王汉章。 第357章 争吵 “怎么回事?”高源问王汉章。 王汉章无所谓地摆摆手:“别听他瞎說,就是一开心,多喝了几杯。” 小刘小声嘟囔道:“才不是,明明就是喝一杯多加钱合办工厂投资。” “啧!”王汉章转头盯小刘。 小刘才闭嘴。 高源也是眉头大皱,他道:“喝酒不要命了?” 王汉章随意道:“小事儿,工厂能谈下来就行。现在县城大批的返城年轻人沒有工作,所以社会上才乱糟糟,各种矛盾都很尖锐。只要這個项目弄下来,就能解决上千人的就业問題,這关系到上千個家庭啊。不過是喝点酒嘛,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以前我可比现在能喝多了,這点酒還不够我润嗓子的。” 高源瞥了王汉章一眼:“都什么时候了,還吹牛,等哪天国家出规定了,把你们這群公职人员宴請喝酒全给禁了,那才好呢。” 王汉章闻言笑了笑,可随即一個转头,又对着痰盂盆呕了一下。 “你早晚把自己喝死。”高源又骂了他一句,然后坐在他旁边,给他诊断检查。 王汉章還嬉皮笑脸:“這不還有你嘛,有你這個神医在,還能让我死?那不是砸你自己的招牌嗎?” “闭嘴吧。”高源也沒什么好语气。 王汉章一点不在意,转头道:“小刘,去给我找杯凉水来,心裡头烧的慌。” “是。”小刘答应一声,马上就出去了。 高源问他:“怎么?心裡烧的慌?” “嗯。”王汉章道:“這段時間比较忙,各种事情很多,沒日沒夜的,心裡烧好长一段時間了。” 高源看他一眼,說:“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王汉章吐舌。 高源查看,发现对方舌苔白浓欲黄,他问:“大便怎么样?” 王汉章道:“三天沒拉了。” 高源又吐槽了一句:“這么久沒拉,你也心大,一点不耽误你喝酒吃饭啊?” 王汉章道:“都說是工作需要,我又不想喝的。再說了,本来都還好的,可能吃饭的地方太热了,又喝了酒,身上就出汗了,出来的时候被风一吹就感觉不好了,然后就這样了……” 一边的严旬說道:“老师,這是温病兼吐血吧?” 高源不置可否,拿過王汉章的手来诊断,发现对方脉象左部弦长,右部洪长,一息五至。 王汉章還问呢:“怎么样,還有救嗎?” 高源皮笑肉不笑道:“王老爷公务繁忙,操劳過度,心肝先有蕴热,又兼外感之热传入阳明之府,再加上骤饮白酒,两热相并,逼血妄行,所以吐血,脉象也是火热之极。” 听到对方叫自己老爷,王汉章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他道:“怎么治?你可别吓唬我,我也是卫生系统出来的。” 高源道:“虽年岁不小,但正气仍不虚,所以還当以清胃腑之热为主,兼清心肝之热,内伤外感之热俱清,血自然就不吐了。王老爷,给您来個白虎汤,敢喝嗎?” 王汉章则道:“神医大人开的方,毒药我也敢灌三碗啊。” 高源不理他,转头去写方子,白虎汤加味治疗。 严旬就在旁边看着。 高源写完了交给严旬,严旬一看,然后问:“用犀角?” 高源往后瞥一眼,道:“人家有单位报销,你当是啥都沒有的农民啊?” 王汉章沒理会高源的嘲讽。 严旬则拿了药方要走。 高源问:“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严旬捂着自己脖子,尴尬地說:“被蚊子咬了一下,痒,一用力,挠破了。” 高源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也懒得管他。 严旬赶紧拿着方子跑出去了。 王汉章抱着痰盂,见病房就剩他们两個了,他才道:“行了啊,沒完沒了你還,你一肚子气沒地方撒,找個沒人的地方拿脑袋撞墙去,在我這裡挑三拣四干什么,我够给你面子的了,你也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高源拉了椅子過来,坐在了一旁,只是仍然撇着头,不看王汉章。 王汉章脾气比高源好很多,他道:“行了,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高源道:“事情也很简单,我們村的赤脚医生杨德贵用青霉素的时候给病人做了皮试,发现有红肿,差不多1厘米。按照以前,他就不用了。但是现在药开了就要收费,病人不舍得這份钱,坚持要用,他看红肿程度也差不多,就用了,所以差点出了大事。” 王汉章听完之后也有些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他看了看高源,问:“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打算找我聊什么?” 高源才扭头看王汉章,他道:“我早就想问了,怎么现在医疗改革,改啊改啊,怎么就变成现在這样了呢?” 王汉章反问他:“改革不好嗎?以前那样就真的好嗎?如果以前那样真的是最好的状态,那我們为什么要改?” 高源一噎。 王汉章又道:“是,以前我們是基本实现了全面覆盖的合作医疗,也基本上可以称为免費医疗,但那是在最特殊的條件下实现的最基础的,甚至来說是比较低级的医疗。” “你一直在一线工作,难道你就真的看不见嗎?你看看医院裡是什么状态,天天人满为患,病人想做個最简单的手术,你得托人找关系,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根本沒有机会,都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医院裡的医生护士拿的是国家给的固定工资,一個個眼高于顶,工作态度散漫之极,对待病人态度恶劣之极,时常发生各种大大小小的医疗事故,怎么禁怎么管都管不住。” “医院裡面乱七八糟的非技术职位塞了不少人进来,人浮于事。财务混乱,各個方面都在浪费,每年的财务赤字相当巨大。只是沒有人在意這個,因为有财政兜底,可這样的医疗真的是可持续的嗎?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 王汉章一连串的反问,把高源說的站起来了。 第358章 时代变化 高源道:“我当然知道這裡面存在的問題,所以最开始的改革我是举双手赞成的。是应该要让医院承担一部分的经济责任,也应该让医护人员采用浮动工资,来改善他们工作积极性和服务态度,可這步子不能越迈越大啊。” 王汉章捋着自己的胸口,他问:“什么叫越来越大?” 高源道:“就像卫生院,现在全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医护人员的工资待遇全由医院发放,医院不应该成为一個营利性机构,這很容易造成医疗成本的大幅度上涨,甚至医院医生为了赚钱会過度医疗,增加老百姓的负担……” 王汉章却打断道:“医疗成本本来就应该要上涨!” “什么?”高源一怔。 王汉章大声道:“你以为過去的医疗成本从哪裡来的,靠每個农民每年集资五毛钱或者一块钱嗎?你以为這几毛钱够他们一年免費看病的嗎?剩下的钱哪裡出?要不集体上出,要不就是财政兜底。” “你知道這個窟窿有多大嗎?你知道每年要填进去多少资金嗎?你知道我們现在的财政是什么样的穷样子嗎?你知道還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嗎?蛋糕就這么大,這裡多一块,那裡就得少一块。” “为什么要搞包产到户,就是为了让大家吃饱饭。病,不是每一天都会生的。但饭,是每一顿都要吃的。你不能让大家把吃饭的钱,全投到這個大窟窿裡面。我就问你,你打算绑架多少人吃饱饭的权利?” 王汉章說的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高源的鼻子骂了。 高源被骂的沉默了。 王汉章瞪了高源好一会儿,语气才慢慢转缓下来,他說:“老高啊,你不能老盯着治病救人,你也应该看看這时代的变化,现在什么都在改,什么都在变。换做几年前,我他妈吃饱撑的才陪這种人喝酒?” “但现在沒办法,年轻人需要工作,经济需要发展,连国企都要改革,你知道嗎?但不管怎么搞,我們都是希望国家能逐渐富强,老百姓能逐渐吃饱,逐渐吃好,能把日子真正過起来。或许,在以后那個时候,医疗也就不是個問題了。” 高源沉闷地很久,他才道:“你說的……我都懂。可是你怎么解决医院過度医疗的事情,人心和人性是一個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王汉章回转头,看着窗外,在黑漆漆的窗户上他還能看见高源明亮的眼睛,他自己则稍有躲闪:“靠制度,靠规定,靠法律。” 高源又问:“那农村怎么办?农村的赤脚医生不仅仅只是医生,他们還承担了卫生宣传,防疫,接种疫苗,妇幼保健,做卫生运动,而且他们会定期去卫生院汇报村裡情况。他们要是独立执业了,這些事情可就沒人干了。” “這些年我們做得就是预防为主,治疗为辅。這样搞,可就要变成治疗为主,预防为辅了。還有三级医疗体系,恐怕也很难维持好了。” 王汉章不敢回头,他說:“赤脚医生制度是一项伟大的制度,可很难复制。建立在集体经济上的赤脚医生制度,分产之后,必然会崩溃。防疫,疫苗,妇幼保健,我們会想办法安排卫生院和防疫站做。你要问我有沒有最优的解决办法,我无法给出任何答案,我們不過是一群摸着石头過河的人,谁又能比谁看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