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268节 作者:未知 但不管怎么样,周博就是不走。 一直到下午,病人逐渐少了。 高源烦躁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個肺结核的女孩观察了几個小时,情况已经稳定多了,高源给她开了补中益气汤的善后方,补土生金,让她回去吃吃看,吃完了再過来复查。 家裡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高源也忍不住多看了周博几眼,他治完最后一個病人,才对他道:“說吧,什么事?你是记者,還是做生意的?” 周博赶紧過来,他道:“我以前做過报社记者,现在在省科技出版社做总編輯。” “出版社?”高源有些意外,沒想到人家是這個身份。 诊所裡面其他人也都看了過来。 高源又问:“那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周博道:“不算特意吧,我本来就是咱们县人,只不過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這次是老同学带我過来的,說您医术高超,想让您给我开個方子治治病。然后就凑巧看到了刚才那個重病人,我很好奇,所以特意向您請教,刚才是怎么回事?” 高源见人家等了這么久,他便道:“也沒什么,就你看到的那样。這女孩病了三年多,暴瘦几十斤,病危出院。昼夜骨蒸潮热,前医认为昼夜皆潮热,便是重阳无阴,所以一边泻其阳,一边补其阴。” 周博沒有听懂,他问:“這种治疗方法有問題嗎?” 高源道:“放在肺结核初期病人身上,問題不大。可這是病危出院的病人,羸弱之极,她的潮热其实是假热,不是真热。她的舌头光红无苔而干,干渴能饮,脉数,双颧艳红,看似一片热象,但其实是浮阳飞跃的戴阳危象。” “病人本就阴阳气血将要耗尽,又出现了戴阳危象,這时候的治法应该要勘破這些假的信息,及时救阳固脱,方能解危。可是前医却投了清骨散,裡面的苦寒药败坏胃阳,所以病人一服用就拉了肚子,气从下脱。” “裡面的银柴胡、秦艽、青蒿等药辛寒外散,导致病人多汗亡阳于上,病人才出现了大汗淋漓。尤其是裡面的鳖甲,下破肝气的能力极强,促使了肝气外泄。病人服用之后,立刻出现了上下俱脱的危象,命在顷刻了。” 周博听完之后,愣了几下,他大致上听懂了,他又惊问:“那都這么严重了,您一副药就给她救回来了?” 高源平淡地說:“辨证准确,用药得当,這点小病不算什么。” “小……”周博顿时噎住,好家伙,市裡的医院都治不了,让人家病危出院了,前面的医生還开错方子,导致病人命悬一线,结果到你這裡成为小病了! 周博回头看陈易。 陈易对他摊摊手:“神医嘛。” 周博又问高源:“您是很擅长治這类病嗎?還是說您很擅长治這些命悬一线的病危之人?” 高源指了指柜子上的本子,他說:“這上面记了一些我治疗危重病人的医案,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看。” 第393章 看病难看病贵 “多谢,多谢。”周博赶忙道谢,然后又问:“会不会涉及到您的医学秘密,家传秘方?” 高源摇头:“我這裡沒有秘方,事无不可对人言。” “好。”周博赶紧去拿来看。 赵焕章看了看对方,然后又走到高源身边,他微微叹了一下,說:“严旬這几年医术下降的很快啊。” 高源眉头皱起,脸也沉了下来,他說:“医德都沒有了,哪来的什么医术!” 沈丛云讪讪道:“但至少他還知道给人家喂碗参汤保命。” 高源盯向他:“要你多嘴?你自己家那摊子事管明白了嗎?” 沈丛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他道:“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沈丛云走开了。 而周博却是越看越心惊,這上面写的医案大多都是大医院病危出院来的這裡,甚至不乏一些垂死之人,還有好多就剩一口气的,居然也给救回来了。 這要是放在全国最顶尖的大医院裡面,那他也得拍手叫绝。可這是在一個乡下的小诊所,什么现代化医学设备都沒有,只有几個老头子和最简单的中药材。 周博已经彻底懵了,怪不得人家說刚才只是小病,跟這上面记录的比起来,刚才那個的确不算什么,他回头惊问:“這個……這……這個……” 他很想问這上面是不是瞎写的,但他知道他這样的問題相当不礼貌。 “嗯?”高源看他。 周博把本子合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问:“中医真的能做到這样嗎?” 高源反问他:“历朝历代都有名医神医的传說,难不成只是因为他们能在半個月内治好你的感冒,所以他们就被民众称为神医,传颂百年?” “這……”周博以前从沒想過這個問題。 高源道:“他们哪一個不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若沒有這份本事,何以被人称颂百年?” 周博又道:“可现在的中医很少有人有這個本事,医院裡面的中医科也沒什么人去看。” 高源道:“不是中医不行,只是学中医的人不行罢了。” 周博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思索了好一会儿,而后他看向手上的笔记,他道:“高大夫,我想向您约稿。” “约稿?”高源被他搞的有些疑惑。 周博道:“对,我們出版社今年還有出版任务沒有完成。我相信若是把您的医学经验出版的话,一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您一定可以成为被人称颂的名医的。” 高源兴致缺缺,他道:“名利于我如浮云,我都快七十岁了,也活不了几年了。余生只想多治几個病人,而且我也很忙,每天都要治很多病人,沒有時間,也不想折腾這些事情。” 周博還想劝:“可是……” 高源打断道:“不必劝了,沒什么事就回吧,天色不早了。” 周博沒法子了,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放在高源的桌子上,他道:“我是很有诚意的,如果您有時間,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 周博放下笔记本,才跟陈易出去。 高源随手把对方的名片放到一边,他起身出门了。天色渐暗,他坐在小河边上,思绪很乱。 “饭都不吃了?”赵焕章端着個碗,站在高源身后。 高源沉默不语。 赵焕章又问:“還沒从前面的事情裡面走出来,被气饱了?”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 赵焕章摇了摇头,他道:“先回去吃饭吧,一把年纪了,這么饿着可不行。” “吃個屁。”高源骂了一句。 赵焕章道:“我們只是人,而且是很普通的人,所以很多事情我們都无法改变,可有些事情,其实我們是可以做的。” 高源转過身:“你想說什么?” 赵焕章道:“我想說的是今天那個出版社編輯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出本书。” 高源道:“我对出名挣钱沒什么兴趣。” 赵焕章道:“但這样可以影响更多人,這是我們能做的。” 高源紧皱着眉头。 赵焕章道:“先吃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慢慢吃,慢慢想。” “好吧。”高源跟着赵焕章回到诊所。 沈丛云正在看电视,刘三全已经回家了。 高源端着饭碗慢慢吃着。 沈丛云换着电视频道。 “我国卫生事业是政府实行一定福利政策的社会公益事业,政府对卫生事业负有重要责任,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我国医改正在稳步推行中,城镇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正在逐步推行,旧的公费医疗制度将改革为城镇职工医保制度,预计在1999年底完成改革……” 正在吃饭的高源也把目光投向电视,看着新闻上主持人的话语,他却微微叹了一声。 赵焕章就在他身边,他道:“還是沒有提到农村。” 高源道:“93年叫停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到现在5年了,城镇职工医保明年都要完成改革了,怎么农村就一点消息都沒有,难道所有人都忘了农村?” 赵焕章却道:“我倒不這么看,既然城镇医保要完成改革了,那接下来就要轮到农村。” 高源问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要等多少年?” 赵焕章给不出答案。 高源又问:“就算以后有了,那农村人的医保能在城裡用嗎?大批大批农民进城务工,他们能享受到医保嗎?他们的农村医保能在城裡用嗎?還是他们打工的工地会给他们缴纳城镇医保?” 赵焕章微微低下了头。 电视裡的新闻還在继续:“经過一系列的探索和发展,我国卫生事业取得了极大的成就。从1980年到1997年,我国卫生机构数量由18万個猛增至31万個,每千人卫生技术人员由2.82人增长至3.55人,卫生科技水平迅速提高,医药供给能力明显改善……” “可与此对应的是,1980年個人卫生支出占卫生总费用仅占22%,可這些年個人支出却逐步上升到58.98%。看病难,看病贵,逐渐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 高源收回了目光。 第394章 成名 赵焕章对他道:“凡事都有利有弊,市场化改革的确让卫生事业在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保持着快速增长,可老百姓個体医疗支出却越来越大,所以這才是城镇职工医保改革的原因吧。” 高源看他。 赵焕章道:“我們都是升斗小民,决定不了什么大的东西。但至少我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裡面做出一些努力,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有股气沒有散出来,可你不是個赌气的人,对嗎?” 高源对他道:“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 赵焕章道:“医疗费用上涨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做的努力很有限。但至少有一点我們能做出改变,那就是中医!” “中医?”高源一下沒反应過来。 赵焕章道:“你沒发现嗎?在以前集体化的时期,村裡的赤脚医生治病基本都是用中医中药的,卫生院大部分病也都是用中药的,社裡也会组织大家种一些能用的药材,所以那时候的医疗成本支出是不高的。” “现在你再看看,城裡的這些医院基本上沒有开中药的了,连中医科也都开一盒中成药再开一盒西药,還得配上一大堆西医设备化验检查。连乡下的卫生院,包括村裡的乡村医生也全是开西药。” “西医西药正在一步步占领绝大部分的市场,我不是对西药有意见。我只是想說,西医看病需要仪器检查,西药有专利保护,他们的医疗成本远高于中医中药。” “现在医院越来越不喜歡用中医中药了,原因就是不开检查单就沒有收入,中药饮片沒几块钱的利润。這就是中医科也必须得用一大堆西医检查的原因,真的有必要嗎,真的有用嗎?” “中医中药讲究的是简便廉验,在三年特困时期,西药供给非常困难,是我們用中药在农村苦撑下来的。现在很多人都說我們诊所收费便宜,那是因为我們能控制成本。” “现在多少人住個院,半年就白干。要是生個重病,做個手术,放個支架,住個重症监护室,半個家底就要沒掉了。可来我們這儿看病的,不過花個几块钱,了不起几十上百块,不是一样治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