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277节 作者:未知 到了医院,高源换上白大褂,他带的那些学生已经拿着小本子等着了。高源看着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而后转過身,背对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道:“跟上我,开始吧。” …… 随后,高源便开启了广东和老家两地奔跑的时光。高源每年都要南下四五次,去带這些学生,也会应邀去医院裡坐诊一段時間。而這些学生也会去高源的小诊所裡,进行长時間的跟师学习。 有了大城市大平台的支持,高源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不停有记者媒体来采访。慕名而来的病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人是穿州過省而来。 他们這乡下小小的联合诊所每天都挤满了人,几個老家伙都忙不過来了。小汽车在门口停了一排又一排,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個老人出现。 年過70的高源,竟在垂暮之年迎来了自己事业的最高峰。 他更忙了,成名之后他几乎沒有在半夜12点之前入睡過。每次睡觉,都要到凌晨。而一大清早,他就又需要起来继续坐诊治病。 這也惹来了温慧的不快,家裡的固定电话的铃声就沒有停下来過,一天到晚都在响,甚至很多时候后半夜都還在响。气的温慧直接把电话线给拔了,而高源又无奈地插回去。 高源总是說:“人家既然在后半夜還過来找,那必然是遇上了非常危急的事情,不好拔掉电话线的。這一拔,很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每次,温慧都被气的不行,她总是說:“地球沒你不转了呗,你出名之前,那些危急病人怎么办?他们不過了?地球沒了谁,都一样在转,谁缺你不可了?” 高源从不与她争论,每次都是低头挨骂,诚恳认错,然后死不悔改。 而温慧面对高源這块死不悔改的软绵绵的滚刀肉,也是一点办法都沒有。 高源则是把锅都丢到李胜利的儿子李伟民身上,小李同志每次都是這样对付他妈的,小同志把他這個老同志都给带坏了,影响太恶劣了。 可惜,高源的解释好像并沒有什么好的效果,因为温慧听完之后更想拧下高源的狗头。 另外,李伟民也结婚了,找的是同村的一個女子,還生了孩子,孩子快到上学的年纪了。 老李家算是有后了。 孩子的名字也特别有意思,李伟民起的是“李继胜”,是想孩子继承他爷爷李胜利的精神,认真为人民服务。 奶奶何雨相当不同意這個改名,非要李伟民去改,李伟民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然后就死活不肯去。 何雨气的沒法子就给孩子起了個小名,叫“听劝”。反正她每天就這么“听劝,听劝”地叫,希望孩子长大之后听劝一点,别像他爷爷,他老子這幅死德行。 因为高源的出名,也因为联合诊所的爆红,旁边的“沈氏骨伤专门医院”也受到了影响,跟沈丛云决裂多年的沈氏兄弟也有了跟沈丛云和好的想法。 第408章 回归 “爷爷。” “哎,哎。”沈丛云有点手足无措。 “爷爷你坐啊,站起来干嘛?” 沈丛云又赶紧坐下:“小金吧,哎呀,几年不见长這么大了。” 沈丛云又看了看大孙子旁边站着的姑娘,有心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严宽压了压手:“都坐吧,服务员,可以上菜了,拿瓶茅台。” 沈丛云看了看两個儿子,而后又低下了头,沒敢說话。 饭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且安静的尴尬气氛。 等酒菜都上来之后,严仁拧开茅台,倒到分酒器裡面,而后先给沈丛云倒了一小杯,他道:“爸,我們先走一杯?” “啊……好,好。”沈丛云局促地举起杯子,可是直到喝下去之后,他都沒尝出来這是什么味道。 严宽微微叹一下,說:“過几天就是妈的忌日了,我們全家人一起去看看吧。這么多年都是分开去,妈看了估计不会开心。” 沈丛云抬眼看看两個儿子,而后又低下了头。 严仁则說:“爸,其实我們一直挺关注你的。這段時間也有不少报纸媒体来采访你,好多人都知道你’两角爷爷‘的名号。” “還好,還好。”沈丛云已经很不习惯在儿子面前說话了,显得拘谨又客套。 严宽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他道:“沈家医学的牌子我已经挂到医院最上面了,爸,回来吧。” 严仁也看沈丛云。 小辈们也看沈丛云。 沈丛云看两個儿子,又看看小辈们,他有些犹豫:“我……這……可是……” 严宽道:“我們不会逼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年纪也大了,又能干多少事?你還是做你的小儿推拿,收费你自己定,我想還是两毛钱一次吧,毕竟两角爷爷的名号不能丢。” 听完,沈丛云有些意外,可他又道:“可是我那边……我那個……” 严宽又倒了一杯酒,說:“你不用离开联合诊所,你自己选時間,他们那边待個几天,再来我們這待几天,具体天数你自己定,我們不干涉。” 這回,沈丛云是真的惊讶了,他看向小儿子。 严仁也对其点头,表示這是真的。 当初他跟两個儿子闹掰不就是因为這两点嘛,怎么现在他還沒开口,他们就同意了? 但很快,沈丛云就明白過来了。 当初他两個儿子不想让他去联合诊所,是觉得诊所离卫生院太近了,会跟他们抢生意,他這個做老子的总不能帮外人针对自己儿子吧。他们想让沈丛云一起留在卫生院裡,跟着他们挣钱。 可现在不一样,高源成名了,联合诊所人满为患,连带着他這個“两角爷爷”也跟着走红了。多少病人穿州過省来联合诊所看病,此时的联合诊所跟他们卫生院就不再是竞争关系了。 相反严宽和严仁還想从联合诊所這边分润一些病人過来,或者說他们想借着联合诊所来提高自己医院的收益和知名度。而最好突破的点就是沈丛云,所以這就是他们同意沈丛云两头行医的原因。 說的更准确一点,他们现在更希望沈丛云两头行医,這样才能把他们医院跟联合诊所拉上关系,在不了解内情的外人看来,甚至会以为這两家单位其实是关系密切的一家人。 沈家两兄弟的医院挂的是“骨伤”的招牌,而這個门类,联合诊所裡面做的是很少的,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沒有尖锐的竞争了,所以才会有今天這個父子和好的饭局。 沈丛云全想明白了。 可真等想明白了,沈丛云心裡却挺不是滋味的。一方面,他都這么大年纪了,不仅沒有成为子女的负担,反而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助力,這让他觉得自己至少不是一個无用的人。 可另一方面,当初父子决裂是因为两個儿子认为自己影响了他们的利益,现在他们来和好也是因为自己现在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利益。来也是利益,去也是利益,全然沒有說到亲情,這让沈丛云不免觉得心中凄凉。 见沈丛云始终不曾說话,严宽看向儿子,对着小金颔首示意。 小金带旁边的女孩站起来,他道:“爷爷,刚才忘记跟您介绍了。這位是素素,我們快要结婚了。” 沈丛云愕然抬头看着他们,反应了几秒钟之后,他下意识便在身上摸索起来。可摸了几下,手却突然顿住了。按照道理来說,他第一次见人家姑娘,是应该给人家见面礼的。可他沒准备,可就算他准备了,他也给不出什么来。 一把年纪却身无长物,竟沒什么能留给后辈子孙的,這让沈丛云突然难過起来。 严宽把酒杯推到沈丛云面前,他說:“小金结婚的时候,你還得坐主桌呢。爸,回来吧,为了孩子。” 沈丛云颤抖着手举起杯子,酒不停撒出来,他努力挤出笑:“好……好啊……” …… 沈丛云回了医院,在两家单位来回跑。每周在联合诊所待四天,在医院待三天。而沈家兄弟也把沈丛云的名字挂在了专家栏的最上面,并且在找报纸打广告,他们還让沈丛云以后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要提一提他们家的医院,這才是他们自己的产业。 高源倒沒什么意见,反而让沈丛云放宽心,不要想太多。沈丛云孙子大婚的时候,高源還特意陪着他去喝了喜酒,還给包了红包。這让沈丛云感动的稀裡哗啦,严宽和严仁也是兴奋不得了。 他们特别想邀請高源去他们医院坐诊,還让高源尽管开條件,只是高源拒绝了。高源告诉他们,他愿意来喝喜酒,是给沈丛云面子,不是给他们俩面子。 這让两兄弟颇为尴尬,可也无可奈何。 有了這句话打底,這两兄弟就不敢不对沈丛云更客气一些。毕竟现在是他们在傍联合诊所,蹭高源的名气。 而沈丛云则更加眼泪汪汪,他从认识高源的那一天开始,高源就一直在帮助他,从未停止過。 高源拍拍沈丛云的肩膀之后,就去忙他的事业了。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 沈丛云抱上了重孙子。 而入狱的严旬也终于等到了出狱的时候。 “出去之后,重新做人。走吧,别回头。” 严旬有些踉跄地出来,刺目的阳光晃的他睁不开眼,他左右看看,根本看不到来接他的人。他只得又把头低下来,蹒跚着走到路边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明明现在天气舒爽,可他却感觉很冷。 他慢慢在路沿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了,孩子也从沒有来看過他,他寄出去的信每次都被退回来,說是无人接收,他也不知道老婆孩子去了哪裡。 入狱之后,他不仅失去了事业,也失去了家人。一把年纪的他,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尽管出狱了,可他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去的。 一想到這裡,严旬止不住地悲伤难過,他用力地抠着自己的手,划痕一道又一道,泛出鲜红的破碎感。 “干嘛,想自残?” 突然,有個声音在头顶响起。 严旬抬起头,泪眼婆娑中他好像看见了他老师的面容。 第409章 万般皆是命 高源看着严旬,心裡也难受的紧。不過五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满头白发,形容枯槁,脸颊深深凹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和挥之不去的颓废。短短两年,严旬的状态竟還比不上他這個老年人。 “老……老师?”严旬结巴了,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他又不敢睁的太大,因为他怕自己看错。 “唉……”高源沉沉一叹。 听到這熟悉的叹声,严旬赶紧起身,可枯瘦的身子已经站不直了,总是半佝偻着,他紧张地看着高源,而后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高源问他:“沒人来接你?” 严旬不敢抬头,羞惭地轻轻摇头。 高源看看四周,他說:“现在知道什么是過眼云烟,因果循环了吧,你以为的光芒万丈,繁花似锦,可沒有人民作为基石,那就比电影光幕還要虚幻。” “呜呜……”严旬失声痛哭起来,他蹲在地上,痛苦地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唉……”高源再次叹了一声,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前世他汲汲营营,最终還是落得個二进宫,家人也因他受了牵连。今世,他努力做人民的医生,也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高源看严旬,心中稍柔软了一些,他道:“也怪我,忙于各种杂事,疏于了对你的管教。让你在时代的浪潮裡面忘了自己的初衷,這一点,我這個做老师的也有责任。” “老师,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严旬抱着高源的大腿,放声痛哭起来。 高源心中更难受了,眼眶也湿润了。這是他的大弟子,也是陪着他走過最多年头的徒弟。他对严旬的期望,甚至比自己亲儿子還要高。看着严旬一步步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高源又怎么会不难受,他的心几乎跟刀割一般,不知道多少個日夜,他都在责怪自己。 抚着严旬的满头华发,高源心疼地說:“怎么白了這么多头发啊……” 严旬哭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 高源沒有车,他带着严旬,提着包裹,两人慢慢往外面走。走了几公裡才到有人烟的地方,高源在路边上找了一家小饭店,要了两碗面,跟严旬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