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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许阳 第39节

作者:未知
许阳却道:“口苦,未必一定是热证。《圣济总录·胆门》中有谓‘胆虚生寒,气溢胸膈,头眩口苦,常喜太息,多呕宿水。’” 曹德华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了一下。 他争辩道:“那只是很個别的情况,你看她除了口干口苦,她舌苔還薄黄腻呢。脾胃虚寒的人,怎么会是黄苔呢?” 许阳又道:“淡舌白苔,亦有热证;黄厚满苔,亦有寒证;舌绛无津,亦有痰证。当以脉、证、便、溺参勘。” “同志,麻烦你再把舌头伸出来一下。”许阳对章鱼二姐如是說道。 “哦。”章鱼二姐再次吐出舌头。 许阳指着說道:“舌诊的时候,可不能单纯只看舌苔,更要注重舌质。如果她的舌质红而苔黄,多为脏腑积热。可若是舌质不红而苔黄,多是内寒外热。” 曹德华都听懵了。 其他人也听得精彩,這治病怎么听着像是在破案,抽丝剥茧的,怎么這么多假信息啊? “不对,不对!”曹德华忙叫了两声,他道:“你說的這些都只是概率很小的病证,那還有脉诊呢,她可有数脉,数脉主热啊!” 曹德华松了一大口气,他差点被许阳绕进去,還好有脉诊为证。 许阳对着曹德华点点头,微笑着說:“能诊出数脉来,也算不错了。” 曹德华翻個白眼,我特么用你夸我? 许阳又道:“沒错,数脉是主热证,有虚实之分,有实热也有虚火,患者自然也会口苦口干,但是啊,我們治病不能這么想当然。” “《脉理求真》有云:‘是以有人见数脉,多作热治,讵知脉有真假,数有虚实。仍需察其兼症兼脉,及脉有力无力,以为分耳……如细小强滑、细数软绵,纵有身热,须宜温治。’” 许阳又对曹德华道:“你再仔细诊诊她的脉,看看還是弦数之脉嗎?你的脉诊可不够认真啊!” 曹德华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了:“那你說她……她是什么脉象?” 许阳答道:“左细弦数,右滑数。” 曹德华怔在了当场。 许阳耐心地跟他解释道:“细脉呢,跟弦脉很像。但是细脉是按之如丝线,弦脉则是按之如弓弦,细脉沉细而软,弦脉按之如弓弦。你不认真啊!” 曹德华被批评的有点迷。 许阳叹了一声,虽說在這個世界,沒人知道自己是钱老的徒弟,刘明达也不会记得還有他這個师兄。 但是系统裡那八年多的感情不是假的,许阳在内心裡也一直是以钱老传人的身份要求自己的。所以对曹德华,他還是很耐心地去教他的。 许阳道:“诊脉呢,一定要认真仔细,全神贯注,切不可随意对待,不然会非常容易出现误诊的。” “细脉主虚亦主湿,《脉裡求真》曰‘细为阳气衰微之候。’這种脉象也是可以主证阳气不足的。当然了,這不足以绝对判断阳虚。” “再看她的弦脉,弦脉可主肝病,但也主疟疾、痰饮和疼痛拘挛。《四诊抉微》中云:‘尺浮弦急,下部为痛,沉弦细涩,阴证寒羁。’” “我們做诊断,一定要四诊合参,小心谨慎,你不能看见弦脉和数脉,又看见患者似乎有热症,就什么都不管了,断定人家是肝火旺盛,肝胃不和!” 许阳语气中带着批评道:“這個患者的病机藏得很深,你一次沒有诊断出来,也很正常。可你已经在用了凉药无效之后,怎么還這么固执己见呢?” “居然還能把责任都推到患者身上!還說人家乱吃药,還說药见效慢,如果你用药对证的话,见效能慢嗎?” 曹德华嘴唇微微颤抖,竟說不出反驳的话来。 這一刻,曹德华像是看见了上個月来他们县中医院指导的那個来省中医院的何东军老专家,当时老专家說话就是這种语气和气势。 许阳跟那位省中医院的老专家一模一样。 曹德华都看傻了。 许阳也很奇怪地看了看曹德华,他问:“這些你师父都沒告诉過你嗎?” 曹德华一下子脸就红透了。 宋强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大舅子的脸色,微微摇头。 第49章 刘明达怎么教的! 曹德华的脸色当时就变得巨难看了。 宋强也一脸悻悻然,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的,什么刘明达教授的徒弟,简直是鬼扯! 人家刘明达教授是大学教授,曹德华不過是上了刘明达教授的课而已,撑死了算人家学生,還非得往自己脸上贴金,說是人家徒弟。 得亏他们這裡是個小地方,沒人去求证,不然非得被人给笑话死。 曹德华很想反驳,可是他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突然觉得许阳說的好有道理啊。這一刻,他竟然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难怪他用药无效! 曹德华咽了咽口水,看着许阳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其他人看看曹德华,又看看许阳,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像是许阳說赢了啊。 他赢了這個专家? 章鱼家族几人纷纷震惊。 小章鱼则是兴奋不已,都快跳起来了,她就知道许阳一定能赢的。 章鱼太后也吃惊地看着许阳…… 张可则是摇了摇头。 曹德华尴尬的无地自容了。 许阳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說:“行医啊,尤其是我們中医,沒有别的诊断方式,望闻问切靠的全是自己,所以一旦我們不仔细了,那就很容易会误诊的。” “中医治病,就是要靠四诊合参,冲开重重迷雾,直达病机,這一切都离不开谨慎二字啊。你要记住啊!” 在系统裡的那些年,许阳也带過不少新医生,他都是认认真真仔细仔细地教人家。 尤其曹德华還是自己师侄,许阳沒理由不好好教人家啊。 许阳看了看曹德华,见对方脸都憋红了,他以前說那些年轻医生的时候,他们也是這样。 许阳的语气又转软了几分,他道:“這位患者的病机特别难寻,脉象和舌象都会误导,尤其是脉象,更是沒有特别典型的寒象。” “若是右关弦,那倒是好判断了,可她偏偏又是左弦。若是让我第一次开方,也会很容易弄错的。不過你既然第一次开凉药无效,就要考虑到是不是胃寒。” “這位同志,你平时是喜歡喝热的,還是喜歡喝冷的?”许阳问章鱼二姐。 章鱼二姐回答:“我……喝热的多,热的喝了,肚子裡暖暖的,比较舒服。” 许阳点了点头,其实這也是不是热证的一個佐证。 曹德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阳又问曹德华:“如果首诊的时候,不能特别确定,怎么办?” 曹德华脸色涨红着,這时候答了也尴尬,不答也尴尬。 好尴尬呀! 许阳回道:“我們可以先用半夏秫米汤试一下,既然确定了她有痰浊中阻,又有呕逆,肯定是胃气上逆。如果服用之后,還是呕吐,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是中虚胃寒了。” “为什么呢?因为半夏是可以化痰降浊,和胃降逆的,秫米又可以益阴养胃。可若是中虚胃寒,中气虚弱,寒阻于胃,阳气失宣。” “痰湿中阻,寒气阻于胃,单用半夏化痰降浊是降不下来的。這时候一边温中补气,一边化痰降浊,阳气一宣,痰湿自无,气机就不会乱了,升降有序,呕吐自停。” “這时候应该用什么药啊?”许阳又问曹德华。 曹德华這时候都想哭。 许阳微微摇头道:“应该用干姜人参半夏丸啊。温中、补气、降逆,化痰。” 說完之后,许阳還小声嘀咕一句:“刘明达怎么回事?這徒弟怎么教的!” 宋强不忍直视,怎么感觉自己大舅子比自己還惨呢。 曹德华突然感觉有点委屈了。 宋强老婆還不服输道:“你嘴上說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能耐给人治好啊!” 许阳本来還想用针灸的,但是想了一想,他又把针灸盒放回去了,他道:“也好,就用药物治疗,其实只要辩证正确,对证治疗,见效是非常快的。” 许阳开药方:“干姜6g,人参6g,制半夏9g,三味共同研细粉,每次各服用1.8g,服用前滴入生姜汁四五滴。” “可可,开方抓药。”许阳对张可說了這么一句。 张可应了一声,赶紧去抓药磨粉了。 许阳继续对曹德华道:“干姜人参半夏丸呢,是《金匮要略》裡的方子,它是丸剂。但是如果患者呕吐的厉害呢,就改用散剂,磨成粉,用温开水冲服,這样吸收快一些,见效也会更快。” “剂量不用太大,治疗妊娠恶阻啊,用药宜精简而不滋腻,這样进药就不至于呕吐,不然患者一吃药就吐出来了,那不是白吃了?” “這方子有半夏這味药,古人說半夏害胎,但是前人中医实践后发现小剂量的半夏不会有太大关系。” “但是一定要记住了,如果曾经有流产過,或者是习惯性流产的,应当慎用半夏,或者避免不用,可以用生姜6g来代替。” 许阳微微吐出一口气,這些用药知识不是应该刘明达跟他說的嗎,结果弄来弄去還得自己给他上一次课。 這药不用煎,很快就好了,章鱼二姐服用之后,立马就舒服,也沒那么恶心了。 中医开药,用中药饮片煎煮的叫汤剂,其他便于携带的有丸散膏丹四种。丸剂一般吸收比较慢,但是药力持久,通常用于治慢性病,不過也有急救的,比如安宫牛黄丸。 散剂就是粉末,這個吸收快见效快。许阳改丸为散,也是见患者呕逆难受,想快些见效。 很明显,见效很快。 看见了确实的疗效,曹德华终于沒话說了。 疗效才是硬道理,他沒治好,许阳治好了,這就是硬道理啊。 曹德华脸色尴尬极了。 曹德华对着许阳点点头,他认真地看着许阳,沉声道:“长见识了,不错,不错,告辞了。” 张可在柜台后急了,他们要是走了,這一家子怎么办?她急忙喊道:“别走啊,你不是說有急事要說嗎?喂……” 许阳也一阵好气,自己好心教他半天,就這么走了? 宋强老婆還不肯走呢,她道:“对,我們是有事!” 张可则是眼睛一亮:“好,那個我們要开全体大会了,许阳快来……” 宋强都想捶他老婆了,怎么這么不懂事呢,他拉着他老婆赶紧往外走。 他老婆大叫道:“那事儿還沒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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