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筑2005 第67节 作者:未知 “沒那么容易的。” 苇庆凡叹了口气,“他们隔了几千裡路,人還在医院躺着,真去告,谁告?他们要看病,要吃饭,耽误不起的…… “而且,他们不知道可以拿到更多——不管知不知道,总之他们现在很满足,還庆幸遇见了好人,如果想要更多,他们不会像现在這样满足,而且可能会变得愤怒、难過、绝望,可能现在获得的都保不住…… “我不认为不该去争取应得的,但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家是种地的,亲戚朋友也都是种地的,有不少人都在外地打工,我爸之前也想過要去的……事实就是這样。” 黎妙语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一直在望着他,听他說完,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70章 好像還不错 黎妙语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沒人管嗎?” “有啊!” 苇庆凡笑道,“我們是法治国家,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有冤肯定是有人管的,别說工伤,像什么996、007等等所有压榨剥削劳动人民的事情肯定都是不合法的……這是我們的先辈用鲜血的抗争换来的。 “但是话說回来,国家要发展嘛,咱们又沒有殖民时代的掠夺积累,想要建设现代化,想要在列强打压下走出一條发展道路,想要過好日子,总要有人付出汗水对不对?” 他随口扯淡,想把话题岔开,但停顿了一下,却又继续說了下去:“那天我其实就挺想說說你们俩的,什么事情都是過犹不及,当然我不是指這件事情,就是提個醒,善良是好事,但尽量把它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围内。” 黎妙语眨了眨眼,“比如呢?” “比如你把学习机送给那個小姑娘。” 苇庆凡很认真地道,“你沒看到当时人家爷爷奶奶那眼神,差点就把你当成人贩子了,或者怀疑那個学习机裡面藏毒了……那玩意应该不便宜吧?” 黎妙语想了一下道:“還好。” 苇庆凡撇撇嘴,“還不如送给我。” “你又用不到。” 黎妙语白了他一眼,随后又咬了咬嘴唇,像是有点委屈的样子,小声道:“你說的意思我明白,我爸妈也說過,不過我不想改……” 她随即展颜一笑,“你放心好啦,我很聪明的,不会成为被蛇咬的农夫,而且這又不是什么大事。” 苇庆凡点了点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黎妙语看了下手表,道:“都四点半了啊?” “那要不现在走?” “嗯。” 两人都沒借书,将书還回原位,然后一起走出图书馆,各自乘公交回家。 苇庆凡回到家裡,吃了晚饭,来到教室补习周五的课程,黎妙语来的略晚一些,也是默默自习落下的课程。 曹泽又是到预备铃打响才過来,苇庆凡两天都沒见過他,也沒搭理他,自顾复习。 曹泽明显心虚的凑過来,告诉他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苇庆凡已经从谢瑶那裡得知了,不過還是认真的听曹泽讲完。 如无意外,作文比赛至此就落下了帷幕,他沒指望能拿奖,继续自己平淡忙碌的高中生活,并不知道几百裡之外的省城,仍有人在为他的获奖资格而在努力。 周一早上,评奖小组再次聚头,宋承业是负责人,却并不负责具体的事务,来的略晚一些。 江奇峰于是又拿出了那张试卷,让几位吁老师都看一看。 一個老师道:“江教授,文章我們都看過了,确实写得好,這一点我們大家都沒意见,我們迟疑的也不是這個方面。” 另一個老师道:“而且這個学生是县城来的……” 阅卷的时候学生信息是不能看的,不過进入评奖,每张试卷的考生信息他们都已经看過了。 “县城来的怎么了?” 江奇峰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道,“谁规定县城的学生就不能拿奖了?” 阅卷老师都是省城的,人非圣贤,谁能沒点私心,且从质量上来讲,省城学生的作文也要普遍更胜一筹,按照往年类似比赛的惯例,大部分的获奖名额都是省城的。 听江奇峰這样說,不少阅卷老师的表情就不大好看,好半天沒有人說话。 江奇峰道:“沒有人反对的话,那就這么定了,這篇文章正式进入评奖,接下来就不能在拿违规之类的事情說事了,只论文章好坏。” 有老师道:“不等宋主任嗎?” 江奇峰道:“他又不负责這個,我說了算。” “這样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這文章,我写了几十年的文章,我都写不出来……” 正說着,宋承业进来了,江奇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话的坐下来了。 宋承业满脸笑容的与各個老师打了招呼,便有老师讲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宋承业似乎气消了,态度不似昨天那样坚决,笑了笑道:“既然這事江组长已经定了,那就继续评奖吧。” 他昨天還为這事跟江奇峰吵得面红耳赤,今天忽然态度大转弯,其他老师不免都有些意外。 不過也有不少人听出来了他得意思,事情是江奇峰定的,那之后如果因此出了纰漏,自然也是江奇峰的责任了。 江奇峰冷笑了一声道:“宋主任放心,真出了什么事情,不用你们往我身上扣帽子,我自己承担。” 宋承业叹道:“江组长這样說话就见外了,大家齐心协力,都是为了把比赛办好,這段時間大家都是付出了努力和心血的,沒有人会希望出乱子,更沒有人想给你扣帽子。”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江奇峰呵呵一声。 宋承业笑了一笑,道:“那接下来评奖吧。” 进入省赛的学生将近五百人,但最终的获奖名额只六十多個。 這次比赛由省教育局举办,虽然在高考不能加分,但在某些专业是可以降分录取的,在很多时候,這可能就是通往一所名校至关重要的台阶。 僧多粥少,很快就又吵成一团,各個老师都想要给自己学校多争名额,而对于非本校的学生明显就不在意了。 “别吵了别吵了!” 江奇峰也被吵得脑袋疼,“這是评文章好坏,不是按学校分猪肉……先评一等奖和特等奖!” 两個阅卷小组很快把各自推薦的文章拿了出来,江奇峰翻了翻,道:“那篇《我的姓氏》不在嗎?” …… 傍晚,勉强把评奖工作完成了一半的江奇峰乘坐公交车回到家裡,闺女要上晚自习,晚饭不在家裡吃。 他在楼下面馆吃了碗面,又溜达着到书店裡买了两本书,回到家裡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直到闺女回来,才回過神来。 “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江奇峰厨艺不佳,但并不在意味道好坏,很贴心地闺女。 江清淮摇了摇头道:“我不饿,而且你那厨艺,還不如我下方便面呢。” 江奇峰道:“那也行,你要是煮的话给我也煮一点。” “你想吃就直接說呗~” 江清淮翻了個白眼,放下书包,去厨房煮方便面去了。 她很快煮好了面,又将冰箱裡面的剩菜略热了热,放到餐桌上,父女俩对坐着吃。 江奇峰吃着面,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评奖结果差不多了,沒你的。” “沒就沒呗。” 江清淮一点都不意外,小声咕哝,“从小到大,你当评委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拿過奖?” “你写的确实還差了点火候。” 江奇峰下意识的想要点评指教一番,见女儿表情似乎不大开心,于是忍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想到了一個话题,道:“不過也有好消息,有一篇作文写的很好,但是写了姓氏,那群人非說违规,我吵了好几天才把這篇文章保下来……” 他有些得意的将经過讲了一遍,江清淮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道:“您都一把年纪了,怎么還不长记性啊?就算那篇文章再好,您想要让它获奖,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啊,沒必要非得這么得罪人……” “哎呀這個你就不懂了。” 江奇峰摆摆手道,“人在這個社会上就是這样,不能妥协,只要有一点妥协,就会不断的妥协,我就是要跟他们划清楚界限,坚决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江清淮不满道:“怎么就同流合污了?” “他们作为评委,眼裡就只有自己学校有几個名额,不够污嗎?” 江奇峰說完,发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怕闺女生气,忙换了個话题道:“他作文题目就是《我的姓氏》,写得很好,新颖、深刻,很有厚度。” 江清淮表情显得十分无奈,但也知道劝不了老爸,也不想跟他吵,只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些笑容道:“谁能写這么好?能让你這么夸奖,可真难得哦。” “一個小县城来的学生。” 江奇峰见闺女并未生气,似乎還挺有兴趣,于是滔滔不绝的讲起来,“他這篇文章开头就很好,从他自己的姓氏开始讲,姓苇,芦苇的苇,我之前都沒听過這個姓氏,他就从這裡引出来的,因为沒有听過有同姓的名人。 “你看我們江姓,从古到今就沒断過名人,像济阳江氏、淮阳江氏,在古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姓……” 他离题八万裡的讲了一番,江清淮似乎已经习惯,也不提醒,默默地听。 “他這個苇姓连起源都不清楚,我還特意查了一下,也沒查到具体起源,据他自己在作文裡面說可能出自北朝的赵鼎臣,因为這個赵鼎臣号‘苇溪翁’……這都是他作文裡面說的。 “他从這裡引申到了姓氏起源,然后才是最重要的那一段,也是我认为最精彩的一段,我背下来了,我背给你听听啊,你听听,比较一下你的差距。” 江奇峰吃完了面,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闺女好好听,开始朗诵: “我感到我身上有两條血脉组成的长线,一條来自我的父亲,一條来自我的母亲;他们的身上同样有两條血脉长线,一條来自他们的父亲,一條来自他们的母亲;在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上,同样各自有两條血脉长线……這样的血脉长线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網,逆着时光长河,一直延展到人类文明的起源。 “恍惚之中,我似乎顺着血脉大網看到了一张张面孔,他们是我的祖辈,我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液;我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欣赏着同一轮月亮,使用着同样的文字……” 江清淮起先并未在意,只是为了满足老爸的表达欲而静静倾听,不過听着听着,也跟着认真起来。 好像确实写得還不错的样子? 第71章 省一等奖 時間进入12月,在一個寻常的大课间,苇庆凡很寻常的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回来,在走廊上就发现教室裡面异常安静。 江长军站在讲台上面,看样子似乎要宣布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