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转接 作者:须弥普普 拿定主意,赵明枝到得马康街后,便径直寻了间镖局。 那傅淮远指派的亲随送将她到地头,却并不离开,而是一路跟了进去,站在一旁看着。 這一间镖局名唤“平安”,傅淮远說它:“只在均州辖内能走一二,一旦出得此处地界,便半点搭不上手。” 不多时,便有人来了。 对方一看当中坐着個女客,本也见怪不怪,只是又扫到那脸面颜色同大块黑疣,忙把眼睛撇开些,复才上前相迎,问道:“我姓刘,是此处管事的,却不晓得姑娘是有什么差事交代?” 赵明枝端坐道:“刘管事,我有三桩差事欲要托付,只前两桩立时要做,第三桩却要看第一、第二做得如何,再做决定。” 那管事的见多识广,听得這话口吻,又看赵明枝那模样,晓得绝非寻常人物,当即端正态度,十分正色道:“還請姑娘一一交代。” 赵明枝道:“我本投了李氏镖局护送人镖,去往京兆府,但眼下突生波折,只能中途更换,于是便多生了一桩麻烦——我原本一路自邓州過来,身上随带了许多行李,其余皆不打紧,唯有一样是重要信物,等我抵达京兆府,立时就要使用。” 又道:“因那行李甚多,重量也不好小觑,我便留在李氏镖局分点当中,由他人负责押送。” “只不知這一行此刻到了何处,但我同他们分开时已经快到柳桐镇,既要更换镖局,還得管事的遣人去将行李同信物取来,再为我送往京兆府。” 管事的听得“李氏镖局”四字,却是显得有些迟疑,问道:“其余倒沒什么,唯有一事——姑娘原投的李氏镖局,却不晓得为何要突然更换?其中缘故,能否同我道来?” 又忙道:“并非刻意打探,只我們行内惯来有规矩,如此行事算为抢镖,若是由头說不過去,怕要被人耻笑,一旦被那李氏镖局抖落出去——其余事小,坏了老镖局的名声事大。” 赵明枝随意一指不远处那随从,道:“此事你不必担心,這位便是李氏镖局中人,那镖局中唤作傅淮远的当家人已知此事,同意我来转投,并无二话。” 那管事的随她所指看去,果然傅淮远那随从立时站得出来。 其人点头道:“傅当家的已是答允了,你放心罢。” 管事的表情却未松开,迟疑几息,還是道:“傅淮远倒是其次——却不晓得這事叫那李氏当家人得知后,会作何反应……” 屋内一时沉凝。 那随从愣然问道:“傅当家的不就是当家人,难道說了不能算嗎?” “话却不好這么說——只我們镖局从前答应過李二当家的,又一起定了规條,眼下要是由我們這裡坏了口子,将来不好同他交代。” 那随从脸上顿时难看起来,不屑地道:“同他交代?早进大牢了!你们要是要得他意思,不如便着人去牢裡问罢!” 管事的听得满脸狐疑,问道:“李二当家的进了大牢?你当真是李氏镖局的?這话莫非唬人?” 那随从哼道:“這赵姑娘的镖便是他接的,若非他进了大牢,何必要来转镖?” 又道:“本来我們傅当家的是想把這镖做完,只是最近事多,人手腾挪不出来,才让得出来,你也不用多做担心,今后李氏镖局,自然就是傅当家的說了算。” 那管事的仍旧惊疑不定。 赵明枝看他反应,便道:“李二当家权且放在一边,若他也答应了,這镖你们是否能接?” 那管事想了想,道:“姑娘稍待。” 一面說,一面当即招了個镖师打扮的人进来,同对方把赵明枝交代說了。 那镖师思忖片刻,却道:“接個转交倒是简单,只有一桩担心——不晓得那一行人挑的什么道路,只怕两边走得不同,反而错過,那便十分麻烦了。” 又道:“按我們从前法子,若能联系上最好,若不能,便要多派人手,各條道都试一下,還要沿途打听,如此一来,就有两样不好,一则多耗人力,镖费必是更多,二则也耽搁時間了——我听姑娘意思,是不是那印信十分着急的?” 赵明枝道:“這却不难,我一路当先行来,记得停留各处李氏镖局分点位置,又有其中人姓名,一会一一写来,那些镖师们押送镖物,必要中途停顿休整,只要按着纸上位置沿途去问,本就顺道,并不耽搁時間。” 又道:“若问得那镖局中人,得知未抵达,便再继续向前,若已抵达,却是半路不曾遇见,只請人带路,回头找寻即可——想来相距不会太远,如此可行?” 一时說完,那镖师只稍一作想,便自点头赞道:“姑娘脑子活泛,若能记得几处分点,其余地方我們再做打听,也能省下许多力气了。” 管事的听得可行,立时使人送了笔墨過来,又寻几张白纸,随便找张几案摆了。 赵明枝并无半点迟疑,推算那卫承彦行程,将自己沿途所记李氏镖局分点一一写出。 她将每处分点又列出一二联络人姓氏,又再把甲处去乙处走的什么道路,或是官道夹着小道、或是通行小道、或是某处木桥新断,必要绕路,或是某处积雪甚深,不能行走,再某处当要小心盗匪,林林种种,挥毫而就。 等到這一份写完,另又写就一封书信,却是发与卫承彦。 那信中只說那自己为那李训李二哥半路所抛,无人护送,只能再找其余镖局,請卫三当家的把自己寄存在他身上的要紧信物转交给来人,是为“平安镖局”镖师,如若愿意,最好一同送来。 斯事紧急,分毫不能耽误,最好分为两步,行李可以稍放,只快马加鞭把信物送到。 而自己已经先行出发去往京兆府,他若到了均州,自有平安镖局人作为接应,会把那信物紧追急赶,送予自己云云。 两样俱已写完,赵明枝便即让开,叫那白纸面上自行晾干,又請管事的去看。 而那傅淮远派来的随从也跟在一旁,他竟是识字,此刻拿眼偷觑,见其中并无半点指责许家或傅淮远话,也无半句为李训求救语句,全然是置身事外,终于放心,退后一步,不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