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惹狗急 作者:未知 地宫裡藏了许多秘密,纵然双方都有所计量,可恒阳教也沒想過要大度地让几人在内随意走动。 沐蝶飞向来自由惯,得知活动范围仅剩一隅,让她愈发烦躁难耐,每天溜出房外来回狩猎。 她一手搭在门外那黑衣弟子的肩上,另一手挑起他下巴,几乎整個人都贴到他身上,沉哑的嗓音此时听来竟有点摄人心神,只见她掂起脚,在对方耳边一字一句地问:“你甘于這辈子只当個无名无姓的杀手嗎?倒不如与我双修,兴许還能得功力大增……” 沐殖庭助沐蝶飞逃离后就被抓回恒阳教,直接被囚在地宫。虽是单独扣押,可环境不算好,人都瘦了一圈,突然被告知有人来救他,還懵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沐蝶飞才惊觉自己并非作梦。 好不容易静养了十来天,正在房内躺在软软的床上歇息,却听到门外热闹起来。 沐蝶飞样貌本就柔美,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地看着对方,一時間竟叫人忘了她是沐瑶宫的人。 那名弟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论是为了她的外貌還是她所言的功力,他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师叔。” 很快地,他這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被打断了,慌乱地将沐蝶飞推开:“妖女,别碰我!” 沐蝶飞看着守门那弟子落慌而逃,不满地啧了一声:“庭儿,为何坏我好事?” 沐殖庭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师叔每天双修,身体会吃不消。” “呸呸呸!”沐蝶飞嫌他晦气,赶忙反驳:“别咒我!還年轻着呢,說得好像那小子一样,中看不中用。” 听她提起赵清絃,沐殖庭脸色更沉了,闷声道:“师妹当真收了他为男宠?” “大概?”沐蝶飞应得吊儿郎当,還不忘竖起小姆指暗示道:“不過那小子好像這裡不行,丫头看起来对他无意,大概是贪图他美色,或是在盘算该怎么利用他的法力吧。” 沐殖庭不但沒有松了一口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不满道:“胡闹!” 沐蝶飞倒沒觉得有何不妥,這小师侄惯来认真,若非碍着辈份,恐怕方才就不仅仅喊一声师叔,而是像這样劈头大骂了。 她把人领进房裡坐下,试图找些话题打发時間,便问:“庭儿,你說丫头当真会一個人闯来恒阳教嗎?会不会被那小子算计了?” 沐殖庭歪头问:“不是师叔說她如今厉害得很,万夫莫敌?” “那是夸奖!不作数!” 沐殖庭很是无奈,神情全然沒有被盗去内力的颓然,淡声道:“既师妹說那人可信,也只好信了吧。” 他是指赵清絃。 沐蝶飞每日都耗上大半天待在沐殖庭房裡,是以沐攸宁与赵清絃的事他已在沐蝶飞口中听得明白。 包括沐攸宁下山多月却独宠一人的事;包括赵清絃要她只身闯入浮石塔,利用她作诱饵;包括沐攸宁会与他们裡应外合,把恒阳教闹得天翻地覆将几人救出去的事。 此等计划无一遗漏地通通告诉了他。 沐殖庭扶额,他此前不觉得沐攸宁是個只管胡闹、行事无半点章法可言的姑娘,在沐瑶宫时她总是笑得乖巧,把宫裡大小事情处理妥当,放在寻常家庭定是個难求的贤妻——也不对。 沐殖庭暗自推翻這念头。 倘若算上她的想法,倒還真算是离经叛道。 又沒人逼着她走這條路,竟能口口声声地道绝不后悔,還光明正大地收了個男宠伴身,半点矜持都沒有。 沐攸宁明确地踏上了這條路,木已成舟,他也不好当着前辈面前抱怨。沐殖庭心中郁结难消,只好把怒火撒在赵清絃身上,将一切怪罪于他,故两人接触不多,敌意却是以肉眼可见地增长。 沐殖庭還欲再开口,便听外面传来敲门声,未待两人回应,赵清絃就已推门而进,毫无礼数可言。 “沐少侠身体如何?” “既赵公子不出手相助,又何必天天费心探望。” 赵清絃盯着沐殖庭,沒放過他任何一丝表情。 也不知是装得厉害,還是真如他所言的问心无愧,竟沒露出丁点破绽。 赵清絃不答反笑,他记得沐攸宁說過這位师兄想法守旧,对她是不错,却一直不喜歡她走上双修這條路,眼下待他的态度差劣,显然是因为自己和沐攸宁走得太近而生出不满。 沐蝶飞问:“怎么?有消息嗎?” “有。”赵清絃撩袍坐下說:“昨夜沐姑娘偷偷寻来,說澄流准备动手了。” 沐蝶飞皱了皱眉,把门关上,细声问:“你不怕被他们听见?” “他们自是知晓。”赵清絃不以为然,笑道:“放心,若我沒猜错,对方非但不会来阻止,相反的,還在等我們出手。” 沐殖庭瞥了他一眼,质问道:“你哪来的自信?” “恒阳教有能力在短短五年兴起,凭的当然不止手段,還有人脉。”赵清絃耸耸肩道:“澄流是很厉害,能把他们的暗线打得七零八落,可這不代表恒阳教输了,而是正好利用我們除掉他们的弃子。” 沐殖庭问:“既然如此,你何需闹這么大的动静来這裡?直接在外面杀进来不就好了嗎?” 赵清絃幽幽一笑,语带讥诮:“因为他们需要我啊。” “我看過了,大祭司是会用法沒错,然那些咒言阵法都是向国师求来的半成品,经大祭司改动后才有现在的成效,依旧需时极长,难以在短時間内大量炼制。” “恒阳教找来的术师法力不高,真正运作起来,除大祭司亲手驱动的阵法外,十有八九都是失败。” “我独身前来,他们尚会与我好好谈话,像如今不费力气就把沐少侠从囚室换了出来;倘若依你们所言,恒阳教弃子未丢,战力仍在,狗被惹急還是会跳墙的。” 他连說几句话,听得沐蝶飞茫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過神来,這般說,赵清絃多此一举地装作被逼上山,竟也是個折去对方战力的方法? 赵清絃顿了顿,心中却是想到這未曾露面的教主能让国师同意合作,也算是有能耐。他沒打算向两人解释明白,只道:“作为他的对手,我总该给点诚意前来亲会。” “对手?也沒见恒阳教有多重视你,据闻自始至终你都只能见到副教主,不是嗎?”沐殖庭语气平静,道出的话却是句句带刺。 赵清絃托腮回望,语含笑意:“沐少侠此言差异,我深信,這位教主早和我结下不解之缘了。” 沐蝶飞和沐殖庭面面相觑,最后還是沐蝶飞开口问:“丫头不会出事吧?” 赵清絃站了起来,摇首道:“我去找她,你们在這裡等澄流過来会合,他会有方法带你们安全撤走。” “现在?”沐蝶飞惊道。 也不怪她讶异,赵清絃来得突然,动作的时机更像他兴之所至,虽說什么会保护好沐攸宁,现下行事只让她觉得不可尽信。 沐蝶飞揪着他领子,愠色道:“你不可冒进!丫头仅一個人混在恒阳教,加上你這病……人,只会拖她后腿!” 沐殖庭也是不同意,站起身来争论:“只要你替我解咒,我不但能成为战力,還能护你出逃,其中利害赵公子不会想不明白,那为何一而再,再而叁地拒绝?” “若我耗尽法力,未待沐少侠保护就会落在他们手中,囚在暗室。” “纵使被擒,你能在暗室来去自如,我把人除净后不就能救你出来?” “赵某愚笨,想不通沐少侠怎会有自信能在步步机关的暗室带着個负累全身而退。” “既你知晓自己是负累……” 沐蝶飞听得一愣,怎么成他俩吵起来了? 几人初次见面时,她就已提出要赵清絃先替沐殖庭解咒,当时沒想太多,只觉得沐殖庭的功力若是恢复,几人逃跑时都会更加顺利。 可赵清絃笑着把脉,而后拒绝。 理由自始至终都沒变,說是解咒会耗去太多法力,一时半刻回复不了,怕是会立刻被恒阳教的人禁锢起来成为人质。 沐蝶飞也不知孰真孰假。 心中多少是有疙瘩,但与赵清絃也沒什么情谊存在,他明白拒绝,她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沐蝶飞站到两人中间,阻开他们的视线,沒好气地道:“他们若是要捉你,随时都能抓啊?” “非也,眼下他们仍忌惮于我的法力,替沐少侠解咒要耗不少力气,恐怕我连走都走不动了。” 沐蝶飞挠挠头道:“我记得上回你也沒那么虚弱。” “那是因为……”赵清絃稍顿,望着沐殖庭意有所指地道:“有沐姑娘陪我。” 沐蝶飞打了個冷颤,面有难色地回头看向她师侄。 糟了。 沐殖庭脸色沉得吓人,沐蝶飞无暇去分辨他到底是因为赵清絃不愿帮忙解咒,還是想起照顾多年的小师妹竟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她拉着赵清絃拔腿就跑,只想赶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