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进化(3)
“人变成個蛋也特么太扯了吧!”
此时森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遮天的庞然大物早已消失,风雨雷电也都消散。
太阳挂在天,泼洒着光芒,散发着温暖。
好像什么都沒发生過,除了林间厚了不少的落叶、挂着雨珠的草丛……
以及,路明非面前的两個蛋!
這是两颗金光闪闪的蛋,不是金色,是金光闪闪,因为它们真的在发着光!
两個蛋有人那么高,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這两個蛋是如何诞生的,路明非一定会以为這是恐龙蛋。
哪怕是恐龙生這么大的蛋也得难产吧?路明非想。
他小心地敲了敲两個蛋,传出沉闷的声音,好像蛋裡面是实心的一样。
“是不是得孵蛋,楚师兄和绘梨衣才能破壳而出?”
路明非按照小鸡的诞生過程推测道。
“谁孵蛋?你孵嗎?”先潇瞥了眼路明非,“孵出来给楚子航和绘梨衣当爸爸?你楚师兄一定会爱死你的。”
孵蛋的当然是蛋的父母,路明非倒是沒想到這一点。
他脑子裡浮现楚子航杀意凛然的冰冷模样,不禁打了個寒颤。
“你们听過“先有鸡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嗎?”
這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杉越突然问道。
他在龙元改造的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话,只是盯着看,面无表情,眼中却异光流转,很是复杂。
尤其是偶尔“不经意“看向先潇的时候。
“大叔,這不是個无解的問題嗎?”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回答,先潇看向杉越,沒有反驳,他也是這么认为的。
先有鸡還是先有蛋?
先有鸡,可鸡是蛋孵出的,沒有蛋哪来的鸡?
先有蛋,可蛋又是鸡生的,沒有鸡哪来的蛋?
這是個死循环。
杉越摇了摇头:
“英国约翰·布鲁克菲尔德与大卫·帕皮诺教授认为,世界第一只鸡出现后,在它之前也必定需要并有一颗能够孵出它来的蛋。
换句话說,有一個不是鸡的物种,它生下了一個蛋后,由于某些原因,蛋内的基因发生改变,于是世界能孵出鸡的蛋诞生了。”
“也就是說,先有的蛋?”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同时也在心裡吐槽着,這两個教授可真够闲的,竟然真的去研究先有鸡還是先有蛋。
杉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這让路明非更迷糊了。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哲学又决定科学的限。
从哲学来說,“先有鸡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实际是在說先有神,還是先有世界。”
路明非更迷糊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哲学。
可看杉越神情凝重,声音低沉庄重,好像在說着什么關於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他沒敢问。
他觉得杉越现在的样子换個教父的服装,简直就是妥妥的神棍,配英俊成熟的外貌,骗少妇绝对一骗一個准。
“西方人认为先有帝,帝创造了世界。就像《圣经》說的:神說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也就是說他们觉得‘先有鸡后有蛋’?”路明非還是忍不住插了话。
杉越点了点头,脸写着“你小子還有点脑子”。
“可以這么认为。因此他们供奉神,无论過得好与坏。”
“過得坏還供奉?不把庙给拆了?”路明非不解。
“无论好坏都供奉,因为一切都是神创造,他们理所应当接受神的赏赐与惩罚。”
“這也太,太……”
“逆来顺受?”杉越接過路明非的话。
“对对对,大叔你中文真不错。”
“中国人不這么认为。”
先潇突然开口,刚刚杉越說话时他一直皱着眉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沒错,其实不只是中国,日本人的看法也同西方人不一样。”杉越表示赞同。
先潇紧皱的眉头松开,他好像明白了杉越想表达什么。
“来日本前我了解過日本神话。
与中国相似,日本神话传說同样认为宇宙初生,一片混沌,之后清者升成为天,浊者下降成为地,天地始分。”先潇說。
“這不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嗎?”路明非诧异道。
中国传說中宇宙一开始是一個蛋,后来盘古劈开蛋,撑开天地,才有了世界。
先潇点了点头:
“与西方神话不同,他们认为是神创造了世界,世界是神的所有物,所以应当遵从神的一切指示。
而东方神话传說认为世界早已诞生,神只是第一個苏醒,第一個开辟者。
虽然伟大,可并沒有必要完全遵从。
认为神不過是掌握巨大力量的生物,与人并沒有本质的区别。
尤其在中国传說中,许多神都是由人转变的。”
先潇目光一凝:“你是想问,我如何看待神与人?”
杉越露出赞许的笑容:“和聪明人說话就是省力,只用开個头就能知道意思。”
路明非张大嘴露出震惊的神色,他自认语文閱讀理解能力不差。
高中加入文学社,虽然目的不纯,但也装模作样地读了几本世界名著。
可完全沒能明白怎么由“鸡与鸡蛋”到“神与世界”再到“东西方的价值观”,最后竟然是为了问“对于神与人的看法”!
哪裡省力了,你直接问不好嗎!路明非心裡的小人已经开始咆哮了。
“那么,你的看法呢?”
杉越收起了笑容,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严肃,硬朗的线條中竟然隐隐透露着难以想象威严。
他仿佛化为了一道深渊,择人而噬!
“龙族都是卵生,在人类看来,他们几乎是完美的,是进化的终点。
悠久不死的生命,恐怖的力量……若是把进化看作一场马拉松,那他们无疑已经快要到终点,而人类才刚刚起步。”
先潇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起了别的。
听了這番话,杉越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危险。
“龙族的转生靠结卵,在死亡之前准备好卵,死亡后在卵中经過漫长的沉睡,破卵而出,迎来新生。”先潇继续道。
“我靠,這不是和打游戏一样嗎?选好复活点,死了再复活。简直作弊啊!”路明非惊讶大喊。
“确实是作弊,如果给你机会,你想成为龙族嗎?”杉越突然问。
“啊,這……”路明非被问的一懵他只是习惯性的吐槽。
“是人都想,這沒什么不好意思的。”杉越眯着眼,语气森森,“几乎永恒的生命,谁不想拥有?”
气氛有些沉闷,令人有些透不過气。
“不,其实也不是很想,嗯,应该是不想吧。”
路明非突然說话,有些语无伦次。
看着杉越投来的奇怪眼光,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
他心裡一阵紧张,就像是课堂老师說“這首诗表达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感情”,大家都认为是对的。
而他忽然站起来反驳:“不,我不這么想。”
杉越的目光就像是被反驳的老师在說“這位同学,說說你的见解”。
他有心想說:“对不起,我其实和大家想得一样。”
随大众就不会得到关注,他不喜歡与众不同。
可心裡却有個声音告诉他,不要随波逐流。
“我觉得诗人就是去青楼的路看到破碎的城墙,抱怨一下朝廷豆腐渣工程,沒想那么多,一转头都忘了,去醉生梦死了。”
路明非抱着這样的决心,深吸口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活得很久是很好,可是每次死亡都得沉睡很久,我不知道這‘很久’是指多久,可应该很多年吧。
那样,醒来后的世界与之前完全不同,甚至周围也沒有以前认识的事物,好像变了個世界,那样的孤独,会发疯吧……”
他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弱。
他好像感同身受一般,带入了角色,成为了一头沉睡万年刚刚苏醒的龙族。
茫然地打量着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眼睛裡的孤独如大海般深不见底。
那样的孤独,会把世界淹沒……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