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刁奴 作者:莞迩 就如季卿所想,這一家五口在這十年间见着主家一直沒有過来收宅子,久而久之的倒是把這宅子当成了他们自個儿的,要不然也不会从倒座房搬到东厢了。 沒搬到正房去住,就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敬畏了。 甚至,因为這老妪和老叟的孙子已经长大成人,眼瞅着就该娶媳妇了,一家子都已经盘算好了,再過一阵子就给孙子聘個媳妇回来,到时候让小俩口搬去西厢住。 至于能不能给孙子找個可心的媳妇,一家子可不担心,守着這大宅子,還能找不着個满意的媳妇? 他们哪裡想過,十年沒有音讯的主家,竟然這就找上门来了? 一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過了好一会儿,那中年妇人才挤出笑脸,往季卿這边迎了几步:“原来是夫人您回来了,夫人,這十年来我們……奴婢一家等得您好苦啊,這不,今儿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叫,奴婢一家觉着定是主家要回来了,這才想着提前把厢房好生整理一下……” 老妪老叟和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附和:“对,对,整理厢房……” 虽然這话說得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但不管怎么着,也得扯块遮羞布不是? 這一家子倒不觉得季卿会因为這件事就将他们怎么着,就算是他们逾矩了,但他们一家子十年来都守在這裡,沒有功劳也该有苦劳,若是季卿要发落他们,那…… 他们就闹! 這些大户人家最是注重脸面,总不会希望把這么点小事闹大,到时候反而更丢脸。 這一家子倒也确实有默契,四個大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沒了的惶恐之色,只有這老叟老妪的孙子,许是年纪轻脸皮薄,一直涨红着一张脸死死低着头。 季卿眼中带了些冷意。 若這一家子只是住了厢房,在她来了之后主动认错,并表示马上搬出去,她其实也不会怎么生气。 毕竟,這一家子并不是季家的家仆。 就算是季家的家仆,经历這十年的時間,会不会做出一样的事,都是說不准的,季卿也不是不能容忍。 可现在,這一家子分明就是有恃无恐,這是吃定了好拿他们沒办法? 在忍冬和冬青的愤懑之下,季卿淡淡地道:“别的我也不与你们多作计较,今日之内搬出去。” 說着话,季卿侧過头,“忍冬,拿一百两银票出来。” 忍冬连忙从荷包裡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季卿的示意下递向那中年妇人。 季卿道:“念在你们好歹也给我看了十年的宅子,這一百两就当作是這十年的酬劳了。” 见着银票,這一家子面上都现出喜色来。 一百两,這可不是個小数目,寻常的一家五口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几两银子,一百两,得攒多少年才攒得下来? 中年妇人赶紧往前挪了一小步,伸手便欲接過银票。 但随即,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夫人……”妇人轻轻搓着手,看似是不好意思,但实则眼裡却闪动着贪婪,“您看……咱们一家五口,替夫人您看了十年的宅子,就算一人一月只得一两的月钱,十年下来也该有六百两了,您這一百两……” 话未說完,但分明就是嫌少。 听到“六百两”這几個字,老两口和中年男子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两! 别說见了,就是想,他们也是沒想過自己一家能攒下這么多银子的! 现在…… 他们有可能拿到六百两? 几個人的眼裡都满是热切。 唯有那老两口的孙子,许是觉得這样是不对的,在旁边不断扯着中年妇人的衣裳,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娘,娘……” 但已经被勾起的贪婪之心,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制止就被压下呢? 中年妇人都還沒說话,年轻男子就被中年男子,也就是他的父亲捂着嘴拉到一边去了。 看中年男子眼裡的贪婪与兴奋,這根本就是生怕被儿子断了他们一家的发财路啊。 季卿扬唇轻轻笑了笑。 她只不過是念在這一家五口不管怎么說也替她看了十年的宅子,才会拿出那一百两,也许正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好說话太大方了,倒是让這一家子贪心起来了。 会给這一家子留点情面,那是季卿找回了父兄们送她的礼物,心情高兴,可不是为了惯着這些人的贪婪。 “六百两?”季卿道,“我也不是不能给……” 冬青闻言有些着急,张嘴便欲說话,却被忍冬用眼神制止了。 跟在主子身边這么些年,又看着主子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让贺府的一众管事服服帖帖的,她们最应该知道,主子并不是一個会任人予取予求的人,更何况還是這种刁奴。 至于主子为何会說出這样的话,忍冬也不明白,但她确定,她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這些,冬青其实也能想到,她只是一时情急而已,被忍冬制止了之后,跟着也就恢复了冷静,只冷冷看着那一家子。 而那一家子,听季卿這样說,激动得眼珠子都泛红了。 就在這一家子陷入拿到大笔钱财,以后過上好日子的美梦中时,季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凉。 “不過……”季卿的声音平和,听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我给了,你们有命拿嗎?” 一家子心头一跳,一时不能理解季卿此话是何意。 隔着帷帽,季卿的目光落在了那老两口的身上,“当初我父亲,可不是让你们一家子来看宅子的吧?” 季卿了解她的父兄。 這宅子是季正买下来作为礼物要送给季卿的,后来又经由三位兄长之手修葺,季家又不是沒有家仆,不管怎么着,季正也不可能让不知根底的這一家子来看宅子。 按着季卿的推测,季正当初就算留了人看宅子,也很有可能是留的那老叟,顶多再加那老妪,而且也沒想過让他们一直待在這。 至于另外三人是如何来的,那就要问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