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审美有問題
李家院子裡的下人早早地开始前后忙碌，据說過两天，季少要带着他的好兄弟一同来家裡拜访。
苏轻雪在李家宅子裡，坐在板凳上用冰冷的水洗着衣服，手浸泡在水裡都变得通红了。旁边时不时地走過干粗活的下人，低语调笑。
李家的佣人都听說了有個不知名的草包喝了大小姐的药還给吐了出来，关键是吐了大小姐一身。苏轻雪一夜成名，大清早的从她坐在這洗衣服起就一直被围观。
苏轻雪就纳闷了，這李清婉的一件衣服能有多贵？吐都吐了也就那样了，還非要把自己抓起来押在府裡当佣人，李清婉還說不把這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儿沒有就不准她走。
一件衣服，至于這么苦大仇深么？她又不是故意吐到人家身上的，实在是药太苦了嘛……
她苦笑了一会，人们都說李清婉是個好姑娘，善良宽厚，她可是一点都沒看出来。這样的姑娘谁娶回家真是要倒霉了。
“你到底洗干净沒有啊！都說了這件衣服很贵的，你要是洗不干净就剁掉你的手！”李清婉的贴身丫鬟霜儿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苏轻雪头都沒抬：“你只给我冷水当然不好洗。”
“你還敢顶嘴！你以为你是谁？還拿热水给你洗？”霜儿狠狠地瞪她，“季少最喜歡我家大小姐穿這件了，這下你给弄脏了，不用我說也知道后果吧？”
季少？是季夜川么？
苏轻雪想着，手裡的动作都停下了。原来是因为他啊，难怪李清婉会那么在意。
手被冻伤，苏轻雪只是把双手放在雪裡缓解，然后马上低头继续洗，洗到了晌午终于把衣服晾干，她抱着衣服送往李清婉的房间裡去。
霜儿接過衣服，递到她面前，就见李清婉一只手捏着衣服角，几分嫌恶地往苏轻雪脸上一丢。
“洗得不干不净的就想糊弄我？”她的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无人可挡。“重新洗！”
苏轻雪看着那件洗得几乎要烂掉的衣服，不由自主地抬起冰冷的面颊：“小姐你既然這么喜歡這件衣服，为什么不重新找人做一件？這样洗，肯定是洗不出来的了。”
“要你洗衣服你還那么多的话？這批布，是难得寻见的上等货，我那么多衣服，季少偏偏就觉得我穿這件好看，你以为我不想重新做嗎？”
苏轻雪的面色有点难看。這布料……好是好，可是這配色，上面的图案，都有点显得太過成熟古板啊，她记得季夜川也是出国留学回来過的，看過海外的风景，体验過风土人情，怎么這回国审美還越来越次了？
不過话說回来，季夜川是受過西方人的教育，可李清婉沒有啊，他家世代中医，思想老旧封建，别說，這衣服的风格跟她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洗不干净就一直洗。”李清婉本来就生气，谁让這女人吐了自己一身辛辛苦苦熬制的药，让全院的人看笑话呢！“霜儿，再挑点活给她干，干不完不准她吃饭。”
苏轻雪觉得自己现在就被压在這裡当苦力。干着比谁都苦的活也只能混口饭吃。也罢，這样，总比饿死在路边好吧。
她一直忙到很晚，才在柴房裡躺着，送来的饭已经凉了，她還是逼自己吃下。沒有筷子，就用手去抓，大口大口地往嘴巴裡面塞。她若不吃下這碗饭，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她吃到一半，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苏轻雪，现在什么都沒有了。无论是抛弃苏家的政府，還是见死不救背信弃义的季家，她都记在心裡，总有一天要他们加倍奉還！
……
已经是深夜，季夜川从街角的酒馆裡面走出来，上了车。坐在后车座，司机开车准备回季家宅邸，行驶過一條條亮着彩灯的街道，季夜川被這番灯红酒绿刺了眼。
這一代，几乎已经沦为洋人们的地盘，政府就這么放任不管。而东城的另一头，随处可见落魄的宅院，与那繁华的街道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眉骨一挑，立马叫司机停车。
车子停在了苏宅的门口。苏宅一片寂静，死气沉沉。墙上都是杂草，几只夜猫撺掇，简直成了鬼宅。
他望着那紧锁着的大门，悠悠地开口：“我让你查苏家人的下落，你可查到了？”
司机点头：“据說是从关口坐船走了。但是我只看见苏家的姨太太们，沒看见轻雪小姐。”
“沒看见？”季夜川的语气一下子就不对了。
“听姨太太们說因为伤心過度，得病死了。”
季夜川一怔，所谓的伤心過度，是因为自己退婚？他明明给了补偿啊，何况两人从未相见，又沒有感情，怎么就伤心過度走了呢？他望着苏宅大门上头已经落满灰尘的牌匾，好像那個未曾谋面的苏家小姐還在裡面苦苦等着自己。心裡莫名地产生一种怜悯的情愫。他是对她沒有什么感情，之前事务繁多，他更沒有抽出時間去看她。就這么让她苦苦等了十八年……
“少爷你别多想，可能是因为苏老爷子走了才闹的病呢。”司机傻乎乎地笑笑，但是一看季夜川脸上的表情，沒有丝毫的松缓。反倒那带着戾气的眸子让他不得不缩回脑袋老老实实的闭嘴。
季夜川虽然知道也有這個可能，可是他沒有办法就這么把自己的责任抛开。
“少爷，听說過阵子政府可能就把苏家這個荒宅给收了。”
季夜川眉毛一立：“他敢！明天直接把门踹开，苏宅咱们要了。”
“這……少爷，您這是非要跟政府過不去啊，老爷不是說這段時間不让咱们出风头嗎？至少要等到……”
“我可沒有那個耐心！”他知道，自己因为置苏家于不顾的事情，已经不仁不义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苏宅收回来，把苏家祠堂重新翻修，再给苏小姐办一场得体的法事。所做一切，只为了心安吧。
“走吧。”他淡淡地开口，车子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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