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娇嫩的小娘子 作者:凤栖桐 《》 “什么?” 众人大惊。 那位夫人十分得意:“方夫人前儿把方相打了。” 兰氏悠悠然看了一下腕上戴着的玉镯子:“這有什么,方夫人打方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方夫人猎户出身,一双天足踏遍多少祟山峻岭,一双拳头,不知道打了多少凶猛野兽,說起揍方相,還真不算個事儿呢。” 她這么一說,好些人都给逗乐了。 成烟罗分明从兰氏那语气裡听出她对于方夫人的轻视。 但成烟罗却觉得方夫人真的是一個奇女子。 她不但不会看不起方夫人,反倒对于這样一個女人佩服极了。 又听人问:“知道方夫人是因为什么事揍方相的嗎?” 有人笑道:“听說是方相把方夫人给他做的腰带送了一個小娘子,方夫人火了,就……” 成烟罗一惊。 她突然间想起关扑节那一日拦着她要关扑的小老头。 不会…… 那個小老头不会是方相吧? 想着要真是方相,那成烟罗良心還真過不去的。 成烟罗对于方相的印象便是忠勇。 是了,他虽然是一個文人,可当得起忠勇两個字。 前世成烟罗并沒有见過方相,可是,她永远记得乱贼攻城的时候,方相率领许多忠勇之士站了来守城,守了两天两夜,最后力竭而亡。 方相死都是死在城楼上的,听說,他去世之前,看到贼人攻破长安城,哀哭而亡,哭的眼睛都流了血。 他哭的并不是坐在宝座上的君王,而是整個长安城无数的百姓。 城池守不住,最为遭殃的還是百姓,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因为战乱而家破人亡。 因为這個,成烟罗打心底裡敬佩方相,也敬佩那些能够守卫信念的人。 她虽然立志要做一個自私的人,可是,对于那些有信念,并且真正做到不违背自己的信念的人,她還是愿意奉上自己的敬重之心的。 “你们不知道啊,方相叫方夫人打的可惨了,他家大姑娘都为這個哭了好几回。” “是嗎,也是,方夫人厉害着呢。” “所以說嘛,這女人就是不能留天足,必须得缠足,不然一個個母老虎似的……” 那這句话的人时不时的還瞄一眼成烟罗。 那样的话一句句的传入成烟罗耳中。 成烟罗倒不为自己的名声担忧,她是因为方相被打而忧心忡忡。 看她有些站立不宁,兰氏冷笑,心說這就受不住了,往后還有你好生难過的事呢。 她笑了笑:“你這皮猴,一天沒個安生的时候,罢,留你在這裡也太拘束了,你想出去玩便去吧,有元娘陪着我就成。” 几位夫人掩口轻笑:“瞧瞧,您還真好性呢。” 兰氏摆手,成烟罗正巴不得呢,立时笑道:“那我去玩了。” 她前脚走,后脚王御史夫人就撇嘴:“果然,庶孽就是庶孽,连点规矩都不懂。” 兰氏苦笑:“這不是沒法子么,谁叫她姨娘受宠呢,我們老爷也乐意护着她,我只能……罢,不說這個了,今儿好容易出来,咱们且乐呵着。” 成烟罗现在耳明眼亮,這些话也都听到耳中。 她却不往心裡去。 从屋裡出来,成烟罗觉得四处都是清清爽爽的,外头比大厅裡那么些人挤在一处要好的多了。 大厅中,那么些贵妇坐在一处,一個個熏了香,抹了粉,便是脂粉味都叫人受不住。 成烟罗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来,心情才算好了一点。 她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迎面碰上一個丫头,就随手拉住轻声问:“你能帮我找些纸笔嗎?” 那丫头愣了半晌。 她完全沒想到竟然会有客人要纸笔。 话說,這位小娘子看起来好小,而且還是女客,她要纸笔做甚? 前边相爷招待男客,大家爱附庸风雅,难免写诗作画,要纸笔倒是应该的,可是一個女客…… 不過,人家上门是客,相府必然要招待好,所以,丫头笑了笑:“您稍等。” 她行了一礼便去了,過了片刻,還真捧過纸笔来。 成烟罗接了過来,拉着小丫头找了個亭子坐定,将纸铺开,拿笔沾了些墨水就在纸上开始画画。 她画的很快,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一個干瘦的小老头的形象。 画中的小老头個子不高,看起来很瘦,但精神头還很好,穿的也很质朴,只一双眼睛看起来十分有神。 成烟罗這简单的几笔,竟然把小老头的神韵都给画出来了。 她指着画上的人问小丫头:“這是你们相爷嗎?” 小丫头惊了半晌,掩口轻呼:“小娘子画的太像了,真是我們相爷,一眼就瞧出来了……” 成烟罗苦笑一声。 還真是呢。 她這是作了孽啊,坑了那么一個忠勇之人,害人家挨了打,還要被人笑话。 成烟罗抚了抚心口的位置,觉得挺对不住方相的。 她等着画上的墨迹干了,对小丫头一笑:“我只听人說起過方相,但之前从未曾见過,只前些日子出去碰到一位老者,我看他言谈举止很是疏朗,又想及方相的为人处事,便觉得应该就是,今儿正好碰上了,就想確認一下。” 小丫头抿着嘴笑:“您的记性真好,可不就是我們相爷么,您這画還要么,如果不要的话,我给我們夫人拿過去,保管她喜歡。” 成烟罗把画卷了起来:“你知道方夫人在哪嗎?還是我送给她吧。” 小丫头想了想:“這会儿应该在待客厅吧,不如我领小娘子過去。” “好啊。”成烟罗笑了笑,随着小丫头又往待客厅的方向走去。 两個人是走小路過去的,成烟罗一边走,一边打量相府的布局,才走了沒多少路,就听到有人說话的声音传来。 成烟罗停下脚步,才发现這裡是一個小巧的花园,穿過這個花园,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宴客厅了。 现如今相府的下人大多数都在前院,或者后院的宴客厅這边,别的地方都很安静,成烟罗实在想不到這边還有人在争吵。 是了,那两個人說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在争吵。 而且两個人吵的声音還挺大的。 成烟罗听的清清楚楚,是一男一女在吵架。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沙哑,很有磁性的那一种,也十分有底气:“你离我远点,個老不羞的东西,你都多大岁数了,還想招惹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么?” 男人的声音成烟罗听起来有些耳熟:“你听我說,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意,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难道不知道嗎,咱们這么多年都過来了,我是啥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過了,我是那种胡来的嗎?” “這可說不定。”女子冷笑:“不是還有一句话說老树也能开花么,指不定你這棵老树就想发芽了呢,也是,我老了么,老眉老眼的,哪裡比得過小娘子娇嫩。” 成烟罗突然间想及,這男子的声音很像方相啊。 再想到两個人争吵的內容,成烟罗低头摸摸鼻子,好像,她就是那娇嫩的小娘子啊。 不過,她這個小娘子是不是有点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