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终
俗语有云:山中无日月,不觉之间却到了七月初七乞巧节。這日早晨,慧珠醒来一睁眼,就不见胤禛在房裡,一时紧张地一個激灵坐起身,急急忙忙的套了鞋子就往外间疾步而出,边走距离手打边扬声问道:“怎沒人当值?皇上去哪了?”
這话刚一落下,可巧素心正领着宫娥手捧盥洗等物什进了裡屋,见慧珠一脸焦急,忙笑着回道:“今個儿,皇上天沒亮就起身了,特点交代了勿吵醒主子,奴婢這才自作主张遣了屋裡的人下去。”說话的当头,已转身放下手裡的托盘,上前掺扶着慧珠在距离手打梳妆台处坐下,另劝慰道:“主子,皇上看着精气劲甚足,您且安心。”
慧珠似舒了口气般,任由素心扶着她坐下,尔后又问道:“对了,還沒說皇上去哪能了?這個时辰也快该喝药了,怎還不见人。”素心就着手裡的琉璃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着慧珠亮黑的丝,不答反问道:“主子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就着水银镜反射的亮光,慧珠纳闷瞥了眼眉梢都带着笑的素心,颦眉思索片刻,顿悟一笑道:“不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嗎,有甚好提。”說着却见素心一脸古怪的笑意,迟疑了一下方继续道:“既然是個节气,是厨房雪风铃手打做些乞巧果子应应景便是。”
素心手脚麻利的后脖领上挽了一個“燕尾”式的长扁髻,眼光挑剔的瞅了瞅,调笑道:“主子還忘了佰一渡事贴,巴這先日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街去!唔,皇上可是先带着禄公公下山了,就等主子收拾停当再会面。”
闻言,慧珠一呆,直至半日才转過念头,瞪鼓了双眼,失声叫一声,随即低斥道:“糊涂!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出得了门?這個陈顺也是,怎就任皇上下山了。”一番话念完,越焦了心。
被责了话,素心也不恼,只借口早膳的由头打了伺候的宫娥,话语温和道:“主子,自昨年夏末皇上身体损的厉害,您就日日不得安生,看着皇上日以继夜的处理政事,您也不劝了,只是皇上熬多久夜您就在一旁陪多久。這些,奴婢是一点点看在眼裡,可皇上何尝不是看在眼裡……”說到后面,素心已然情绪激动,慧珠却不耳不闻,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两年前安、刘二人的事定,二年五月的一晚,武氏在安氏突然闯入下,惊吓身亡。如此,偌大的皇宫,当年一起从雍王府入宫的女人们,也只剩下耿氏以及雨燕她俩。随着身边的人一個個离开,她渐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世事无常人命脆弱。
然,這個世间的事說也很奇妙,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武氏殇逝的同一年夏日,胤禛疾旧复;而這一病也是一不可收拾,饶是集老氏,陈顺二人之力联合救治,也只能勉强向重臣隐瞒住胤禛的病情,至于身体根本的损害却全无办法,只能任其日益折损。
想到這裡,慧珠的心倏地一紧,老氏无限叹息的话语又一次回响耳际——“皇上的龙体已至大佰限渡…贴…巴本先来按理說寿命不会這般短,只是他累心累神才会造成今日之果。唉,娘娘還請您多规劝规劝皇上,否则……只怕皇上過不了今年秋天。”
過不了今年秋天!
念及此,慧珠下意识的一把死按住胸口,勉强一笑道:“本宫知道了,素心你去打点一下,本宫自己梳妆就是,也好早些下了山,莫让皇上等急了。”素心不料慧珠突然变了话什,還欲再问什么,却见慧珠脸上的笑容苍白无力,一时忍不住酸意泛上,忙咽下喉咙的哽咽,答应着去了。
半個时辰后,一切收拾妥当,慧珠点了十来名宫卫便乘马下了山。待晌午在车上用了几口吃食,正心神不属之时,忽听一道叱喝声起,马车一個踉跄停下。此时,慧珠直恨不得长了翅膀一下飞进了城裡,却见马夫沒個眼色的驾停了下来,当下摔了窗帘就探出头要开口喝责,可不及一字喝出口内,脸色陡然一变,高了八调的嗓子即又惊又喜的喊道:“皇——”一声破口而出,尾音未消,声音却戛然而止。
胤禛起身走至亭子入口,朝慧珠招了招手,淡笑道:“慧娘你来得正是时辰,小禄子他刚是摆好吃食。”小禄子一听他的名字,忙提起了精神,几個快步打跑到马车前,隔了帘子道:“太太,老爷在长亭裡盼了好长些时辰,总算瞅见太太了。”
說着话,已躬身伺候慧珠去了长亭。
甫一踏进亭内,慧珠福了福身,立时便问:“老爷可服了药了?”
胤禛但笑不语,伸手扶了慧珠起来,便拉着他到石凳上坐下,淡淡的解释道蚂:蚁“手估打摸制這作着今日的小商小贩不少,卖巧食的也多。一会儿去了城裡逛街,许是会买上点小零嘴吃。我便只让小禄子备了几样小菜清粥。”一语毕,也不理会慧珠诧异的目光,旁若无人的端起一白釉瓷碗,亲手盛了碧荷粥送到慧珠的面前,方动手与自己盛了碗。
“老爷?”慧珠一脸诧异道。
胤禛犹自不觉自身有何奇怪,反是挑起一道浓眉,状似不解道:“怎地?可是不合胃口?還是要我给你布菜?”說着真要动手拿起了碗筷布菜,慧珠忙抢先拿過碗筷,脱口就道“不要了,這些都和妾身的胃口。不過還是妾身布菜的好。”胤禛也不强求,顺势住了手,由着慧珠习惯性的边念叨着话边忙活着布菜。
不一时,用過了午膳,待时进申时之前,车马驶入了京城闹市,寻了一個僻静巷裡停了下来。胤禛率先下了马车,背着车厢咳嗽了几声,生生咽回喉咙裡的腥甜,作势无事人般的回過身,伸手预付慧珠下马车。
撩帘探出身子,就见胤禛静静地等在马车下,慧珠不由一怔,再看伸至面前的手,她似有些晃神,甚至是呆滞,就只愣愣的盯着胤禛伸出的手掌出神;只到一声闷笑声传来,她才堪堪醒味儿,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有厚茧的手掌裡。瞬间,带着微微温热的手掌紧紧的包裹住了她的手,這一刻,慧珠模糊的想着:原来她的手這般小。
心念间,已走出了幽长僻静的深巷,两只相互交叠的手也随之放开,只剩下彼此的体温似乎還在手心萦绕。
巷子外是熙熙攘佰攘渡的贴人巴群先,吆喝叫卖的摊子,比栉林立的店铺,一派热闹之景。置身于闹市之中,慧珠不觉身心皆松,扭头又见胤禛眉目间是淡淡的欣然,时常挂着冷意的薄唇此刻也翘起了愉悦的弧度,她微敛下颚,遮住了唇间一抹满足的笑意。
随后,在胤禛刻意的放纵下,慧珠有意的忘却中,二人似不知时辰一般,逛完了大半商铺小摊子,又去了戏园子看了京剧《鹊桥会》,一直到深夜子时才微露倦意出了戏园子,往那天深巷走去。
“哒-——哒——”一道道清亮的声响在静谧的巷道裡悠悠回荡,两抹长度不一的身影在淡白的月华下摇摇曳曳。
“慧珠,我們今晚就回圆明园吧。”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蓦地停下,胤禛低沉的嗓音是时响起。一時間,夜,恢复了本来的寂静。月影淡疏下,只余两抹相对而立的朦胧身影犹在。
良久的沉默后,慧珠却是吟吟一阵笑声,继而就见她迎着湛白的月光扬起沉静的面容,对着星月下站着的胤禛偏头一笑道:“臣妾知道了,算算时辰也该回去了。”一语道尽,自以为不露痕迹的掩饰了一切,殊不知斑斑泪珠已顺着柔白的面庞悄然滑落。
胤禛目光一沉,再三伸手欲揽她入怀,或是为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可终是颓败的垂在身侧,然后僵硬的转過身,向着火把燃的正旺的前方举目望去,话语艰涩道:“弘历十分孝顺,宝莲也嫁在了京城,以后有他们陪你,想来是不错的……還有那海棠花也是真的,以后若蚂是蚁…手…打罢制了作,以后祭天时看见它,且当個念想就是。”清清冷冷的說完,胤禛拽紧了双拳,沉默的等了片刻他也不知的期盼,终是吐了口气迈步离开。
“胤禛!”一声饱含呜咽不止的哭声响起,胤禛脚下一顿,莫名的喜悦蔓至心扉之际,一股难言的苦涩却掩住了刚刚滋生的喜悦,让他只能默默咽下一切,仍一贯冷淡的开口道:“什么都不必說了,回去吧。”說罢,抬步就走。
冷冷的话语飘至耳际,慧珠忽然似失魂魄般呆愣的滑跪在地,任由泪水无声无息的溢出模糊视线。朦胧间,透過迷茫的夜色,她现那道笔直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慧珠腾地一下站起身,身子怔了一瞬,猛然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从后抱住了胤禛随即就埋下了脸,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一月后,公元1735年8月23日(农历)子时,清朝入关三位皇帝雍正突然在圆明园病故。
(写的好难受,后面的删了又删,還是受不了胤禛临死的场景,我就把它全删了……晕了,写到最后,心裡暴不好受,真的不想四四死~~~。番外后面会陆陆续续的上的)——
本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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