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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生死一线

作者:未知
田蜜在听到“着香华”三個字的时候,整個人都好像被电到了一样,她一路从重案组冲出去,脑海中反映出的都是陆母当日从公安局门口向陆向东讨要生活费之后乘出租车离开的画面,以及那天在宾馆大堂裡看到的陆母招摇的样子,她努力的回忆,总觉得自己并沒有记错,那日她看到陆母坐上的那辆出租车,正是“卫金龙”所驾驶的。 开着车走到了半路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這些怀疑都只是基于自己不够确定的记忆,或许是王纯的遇害让她变得有些草木皆兵,总觉得“判官”会抓住一切机会,依靠伤害办案人员身边的同事亲友,来达到满足自己变态心理和打击警察的目的。 這些她不知道要怎么对其他人讲,对别人說,又怕沒有真凭实据站不住脚,对陆向东說,她就更是顾虑重重,陆向东对陆母的排斥,明显到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虽然都說血浓于水,看看陆母对陆向东這么多年的忽略和怠慢,田蜜不敢保证陆向东会是怎样的心思。 所以,头脑略微冷静下来一些之后,田蜜就在心中做好了打算,這一次一定不鲁莽行事,只是探查一下情况,排除陆母会是下一個目标的可能。如果沒事那当然再好不過,如果情况真的有什么不对,自己也绝不冲动,及时报告,确保万无一失。 這么想着,她心裡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好记性感到欣慰,陆母的住址,她只从陆向东那裡看到過一次就记了下来,否则的话,在這個节骨眼儿上,向陆向东询问,天知道他会不会别扭上一阵子。 陆母家住的距离c市公安局倒不怎么远,沒用多久就到了。田蜜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向楼上看了看,她对陆母這個人实在是沒有办法不感到排斥,一想到呆会儿要看到她,现在就已经感到隐隐的头疼。 然而,就是這抬头张望的一眼,她忽然看到在陆母那套房子的阳台上,有一個眼熟的身影晃了一下。 是“卫金龙”!田蜜心中大惊,想要再仔细看看,又怕被楼上的人发现,毕竟自己和這個冒牌的“卫金龙”也打過几次照面,天知道他对自己会不会也像自己对他那样,认得一清二楚。 田蜜不敢轻忽,迅速的拐进一旁的另外一個单元,拨通了重案组的电话,把自己的怀疑以及眼下這边的情况說了一遍,田阳听了也觉得需要引起重视,吩咐田蜜留在原处,不要轻举妄动,他和陆向东商量一下对策,尽快做出决定。 田蜜忐忑不安的在单元门裡来回踱步,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去看看楼上的情况,又怕会惹得“卫金龙”察觉。 她不喜歡陆母,那是打从心底裡头的深深鄙视,田蜜从来就不是那种毫无原则只讲博爱的圣母性格,只是因为与陆向东相爱,因为关心而对他的事情开始多了一些斟酌和思索,她渐渐意识到,陆向东对陆母的排斥和疏离,不是因为不需要母爱,不希冀母爱,而是因为太渴望从這個沒有责任心也不懂亲情为何物的不称职母亲那裡得到母爱,因此而受到了太多的打击和伤痛,最后怕了,索性竖起心防,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虽然陆母活了這么大把年纪,至今仍沒有醒悟,可是如果她死了,還是死在残忍毫无人性的“判官”手中,那么陆向东心中的那個缺憾,就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填补了。 感觉上似乎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田蜜都快要按耐不住了,当手机的震动感传来的时候,她急急忙忙掏出来,這才发现,其实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喂?怎么样?现在怎么办?”田蜜连来电显示都沒有看就急忙接听起来。 电话那头出乎意料的不是田阳,而是陆向东,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让人无法分辨情绪:“在原地不要动,我正在赶過来的路上。” “你自己?”一听說他在赶来,田蜜先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觉得不妥,“其他人呢?光是你自己過来,咱们两個怎么处理?” “田阳刚刚收到了线索,關於‘卫金龙’真是身份的调查有了进展,墨窦他们的车就在我后面,我先到,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 陆向东的回答让田蜜略微松了一口气,心情却沒有因此放松分毫。 陆母楼上的情况尚无法判断,陆向东亲自来了,如果能够顺利解决固然最好,可是如果出了意外,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遇害,這样会不会太折磨了? 田蜜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关心则乱,当事情牵扯到自己在意的人,就会变得瞻前顾后,诸多顾虑,根本沒有办法做到沉着冷静。 沒多久,陆向东那辆熟悉的车就停在了路边,只见他若无其事的停车,下车,不紧不慢的朝這边走過来,一眼扫到田蜜正在旁边的单元门口站着,便朝她走過来。 “其他人呢?”田蜜一见他自己来了,向外张望了一圈,沒有看到墨窦和其他人的身影。 陆向东朝后面略微偏了一下头:“他们的车不方便进来,停在小区外围,正分散着跟過来,我們先上去。” 田蜜点点头,虽說她心裡对陆向东亲自過来或多或少有些担忧,但有他在身旁,她又觉得心裡踏实了许多。 两個人从单元门裡走出来,拐进陆母所住的那個单元,踏上楼梯的一瞬间,田蜜注意到陆向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還是波澜不兴,心裡估计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放松。 陆母的房子在三楼,田蜜和陆向东走的很慢,缓缓的向楼上移动,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一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楼梯扶手之间的空隙朝下看,原来是墨窦和其他人也跟了上来,一声不响尽量放轻动作的缓慢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田蜜发现陆母所住的這套房子因为是栋旧楼,防盗门還是比较老式的设计,她本能的开始盘算,如果呆会儿叫门并不顺利的话,這样的门板,破门的难度应该也不大。 陆向东走到门口,沒有急着行动,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听到门裡隐约传来說话的声音,声音比较模糊,不太清晰,不過可以分辨的出是女人的声音,好像是在高声谈论着什么。陆向东默默的听了一会儿,表情严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终于,他抬起了手,不轻不重的敲响了防盗门。 屋内的声音随着敲门声戛然而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镜透出来的光线暗了下去,随后那扇陈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條缝,陆母从门裡露出了脸。 “你怎么来了?”她看到陆向东,非但沒有表现出什么惊喜,反而一脸的提防,似乎在這個不需要给钱的时候,她的儿子出现会是对她不利的事情。 随即,她又看到了站在陆向东身旁的田蜜,眉头皱的就更紧了。 “你们俩兴师动众的跑来,有啥事儿?”陆母的架势看起来并不打算开门让他们进去。 “沒什么事,顺路来看看。”陆向东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态度,他朝门裡抬了抬下巴,“怎么?有客人在?不方便让我們进去坐坐么?” “沒必要进门吧?”陆母撇撇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想要和你谈谈。”陆向东沒有坚持要求进门,顺着陆母的话,想要把她叫出来。 陆母沒有动,依旧只是把门拉开一個小缝儿,自己严严实实的挡在裡头,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俨然把自己的亲儿子当成了敌人一般。 “用不着出去!”不同于陆向东悄悄压低的音量,陆母反而神气活现的扯着嗓门儿高声回应,“你不是又反悔了吧?如果想跟我讨论生活费的事情,我沒话对你讲!要讲,就干脆留到法庭上再讲!” 陆向东的眼睛眯了一下,看起来耐心几乎要宣告耗尽,田蜜在一旁着急,想要帮陆向东說几句话,又怕自己配合的不好,反而会坏了事。 就在谁都沒有开口的這個短暂空档,陆母身后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田蜜警惕的注意到這一点,伸手想要去把陆母拉出来,陆母沒有料到田蜜会忽然欺身向前,本能的向后躲闪,這一躲不要紧,只见一條男人的胳膊迅速的绕到陆母颈前,将她的脖子勒住,并且朝后拖去。 陆母的表情瞬间从戒备变成了惊恐,却因为脖子被扼住,连惊呼声都沒有来得及发出来。 田蜜和陆向东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向前几步推开门闯进屋去,此时此刻,那個与田蜜有過几面之缘的“卫金龙”正站在与入户门正对着的客厅墙边,面色发紫的陆母被他钳制在身前,“卫金龙”一手绕過陆母的脖子,一手拿刀抵在她颈动脉的位置,在他身侧是一扇窗,“卫金龙”慢慢朝远离窗子的另外一侧移动,站在了墙角的位置。 “卫金龙!你冷静点!别乱来!”田蜜高声說,虽然她很清楚,卫金龙不是他的本名,但是目前她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之前,也只能這么称呼他。“卫金龙”眼下做站的這個位置也比较难办,原本她也有想到過最坏的结果除了陆母身亡之外,可能会发生眼前這样的劫持事件,陆母家对面的居民楼可以作为很好的狙击位置,然而狡猾的“卫金龙”特地挪到那個墙角,分明是算准了那裡是一处死角,可以免除腹背受敌的处境。 墨窦他们听到声音,也急忙赶上来,见陆母被当做人质,面色也都变得十分凝重,尤其是墨窦,他很清楚陆母的身份,所以不自主的多瞄了陆向东几眼。 “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站着吧!我知道被你们堵着了沒個好儿,但是现在我手裡還有筹码,我還可以再赌一次,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和這老娘们儿一起死!”卫金龙不但沒有慌乱,反而表现的十分放松,他抵在陆母颈上的刀丝毫沒有移动,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觉得她重要到了能帮你逃脱升天的地步么?”陆母已然落到了卫金龙的手裡,陆向东的脸上反而沒有了那种紧张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戏谑的问。 卫金龙丝毫不在意他近乎于嘲弄的语气,撇撇嘴,不大在意的也跟着笑了笑,說:“我也知道她的一條烂命不值那個价儿,但是沒办法,谁让我就是一心想靠一把烂牌来赢你们呢!” 他的這句话,无形中等于承认了自己与之前那几宗人命案的关系。 “如果說一把烂牌,好像也不大确切。”陆向东冷漠的看也不看陆母,似乎她只是一個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路人,“除了你现在手上的這個之外,其余的那几個,无论社会地位還是工作表现,也都算得上可圈可点了。” 陆母发出一声呜咽,碍于被卫金龙钳制着,不知道是不能還是不敢,声音只在她的嗓子眼儿裡闷着。 不過她朝陆向东投過来的眼神裡充满了愤怒。 卫金龙根本不把他的那番话当回事,嘲讽的从头到脚打量了陆向东一遍:“不错,說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你们现在都盯在這儿不走,就說明她這张烂牌還有点用处!” “你說的有道理!”陆向东呵呵一笑,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举在空中,对卫金龙說,“我现在說什么你也不会相信,我干脆不說,如果你不反对,我倒不介意围观一下,看看热闹。” 墨窦见状,上前两步,和田蜜一起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把陆向东挡在了他们身后。 “人家亲儿子都不管了,你们還守在這裡抢什么风头?”卫金龙不屑的看着田蜜和墨窦。 田蜜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要泄露内心的紧张:“他是他,我們是警察,你背着人命官司,现在還挟持人质,我們当然要在這裡。” “真亏你好意思說!”卫金龙嗤的一声笑了,“我给了你们那么多的提示,你们一次都沒有把人成功救出来過!有你们這么无能的人当警察,难怪這么多人渣都活的逍遥自在!” 田蜜的脸腾的涨得通红,卫金龙的话直接击中了她這一段時間心中最耿耿于怀的事情,让她感到很不好過,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這個卫金龙不仅比以往她接触過的犯罪人都要更残忍和狂妄,并且也更加狡猾,更懂得把握人的心理,是個难对付的家伙。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田蜜一挥手,打断卫金龙故意激怒自己的话,“事到如今你還抱着侥幸心理么?” “有挑战才有乐趣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卫金龙眼睛越過田蜜,看着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平淡的陆向东,拿刀的手轻轻在陆母的脖子上划了一下,陆母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痕,沒有出血却把她吓得发出一串呜呜的呻吟。 他的這個动作不仅吓到了陆母,田蜜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身旁的墨窦也脸色阴沉,手在身侧握着拳,两眼冒火的瞪着卫金龙。田蜜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陆向东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她只觉得心急如焚,這样和卫金龙僵持下去沒有任何意义,可是這個人一副老油條的嘴脸,俨然是一块滚刀肉,该怎么试图打破他狂妄的挑衅,并且动摇他的意志呢? 卫金龙一副微胖身材,或许是因为长時間从事出租车驾驶工作,他的皮肤被晒得很黑,额头上泛着有光,此刻因为挂着狡黠的笑容,双眼中闪烁着恶意,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孔也变得狰狞起来。在田蜜盯着他的时候,他也打量起田蜜来。 “哦!原来是你!”忽然,卫金龙开口了,他对田蜜邪邪的笑了,田蜜以为他是想說自己和他有過两次面对面的对话,谁知道他說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原来你就是這老女人那天才儿子的心上人啊!” 田蜜一怔,站在他身后的陆向东不着痕迹的向前移动了一下身子。 “要我說,這娘们儿太沒良心!”卫金龙勒着陆母的胳膊加了一把劲儿,“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她怎么可能那么顺利的从儿子那裡敲诈来那么大的一笔钱!她不感谢你也就罢了,居然還在背后沒少說你们俩的坏话,啧啧啧,我要是你,宁可让她死掉算了!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田蜜恼火的瞪一眼面色铁青浑身发抖的陆母,她倒不是气愤陆母說自己的坏话,而是对這女人的愚蠢感到无法理喻,对自己的儿子百般防备,却对一個相识不深的陌生人如此的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仅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還引以为傲的对别人炫耀。 都說自作孽不可活,陆母现在被卫金龙這么挟持着完全是咎由自取,可是偏偏于公于私田蜜都不可能眼睁睁的放任卫金龙绑架并伤害她。 “你知道的還不少,”田蜜也学着陆向东的样子,尽量装出平静,她心裡倒也清楚,自己的演技远远沒有陆向东的那么好,“从江玉镜到现在,在這六個人身上你应该花了不少時間来收集信息吧?” 她在這边故作平静的和卫金龙“闲谈”,墨窦在一旁却始终保持着紧张,包括陆向东身后的其他警员,大家都知道,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分散犯罪分子的注意力,要么争取說服他缴械投降,要么就趁其不备,将其制服。 一切的关键,都在卫金龙死死绕在陆母颈前的胳膊,還有那把抵在陆母颈侧的利刃上。 卫金龙被田蜜這么一问,倒有些得意起来:“那当然!不然你以为那么大的一個计划是很容易就可以实施的么?!” “你是怎么选上那些人的?总不可能那么巧,‘坏人’就都被你遇到了吧?”田蜜见他对自己的問題有所回应,又紧接着问。 卫金龙对田蜜冷冷的一笑:“小丫头,甭跟我来那一套!想套我的话,又让我交代問題,又分散我的注意力?你想的倒美!我就跟你說,這個社会上的坏人到处都是,我只不過是从中挑选符合自己要求的罢了,而且免費送你一句忠告,坐车的时候沒事儿别和司机乱侃,保不齐就给你自己或者你身边的人惹了什么麻烦。” 他說這番话的时候,非但沒有任何不安或者慌张,反而十分得意,俨然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当成了值得炫耀的成绩。 眼看着自己的打算被卫金龙识破,田蜜的心裡有些乱了方寸,正斟酌着该怎么办才好,方才从她身后走开的陆向东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在她耳边低声說了几句话。 田蜜一愣,随即又有些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這么痛恨那些逍遥法外或者游走在法律和道德边界的人,”她再次转脸看着卫金龙,“原来你曾经也是一名警察,因为丢了配枪被开除了公职!這就是你自诩为正义化身的原因吧!李洪涛!” “卫金龙”的本名从田蜜的口中被叫了出来,這让他瞬间一愣,倒也沒有太多的诧异,既然警察们能够及时赶到,将他堵在陆母的家中,自然就不可能不去追查他的底细。 田蜜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作为一個出租车司机,却有着那么强的反侦查意识,又为什么能够如此利落的制服那几名受害人,包括割断王纯的声带却沒有触及颈动脉。 “难怪你那么多次的出现在公安局附近,甚至在我們去出租车公司调查的时候,你還开车跟在我們后头!”田蜜想起调查期间自己起初忽略,近期才引起重视的那些小细节,“既然你也曾经是一名警察,为什么還要故意挑衅我們?” 卫金龙,或者现在应该被称为李洪涛听到田蜜最后的那一句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之前所有的讥诮与镇定都被逐渐明显的怒意替代。 “因为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他恶狠狠的盯着田蜜,說,“好人受苦,恶人逍遥!头脑聪明有正义感的人,只因为一点点小错就失去了前途,沒有了未来,反而是你们這些碌碌无为的无能之辈占了主流!” 田蜜有些气愤,同时她也明白,這個时候自己最不能做的就是被对方激怒。 “李洪涛……” 她刚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還是叫我卫金龙吧!用這個名字用了十几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了。”卫金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听到自己的真名,他沒有激动,也沒有恼火,眼睛裡倒是流露出了一些悲凉。 “好,那我就叫你卫金龙。卫金龙,你說你這是何苦呢?隐姓埋名這么多年,到现在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的一個人。”田蜜顺着他的意,沒有再提他的本名,“既然你做着一切,都是出于正义感,那么就說明你从来都沒有忘记過自己曾经的职业。你還记得自己入警时宣誓的內容么?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卫金龙迟疑了,他的手臂虽然仍旧勒在陆母的脖子上,拿刀的那只手却不再紧紧的抵着陆母的动脉。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說:“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我也赞同你的观点,我也认为所有作恶之人都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我相信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正义,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结果却让你从一個曾经的执法者,变成了一個比他们還坏的罪人?”田蜜不懂他口中的“不知道”到底指的是什么,眼下卫金龙的情绪略有松动,她能做的便是乘胜追击的继续說服。 “我不是罪人!我是在惩罚罪人!”卫金龙高声說反驳,手劲儿又重新收紧,勒的陆母闷闷的发出一声呻吟。 田蜜连忙噤声,安静了一会儿,让卫金龙有時間平复一下情绪,免得他因为激动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伤害到作为人质的陆母。 “江玉镜的行为毕竟间接害死了任旭阳那個女孩儿,所以先把她抛开不提,就說說楚含吧,你对他的了解应该還蛮多的是不是?是从他本人,還是从其他人?我猜应该是从与他有過合作,搞不好還是合作的不大愉快的人嘴裡听說的關於他的事情吧?否则以楚含的個性,应该不会轻易对人讲自己做假账的事情。”田蜜知道卫金龙不会回答自己的問題,索性自己推断起来,說完停顿了一下看看对方的反应,从反应上看来,她的推测還是沒什么問題的,“我不知道除了做假账的事情之外,你对他還有多少了解,知不知道他工作之外也是一個模范父亲,一個好丈夫?” 卫金龙沒有作声。 “你說的对,楚含做假账帮助他人逃税,并且从中谋取利益,這是有罪,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可是他罪不至死!你因为這样一個错误,把他残忍的杀死,他的妻子从此失去了生活来源,孩子再也沒有了爸爸。你不觉得你给他的惩罚太重了么?”田蜜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卫金龙的反应,继续劝說他道,“如果你惩罚一個‘罪人’的结果就是制造了一個比他本身的行为更严重的损害结果,你自己說說看,這到底是惩奸除恶的正义,還是成了那些罔顾他人生命权利的杀人犯的同道中人?” 卫金龙依旧不說话,他的眼睛看着田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对陆母的钳制不再像之前那么紧,這也让陆母能够得到一丝喘息。 “放、放了我吧……我沒做過坏事……”她虽然被吓得魂不守舍,這么半天田蜜和卫金龙之间的对话倒也一句不落的听进了耳朵裡,终于暂时的摆脱了呼吸困难,她立刻不失时机的哑着嗓子向卫金龙求饶。 卫金龙低头看了看她,猛得一收手臂,把陆母又勒的差点翻白眼。 “你沒做過坏事?那你又做過什么好事?!”卫金龙看向陆母的眼神裡充满了鄙夷,“不過想一想,杀了你,然后我因为這件事被击毙,实在是太亏了!你可不值這個价码!” 他的這句话让田蜜他们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卫金龙,你說的沒错!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你不要罔顾他人生命,也不珍惜自己的。”墨窦在一旁看准机会连忙开口,“你现在释放人质的话……” “我现在释放人质,也還是逃不了一死!”卫金龙根本不想听墨窦的话,“我手上已经沾了人血!裡头還有一個是你们的女法医!我在做警察的时候,你们還穿开裆裤呢!别想蒙我,沒有用!” 墨窦尴尬的看看田蜜,一时也說不出话来了。 “我花了那么久的時間,打探這些人的情况,想法设法接近他们,還要摸清楚他们的生活和活动规律!江玉镜、楚含還有袁和,我甚至利用自己开出租的便利,几乎博取了他们的信任!成了他们的‘临时专车’!为了接近他们,哪怕我当时离的再远,只要一通电话,我就立刻随叫随到!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让计划变得能够顺利进行啊!”卫金龙忽然自己开口谈论起了自己的计划,语速缓慢,语气裡充满了惋惜,“其实想一想,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我不是临时起意,觉得换成那個女法医会让计划更精彩,如果我按照原计划对那個叫小桃的妓女下手,可能你们就沒有那么容易抓到我了!从那個法医开始,我的计划就成了一步错,步步错,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道,可惜了我這么多年来的计划和安排。” 他的這番感慨倒是吓了田蜜一跳,她沒有想到小桃原本就在卫金龙的计划之内。 “既然你已经放弃了小桃,为什么后来又杀了她?”她趁着卫金龙肯开口,试探着问。 卫金龙动了动在陆母颈前的胳膊,长時間的对峙,他的体力也消耗很大:“原本她是我计划裡的第三人,后来因为她,我发现了袁和,我正在纠结着杀了小桃会不会惊动袁和,不好下手的时候,又听說了那個女法医的事情,我以为這样会对计划更好,沒想到对袁和下手的时候小桃竟然比预计的早来了。” 說到這儿,他竟然冷冷的笑了出来:“這我還能怎么办?自己硬要闯鬼门关的人,我只好送她一程!” 說罢,卫金龙又說出了两個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然后对田蜜等人說:“這两個人是我這個计划裡的最后两個人,事到如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计划完成了,就算我做不到,我也希望你们能把他们给查個清楚!” 他的這番话,无异于举白旗投降,虽然還沒有放开陆母,情势却已经变得让人能够稍微松一口气了。 “你放心,”田蜜怕他情绪有变,立刻答应下来,“如果你說的這两個人确实存在犯罪行为,我們一定会仔细侦查,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卫金龙眼睛朝陆向东瞥了一眼,用刀柄指了指身前的陆母,眼睛沒有盯着陆向东,话倒是对他說的:“你的事情我从這老娘们儿嘴裡听了不少,如果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用杀死這么一個女人作为终结,实在是太对不起我這么多年来的苦苦策划了。說到底,她不過是我为了营造效果凑进来的一個添头罢了!” 陆向东看着他,沒有任何表情,眉头仍旧微微皱着,不见松弛的迹象,好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卫金龙把手上握着的那把刀慢慢的从陆母的颈项上移开,低低的抛向這边,因为双方之间本来也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刀子铛的一声掉在田蜜脚边。 田蜜迅速的把刀用脚踩住,踢到身后远远的地方。 卫金龙松开陆母的脖子,陆母有些呼吸不畅的一边咳嗽一边喘气,甚至還干呕了几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滚過去!”卫金龙鄙夷的看一眼陆母,抬脚在她的身后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让她身子一趔趄,向前跌過去。 陆母這一次一声也沒敢吭,用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的跑到墨窦身后,一手拉着他,一手死死的拉着陆向东的衣襟。 陆向东瞥了她抓着自己的手一眼,沒有对她表示任何的关怀或者安慰,也沒有把她的手拉开,只是那么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又重新回到卫金龙的身上。 卫金龙把两只手垂在身侧,整個人脱力一样的倚靠在墙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喃喃的說:“這样的结果,可能反而更好。” 說完,他睁开眼,看着田蜜,冲着她扬了扬自己的双手:“把我拷走吧!” 田蜜迟疑了一下,见他已经扔掉了凶器,人也显露疲态的倚在墙上,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陆母在身后虽然抖成一团,倒也算是毫发无损,這才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一边掏出手铐一边朝卫金龙走過去。 這时,墨窦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勉强的把自己的手腕从陆母的钳制下拉出来,侧身从陆向东旁边挤過去接听电话,陆向东的眼睛始终盯着卫金龙,一动未动。 田蜜向前走的也比较慢,对于卫金龙這样狡猾的犯罪人,她始终是心存疑虑的。 “田蜜!” 走到距离卫金龙一米左右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墨窦的一声疾呼,這一声呼喊让她猛地回過头,动作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陆向东忽然猛地甩开陆母,朝自己的方向冲了過来,還未等田蜜回過神来,他便已经和卫金龙扭作一团。 砰——。 两個人扭打撕扯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陆向东更加死命的把卫金龙的双臂压向地面的方向。 砰——。 又一声闷响,陆向东腰侧的衬衫晕开了一片红色,他的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田蜜還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眼看着陆向东的身子矮下去,卫金龙朝自己抬起了双臂,在他的手裡,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那一瞬间,田蜜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就在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要冲過去夺枪的时候,她感到一股热浪擦着耳朵飞過,伴随着一声枪响,卫金龙手裡的枪掉在了地上,他的胸口被血染红,身子一歪,顺着墙瘫倒在地。 “陆向东!”田蜜真正回過神来,急忙蹲下身去,這才发现,陆向东除了在腰上之外,接近胸口的位置也同样红彤彤的一片,触目惊心。 田蜜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心急如焚的想要做些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使劲儿的咬着嘴唇,眼泪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掉。 陆向东躺在地上,看着田蜜蹲在自己身边拉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叫她宽心,却又无力完成這样的动作,他看着田蜜,视线逐渐模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一個小时之后,医院手术室门外满满腾腾的站了许多人,田阳和墨窦在走廊裡焦急的踱来踱去,程峰面色凝重的扶着同样面无血色的嘉逸,田爸爸忧心忡忡的盯着手术室的门,等着裡面有人能带出来一些消息。 田蜜好像個木偶娃娃一样的坐在手术室门前的椅子上,田妈妈在一旁拉着她的手,担心的看着她。 “都怪我!”田阳攥着拳头,几乎快要把自己的牙咬碎,“我要是早一点查清楚卫金龙当初在丢了枪之后,是因为找回了失枪,并且把偷枪的那個人杀了,背着人命官司所以才隐姓埋名的远逃到咱们這裡来,這事儿就不会发生了!” 墨窦的心情一点也不比田阳好過一些:“這事儿也怪我!卫金龙之前說的那些话,现在想想,明明他就有流露出来過!還有,我当初就不应该喊那一嗓子,惊动了卫金龙!要不是陆博士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的及时,现在恐怕躺在裡面的就是田蜜了!” “這种事谁都不希望发生,你们也先不要說這种话,陆向东不会有事的!”程峰叫停田阳他们两個的自责,像是安慰他们,更像是安慰自己和身边所有其他人。 說完這句话,他忽然沉默了,眼睛看着走廊的另一端,田阳和墨窦见他這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是陆母,她正以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的朝這边挪了過来。 田阳转過脸去,假装自己并沒有看到他,墨窦也是一样,不仅是他们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選擇了同样的态度,此时此刻,在陆向东生死未卜的时候,看到這個冷血贪婪的母亲,谁的心裡都很难感到平静。 陆母走到田蜜身边,毫无预警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向东!我对不起他!”她抱着田蜜的膝头,嚎啕大哭起来。 “你知道就好!”一直沒有說话的田妈妈這时候忽然勃然大怒起来,指着陆母的鼻子骂道,“這么多年来你为你儿子做過什么?!为了一己私欲,你连儿子的终身幸福都可以拿来当做要挟的筹码!要不是你到处招摇,他现在也不会到這個样子!我告诉你,如果他什么事也沒有那就最好!如果他有任何不妥,我都饶不了你!” 陆母只是唯唯诺诺的一边啜泣一边答应着,似乎在经历了這一场生死劫之后,她终于有所醒悟了。 田蜜任由她跪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伤心,只是木然的一动不动,好像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躯壳,魂儿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裡。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好像都已经停滞了,终于,有一個医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走廊裡焦急等待的人们立刻都围了上去,就连陆母也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跟了過去。 只有田蜜,依旧坐在那裡,只是身体抖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沒有生命危险了,你们可以放心,但是還需要静养上一段時間。”医生知道大家焦急的等着结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安抚众人的情绪,随后他又问:“谁是田蜜?” 田妈妈朝田蜜的方向指了指,医生走過来,对田蜜說:“照理說這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病人坚持要见你,說有话想要对你說。” 他的话音還沒落,田蜜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起医生就走。 终于,站在了陆向东的监护病房外,田蜜忽然胆怯起来,颤抖着推开病房门,看到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身上缠着绷带的陆向东。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田蜜的眼泪决堤而下,她多想抱住陆向东,抱得紧紧的,永远也不松开!這种几乎要失去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让她恐慌的几乎不能呼吸。 陆向东听到声音,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田蜜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他的手指动了动,田蜜赶忙凑上前,把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上,无法开口,已经泣不成声。 “田蜜,靠近点。”陆向东的手轻轻动了动,示意田蜜凑近些,经過刚刚的大出血,他的身体還很虚弱,沒有足够的力气提高音量。 田蜜连忙抹抹眼泪,站起身来俯下去,把脸凑到陆向东的面前。 “我从来都不害怕死。”陆向东轻声說。 “我不要听你說這些!”田蜜听他說這样的话,只觉得心裡一沉,立刻出声制止。 陆向东的头微微摇了一下:“嘘……让我說完。” 田蜜连忙噤声,陆向东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她不敢让他多费一分力气。 “我从来都不害怕死,一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舍不得死。”陆向东轻声在田蜜的耳边說,“我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 田蜜的眼泪不住的流,几乎快要抽噎起来。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会答应你,尽快好起来。”陆向东說完這句话,虚弱却又紧张的看着田蜜的脸。 田蜜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大到把门外的护士也引了過来,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哭了一会儿,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抽噎着对陆向东說:“說好了,不许反悔!” 陆向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一直蔓延到眼底,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莫新書《深度罪恶》已经开始更新了!喜歡安长埔的筒子们别忘了去收藏养肥哟!看看维和归来的他,如何搞定难对付的新搭档吧!搜索书名,或者书号2528514,新書收藏长得快,小莫更新也会给力的!請继续支持我吧!o(n_n)o】(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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