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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死之城(3)

作者:木尺素
睡觉前,顾良给电饭煲定了個时,给自己煮了碗白粥当做早餐。

  睡了4個小时,顾良就起来喝粥了,对于沒喝完的粥,照例,他放进了冰箱。

  喝完粥,按着卡牌指示,顾良一路来到第七中学的后操场,時間差不多是凌晨4点半。

  他特意提前了一個小时来,是为了提前查探。

  顾良先去了体育器材室,放棒球棒的地方很显眼,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凶器。

  可顾良并沒有拿起棒球棒,转而继续在器材室四处翻找了一下。

  不负顾良所望,他找到了一张库存盘点表,上面写着:“每周末进行体育器材盘点。8月5日盘点结果,棒球棒27支……”

  放下盘点表,顾良去数了数棒球棒的個数,只有26個。

  這個时候,顾良心中已经有了某种判断。

  他并未携带凶器,而是直接走到了沙坑旁。

  顾良蹲下身,徒手挖了挖,果然挖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正好是趴着的,顾良拨开他后脑上为数不多的头发,看到了上面很清晰的血迹——棒球棒击打造成的。

  放下尸体,顾良又在沙坑裡找了找,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一個带球的棒球棒。

  ——所以,昨天這個时候,孟掌柜這個角色,已经杀過一次查校长了。

  只不過后来孟老板也被杀了,复活后的他丢失了24小时的记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杀過查校长,所以這個时候才会又来操场准备动手。

  那么,查校长会再出现一次嗎?

  時間走到凌晨5点50时。

  顾良躲在树后,远远看见查校长如期来到操场,并且开始跑步了。

  這個时候卡牌传来剧烈的震动,顾良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警告!警报!孟老板即将违背剧情要求!請即刻按剧本规定行事!”

  顾良理也沒理,随便卡牌怎么震,他再也沒有拿出来看一眼。

  5分钟過后,距离孟老板杀人這個剧情,只剩5分钟了,這是不够顾良跑去器材室拿棒球棒、再返回操场杀人的。

  因此這個时候,系统已经判定顾良违规。

  两名黑衣人出现,带走了顾良。

  第三名黑衣人则拿着棒球棒出现,准备代替顾良行凶。

  顾良神情漠然,任由黑衣人带走自己。

  ——得了,玩一個剧本进一次小黑屋,习惯了,谁怕谁。

  ——不对,自己失過忆,相同的场景,昨天可能已经演绎過一次了。

  所以,這是自己第四次进小黑屋了?

  同一时刻,孟老板违规的信息,通過卡牌消息的方式,传给了该剧本的每一個玩家。

  杨夜起了個早,那会儿正在厨房做早餐。

  卡牌一震,他拿起来一看,就看到了關於顾良的违规通报。

  “现在播放一则违规通报,孟老板违规剧本要求,即将接受处罚。鉴于孟老板扮演者顾良多次违规,本次惩罚加时至1個小时。”

  杨夜這会儿正在切小葱。

  一线天光照进小厨房,映出他高大的、因为切菜略弓下去的身躯。

  看到卡牌內容的时候,杨夜的眉头随即皱起,他蹙眉盯了卡牌许久,但随后只是默默把卡牌收起来,继续切小葱,接着打了鸡蛋,和了面粉,有條不紊的做葱油饼。

  不久后,旁边砂锅裡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他煮的是排骨山药粥,排骨炖好了放进白粥裡,切入山药一起炖,此刻粥开了,杨夜调了小火,继续慢慢炖着。

  半個小时后,早餐做完,杨夜洗了個澡,把一身汗味冲掉,就去到了棺材铺门口。

  他是想這裡等顾良。

  他不知道顾良大早上去哪儿了,他只得守在這裡等他。

  杨夜总算等到顾良的时候,朝霞正盛。

  橙红色的霞光洒满整條长街,而顾良正逆着光从朝霞中走来,他的步子迈得有些费劲,但他依然显得很淡定从容。

  ——這個时候的他,像一個凯旋的英雄。

  杨夜大步往前,来到顾良的身前,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顾良站定,垂着长长的眼睫,過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過来什么,抬起头看向杨夜。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顾良认出杨夜,问他:“你怎么来了?”

  杨夜低声答:“我看见了通报。你——”

  “我沒事。习惯了。”顾良轻轻摇头。

  杨夜皱着眉,仔细朝他看去。

  他的白T恤已经彻底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隐隐都可见到肉色。

  甚至由于衣服质量太差,他领口的线滑了,衣领垮下来,直直露出了一节锁骨,弧度完美的锁骨上也挂满了汗水,一時間竟有些……有些性感得不可救药。

  杨夜不敢多看,抬起眼睑看向顾良的脸,他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直直贴在额头与鬓边,他的面容比平时看上去還要苍白,几乎快要透明了。

  与此同时,杨夜能感觉到,顾良虽然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可其实他是害怕的。

  杨夜扶住他的胳膊,而他也无知觉地把手放在了杨夜手上,在借着杨夜的胳膊站立,他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甚至杨夜更靠近了他一步,能感觉到他整個身子都在发抖。

  杨夜轻声问他:“接到通知說你违规。是不是……剧本让你杀人,你沒动手?”

  顾良抬起眼,茶色的瞳孔盯着杨夜,随后淡淡說:“你猜到了啊。”

  杨夜再问:“那人是你的熟人嗎?”

  顾良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杨夜嘴角扬起一個弧度,這笑容有些深沉,跟平时那吊儿郎当的笑完全不是一個样子。

  半晌,杨夜沉声道:“‘要么你亲手杀我;要么你被关小黑屋,黑衣人替你杀我。两相比较,反正我横竖都会死,你又何必要去一趟小黑屋。所以,如果你够聪明,你就该選擇直接杀了我。’”

  “這话是你昨天对我說的。现在看来,你才沒有那么凉薄。你宁肯去接受惩罚,也不愿杀人,何况那個人還是你完全不认识的人。還說什么权衡利弊,人之常情……”

  “顾良,原来你刀子嘴豆腐心。”

  顾良听了這话,微怔了一下,旋即他笑了。

  這笑容有些嘲弄,也有些苦涩。

  “第一,我只是觉得,凭什么让系统牵着鼻子走?玩游戏可以。杀人這种力气活,既然有黑衣人代劳,那就让黑衣人做。”

  “第二,我這么做,正因我权衡了利弊。我得過PTSD,我只是不想旧疾复发,再陷入夜不能寐,又或者每晚做噩梦的日子。所以我這么做,只是因为自私。”

  杨夜倾身看向他。“夜不能寐?为什么?因为你会自责内疚。這只能表示你有良心。你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无情的嘴脸?”

  顾良沉默半晌,声音有些沙哑地說:“杨夜,你不明白,我真不是個好人。”

  “可我觉得你很好。”

  “……”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夜望着眼前接受惩罚過后脆弱的、如神魂俱丧的顾良,那一刻,他是想抱抱顾良的。

  可他怕這過于旖旎暧昧了。

  于是杨夜转過去,半蹲下身,对顾良說:“行了,先不說這些。来,我背你去我那儿。”

  “为……为什么背我?”顾良有些诧异。

  “来吧,就当我背一下英雄。”

  “英雄?”

  顾良更诧异了,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我从来不知道,我這样的人,還能当英雄。”

  杨夜只說:“行了,我知道你走不动路。下次万一哪天我在某個剧本裡残了瘸了,换你背我。”

  顾良不置可否,倒也真的抬起胳膊攀住了杨夜的胳膊,只因他确实是快迈不开腿了。“多谢,只是咒自己倒也不必。”

  杨夜笑了笑,托住顾良的腿站了起来,背着顾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顾良问他:“为什么去你家?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去我家喝?”

  杨夜反问:“葱油蛋煎饼,山药排骨粥,吃不吃?”

  顾良想了一下,点点头。“吃。”

  “那就走。去我家。”

  顾良毕竟是個成年大男人,重量還是有的,但他确实被折磨得沒力气了,并沒能很用力地勾住杨夜的脖子,因此,刚走出一小段路,他就从杨夜的背上向下滑了一下。

  衣料传来摩擦声响,杨夜的脊背顿时一片滚烫。

  杨夜背脊僵了片刻,随后瞥一眼他垂在自己胸口的手,干脆任顾良自然滑落,只在他落地的时候轻轻托了他一下。

  杨夜随即转身,顾良還有些沒反应過来,只是愣在原地。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杨夜腰一弯,径直把他抱了起来。

  杨夜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

  這简直是個标准的公主抱。

  顾良皱眉,似乎觉得有点别扭。

  但他只听见杨夜說:“闭眼休息会儿。马上就到了。”

  顾良打了個呵欠,眼睑重得睁不开。

  他眯眼朝杨夜看去,见他正抱着自己,稳步地朝前走,天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眉峰愈发坚毅。

  這会儿,顾良突然就想到第一個剧本裡的情形了。

  那個时候,他按剧本要求去下毒,他看似淡漠,其实心裡是有点不安的。

  杨夜对他說了一句:“你不是罪人。你是受害者。”

  那句话在当时确实安抚到了顾良。

  顾良认为自己做過小人,认为自己害死了人。

  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罪恶感在每個日日夜夜鞭笞他,让他很长一段時間都不得安宁,直到接受心理治疗,服下那些副作用很强的药物,慢慢地,他才好转一些。

  他再也不想体会一次這样的感觉。

  先前,无论是口服型胰岛素也好,画個圈圈诅咒你也好,都是很脱离现实的产物,而且那两回,顾良其实都能基本確認自己不是真凶,所以他当时也就顺着剧本要求去做了。

  但现在,让他拎着棒球棒直接去锤一個陌生人的脑袋,他做不出来。

  他怕這個人真的会死,他怕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

  在小黑屋受罚的时候,顾良虽然饱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但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良心是安稳的,所以其实他是不怕的,甚至在刚开始受罚的时候,他還觉得自己有点伟大。

  但刑罚开始后就不同了。

  顾良来過三次小黑屋。

  在第一次的小黑屋裡,他的耳朵贴了一個铁片,让他能听到他身体内的巨大噪音,那种让他产生幻觉、一心想要自杀的可怕噪音。

  在幻觉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害過的那個中年妇女,她好似化作了厉鬼,来向自己索命,那是地狱第一层惩罚。

  第二次的情形与第一次类似,只是時間加长了。

  第三次不一样了。

  這一回的小黑屋一开始依然是漆黑一片,顾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過了一会儿,他眼前出现了光亮。

  顾良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位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

  這一回的画面沒有血腥、沒有鬼魅、沒有任何可怖的情形。

  相反,這回的画面很温馨。

  整整一個小时的時間裡,如同3D电影一样,中年妇女和她女儿相处的片段在顾良面前一一播放。

  女人送女儿上学,背着她蹚過水沟;女人存了一年的钱,给女儿买了她喜歡的钢琴;女儿五年级考了双百分,女人给她做了她最喜歡吃的糖醋鱼……

  直到最后一刻,画风才骤然一转——顾良面前出现两座坟墓,分别属于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

  墓碑上,她们二人的名字鲜亮如血,刺红了顾良的双眼。

  這個时候,顾良听到了播报。

  “新地狱第三层,桑居都。痛苦指数,三颗星。惩罚结束。”

  顾良神色漠然地听完一切。

  事实上,他之所以這么平静地接受处罚,是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有罪。

  被惩罚了之后,他觉得自己反而能轻松一些。

  這個剧本杀游戏,就是一個让人受罚的世界。

  顾良已经越来越确定這一点。

  至少凶手、死者都是有罪的。

  每個剧本结束,所有人的罪行都会公之于众。

  而暂时幸免于难的玩家,则可能在小黑屋裡一遍又一遍被迫面对自己曾犯下的罪行。

  看着那两座墓碑的时候,顾良能感觉到,上面写的不是那中年妇女和她女儿的名字,而是写的他所犯下的罪行。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顾良——他是一個多么差劲的人。

  从小黑屋裡出来之后,顾良心裡一开始那点沾沾自喜完全褪去。

  顾良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自己竟還会有“我今天的举动有点伟大”這种念头?

  再然后,顾良就遇见了等着自己的杨夜。

  杨夜站在霞光铺满的道路上,看上去高大伟岸。

  他对自己說,觉得自己是個英雄。

  英雄。

  這两個字……我怎么配得上呢?

  此时此刻。

  杨夜忽然出声,沉沉的声音从顾良的头顶传来。“你在看我?你看我做什么?”

  顾良笑了。“沒什么,就是觉得你傻。”

  說完這话,顾良闭上眼,无意识将头地靠在杨夜肩头睡去了。

  杨夜垂眸看他一眼,现在的他乖巧温顺,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清傲、刻薄又或者故作无情。

  那一瞬,杨夜觉得,自己第一次透過他伪装的外表,接近了他的灵魂。

  杨夜先带顾良回寿衣店吃了早餐,再送他回去睡觉。

  顾良睡觉的时候,杨夜在准备午餐。

  午餐差不多准备完毕的时候,是11点整。

  杨夜从寿衣店后院出发去棺材铺,是去叫顾良吃饭。

  穿過庭院,走到棺材店后门,還沒有进门,杨夜就听见了一個熟悉的、很清亮的女声——正是李晓玉。

  杨夜本来想直接走进去的,但李晓玉說的话让他愣在了门外。

  “你是受,他是攻吧?”

  “你是冰山美人别扭傲娇受,他是腹黑浪荡骚气攻?”

  “别怪我腐啊,這個游戏好吓人。生活如此艰难,還不许我搞CP了?”

  “别不高兴啊,那你当上面那個好了,冷面美人攻我也吃的。只不過,我听說做受舒服啊……”

  “行行行,别发火啊,你当攻,你当攻,你宇宙第一大总攻!”

  瞎說什么呢?

  可别把顾凉凉教坏了!

  杨夜眉峰一拧,推门走了进去。

  绕過楼梯间,来到摆满棺材的大厅,杨夜才发现,李晓玉沒有在跟顾良說话,而是在对着两個黑衣人說话。

  杨夜有点被這姑娘震住了。

  ——她够可以的啊。

  两名黑衣人很快走远了。

  望着他们一身黑、脸都看不见的样子,杨夜也不知道李晓玉是怎么脑补人家谁攻谁受的。

  看见杨夜,李晓玉主动跟他打了個招呼。“杨夜!我来找孟老板的。你怎么在這儿?你是孟老板?”

  “不是。我隔壁老王。顾良是孟老板。你這——”杨夜上下打量李晓玉一眼,观察到她是撑着棺材站立的。“你腿怎么了?”

  李晓玉“嘿嘿”一笑。“楼梯踩空了,摔了。剧本要求,我這個点要来找孟老板,但我摔了腿,走不了路。所以两個黑衣人带我過来,帮我完成剧情演绎的。卡牌上不是有求助按钮么?”

  哦?還可以這样操作?

  转瞬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杨夜回头一望,正看见顾良走下楼来。

  顾良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杨夜心說——刚才李晓玉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并且又开始求知欲旺盛钻牛角尖、想把什么攻受問題彻底搞清楚吧?

  但顾良不愧是顾良,他略朝杨夜点点头,走到李晓玉跟前,径直切入案情主题:“你是风学姐?”

  李晓玉点头。“所以,你是孟老板?”

  顾良道:“对。如果我沒推测错,你的時間是8月8日早上11点。”

  李晓玉表情有些诧异,似乎一时沒反应過来顾良为什么這么问。“是……是啊。为什么跟我確認這個?”

  顾良问她:“你的剧本有死者時間会倒流的设定嗎?”

  “有。可是……”李晓玉明白過来什么,瞳孔不由放大,“难道我……”

  顾良与杨夜对视一眼,然后說:“沒错。昨晚我和杨夜在中学旁边的那條小巷裡,看到了你的尸体,是酒瓶碎片扎进胸口致死的。”

  李晓玉张开嘴,却說不出话,那一瞬间脸都吓白了。

  顾良說:“不用怕。我也死過一次,所以我和你的時間是一样的,都是8月8日。杨夜,你现在的時間是8月9日?”

  “对。”杨夜点头,“我应该是還沒有死過。”

  李晓玉扶着棺材站立,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過来什么。“那我明白過来,为什么我和查校长的時間不一样了。”

  顾良和杨夜沒开口,等着她继续說下去。

  李晓玉呆了片刻,喃喃开口:“来你们這之前,差不多早上10点的时候,我去找了查校长。就是从他那儿离开下楼梯的时候,我摔到了。”

  顿了顿,李晓玉再說:“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有一句话很奇怪。他說,我過5天就要参加书法比赛。可我的剧本上提到過,术法比赛明明是4天后。原来我死過一次,怪不得我們時間不一样。”

  “诶等等,不对……他的時間怎么還要比我更早一天?按理是我比他早一天才对啊……”

  “因为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顾良倒是直言不讳,“我這個角色早上去杀過他。而实际上,我昨天也已经杀過他一次了。他被杀了两次,失去了两天的记忆,以为自己還停留在8月7日。”

  李烧烤杀了丁乞丐,顾良杀了查校长,某個人杀了风学姐……

  那么风学姐呢?

  杨夜眉头蹙了蹙,问李晓玉:“在這個剧本裡,你有想杀的人嗎?”

  听到這裡,李晓玉犹豫了一下。

  但她想着顾良都如实說了,她也就交代了。“我想杀的是刘邻居。”

  刘邻居?

  有了這么一個人,那這個剧本的七個角色,总算齐了——孟老板,隔壁老王,风学姐,丁乞丐,李烧烤,查校长,刘邻居。

  电光火石间,顾良有了一個念头,好似接近了某個关键的点,但他沒能彻底想明白這個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一旁,李晓玉继续道:“动机我简单說下吧,就是刘邻居害死了我父母。我后来是被查校长照顾长大的。我今天上午去找查校长,就是想跟他說,我想杀刘邻居。查校长劝我不要冲动,說我5天后還要参加术法比赛,别因为仇恨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杨夜沉默了一会儿,再问李晓玉:“所以你這個点過来,按剧本规定的话,是做什么?”

  “有人从门缝裡塞了张纸條過来,我醒来的时候捡到了。我认得這字迹,是查校长写给我的。”李晓玉說着這话,拿出一张纸條,“喏,就是這個。”

  李晓玉把纸條递给杨夜和顾良,两人便都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再提醒你一句,别忘记把棺材买走。”

  “买棺材?什么棺材?”顾良问李晓玉。

  “我……我不知道啊。”李晓玉說。

  顾良琢磨着,应该是李晓玉跟查校长一起做了什么事,這件事是跟這裡的棺材有关的。

  查校长怕她忘记,给她留了纸條提醒,只不過李晓玉被人杀死在小巷,丢了一天的记忆,所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需要处理棺材。

  杨夜抱胸环视了一下這放满棺材的大厅,然后說道:“该不会……這裡的棺材藏了一具尸体吧?”

  李晓玉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吓白了。“不……不会吧……”

  杨夜继续道:“沒准就是你现在扶的這個。”

  “我去——!”李晓玉吓得跳起来,然后“啪叽”一声摔了個狗啃泥。

  见状如此,杨夜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抱歉,开玩笑的,就算有尸体,应该也在后门的位置,不会是你扶的這個。”

  顾良颇为责备地看杨夜一眼,倒是上前把李晓玉扶了起来。

  他這动作看得杨夜一阵后悔——啧,怎么就创造机会让他怜香惜玉去了?

  李晓玉勉强站定,却不愿继续扶着棺材了。

  顾良把她带到楼梯口,她干脆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李晓玉再问杨夜:“为什么你会认为這裡有尸体?”

  杨夜顿了片刻后,道:“你们有沒有发现,這個剧本裡,好像大家都在杀人。你要杀刘邻居,李烧烤要杀丁乞丐,顾良演的孟老板要杀查校长……”

  “所以我猜测,你、或者查校长也杀了某個人,凶案应该就发生在棺材铺附近,情急之下,你们暂时把尸体藏在了棺材铺。查校长让你及时把棺材买走,估计是怕尸体臭了会被孟老板发现。”

  风学姐再问:“那为什么是藏在后门附近?”

  “棺材店不进死人,日落后必关门,這是规矩。喏,這裡写着。”

  杨夜指了指墙壁上的文字,继续道,“因此,如果這裡藏有尸体,孟老板一定不知情,凶手是瞒着他做的這件事,是趁他外出的时候,把尸体藏了进来。”

  “既然是杀人藏尸,从正门走太招摇,所以,凶手肯定是走的后门。凶手不确定孟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得赶紧离开,因此,他会就近选打开棺材放入尸体。”

  說到這裡,杨夜走到临近后门的一排棺材,随便点了点中间两個。“应该就是在這附近。”

  最后,在杨夜和顾良的合力之下,有三個棺材接连被打开。

  第三個棺材裡,果然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待了许久,已经有些腐化的前兆了。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那青紫色的嘴唇微微上扬,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瞬,顾良的心情也颇有些微妙。

  ——這個人竟是荀枫。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家竟然被人藏了一具尸体,而自己不知道和這尸体一起住了多久,這件事本身就是有些让人恐惧的。

  而当发现這尸体的主人是自己的朋友,并且他也许就会是本案真正的死者的时候,顾良觉得有些难過,也觉得十分无能为力。

  這個游戏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所操控,一個人所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譬如,自己也许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

  顾良此刻不由想——所以,当杨夜发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心情嗎?

  這個当头,李晓玉也单脚跳了過来。

  望向棺材裡的尸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刹,李晓玉怔了一下,然后从怀裡拿出一张照片。“他……他不是荀枫嗎?另外,我认得這個人!我是指,我知道他在這個剧本裡扮演的角色。”

  顾良接過她的照片,发现她拿的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脸被打了一把红叉,但不难让人认出,他就是荀枫。

  照片背面是四個红字:“我要报仇。”

  顾良把照片递给杨夜,杨夜看了看,再還给李晓玉:“所以,這是你想杀的刘邻居?”

  李晓玉点头。“是,他就是刘邻居。所以……我已经杀過他一次了,只是我也被杀了,我忘了這件事。”

  李晓玉說完這话,她的卡牌震动了起来。

  看来,她是收到了下一步指令。

  李晓玉端起卡牌看了好一会儿,顾良和杨夜沒主动开口,只是默契地静静望着她。

  许久之后,李晓玉放下卡牌,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顾良望向她,开口道:“不用担心。现在的時間线沒什么用。因为目前看来,大家似乎都在互相杀来杀去,而有了重生這样的设定,這些杀戮并不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我杀查校长也好,你杀刘邻居也好,一定都不是真正的凶杀。最后死者是谁、怎么死的,凶手又是怎么打破‘不死之城’這一设定杀的他,一定另有隐情。”

  李晓玉看着眼前的顾良,总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她曾经被顾良這样淡淡注视着,听着他用平静沒有波澜的语气讲了一番很有道理的话,然后她就把自己的時間线和动机全部交代了。

  所以其实李晓玉挺怕顾良的。

  虽然从外形上看,不论是五官還是身材,杨夜都显得更凌厉霸道,但李晓玉总觉得顾良要吓人一点,是让人不敢亲近的那种。

  但李晓玉仔细想了想,顾良好像确实說得对。

  很多人都杀過人,但被杀的都复活了,并沒有真正意义上的死者。

  只会起到辅助他们分析剧情的作用,跟這個剧本真正的凶杀案无关。

  李晓玉琢磨清楚,還是开口了:“剧本让我今天晚上7点杀刘邻居。可這裡已经有一具他的尸体。所以……我也会杀他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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