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死之城(12)
镇上有個很有名的中学,叫第七中学。
中学的校花叫风学姐,她长得阳光甜美,非常受人喜歡。
有一次风学姐路過他乞讨的小巷,笑着给了他几块钱之后,丁乞丐就爱上了她的笑容。
风学姐的微笑,如同吹散冬雪的三月春风。
对于丁乞丐来說,守护风学姐的微笑,就成了他這辈子最重要的事。
一日,丁乞丐意外碰见风学姐蹲在公寓楼门口哭泣。
丁乞丐上前询问,风学姐說:“我练书法沒练好,被查校长骂了。我知道,他這么做,是想让我继承父亲的衣钵,因为我父亲就是书法大师。可是……我想学吉他,我想当歌手。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给大家听。”
丁乞丐說:“你会拥有吉他的,也一定会抱着吉他唱歌的。”
這句话,成了他对风学姐的承诺。
从此以后,他一直慢慢攒钱,希望能在风学姐過生日那天,把吉他送给她。
安乐镇的街裡街坊之间是有些小矛盾的,但总体来說一直宁静祥和。
直到某一天,刘邻居在酒精的作用下,误杀了棺材铺的孟老板之后,意外开启了一個巫术。整個小镇的人都开始变得暴戾。原本一些简单的邻裡冲突,会长成他们心裡的一根刺,让他们手握屠刀,开始杀人。
死亡循环开始笼罩起整個安宁镇。
连带着丁乞丐,也意外在8月8日晚上10点半死去。
与此同时,他在临市重生,记忆回到了8月7日晚上10点半。
原本他去临市,是去那裡的琴行打听吉他价格的。
重生醒来之后,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大街上,但他還记得离他凑够钱买吉他,還有一段距离。
他在临市醒来后,马不停蹄赶回安乐镇。
回到镇上,去往平时讨饭的小巷时,他路過棺材铺,遇到了孟老板,照例向他讨要钱财。
他也不是单纯地要钱,平时這些老板们有什么脏活累活,他都会主动去帮忙。
看着丁乞丐的孟老板,却觉得事情很奇怪。
——他昨晚明明看见了丁乞丐的尸体,怎么今天丁乞丐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孟老板想起了父亲留下的巫术,明白了一切。
他的心裡顿时诞生了一個邪恶的念头。
于是他把丁乞丐叫进了棺材铺,告诉了他關於巫术的秘密。
丁乞丐听完,倍感难過。“所以,我們都被困在一個死亡循环裡了,不断地互相杀戮?可是……是谁杀了风学姐呢?”
孟老板說:“我也不知道。但总之,她就是死了。不信的话,你去那個小巷裡看看就知道了。她的尸体就在那裡。”
丁乞丐问:“只要有人自杀,這一切就可以被破坏?她就能真正活下去?”
孟老板說:“对。自杀才能破解巫术。到那时候,她就能摆脱不断被杀的命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为了让她活,我不怕死的。”
“只是可惜……我再也不能把吉他亲手送给她了。”
丁乞丐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递给了孟老板。“孟老板,我自杀了,其实也算救了你,对吧?我只想求一個小小的回报,帮我买把吉他送给她,好不好?”
“我已经凑了很多钱了,不需要你掏多少了。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有吉他了。她的生日是下個月的10号,你帮帮我,好不好?”
孟老板接過钱,同意了。
丁乞丐感动地跪下,给他磕了個头,方才离开,就好像把他当做了大恩人。
他哪裡知道,他根本就是被孟老板利用了呢。
当晚,因为已经跟孟老板聊過了,丁乞丐是知道李烧烤递過来的食物是有毒的。
可是他毅然决然地吃了。
他第一次吃毒烧烤,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那個时候,杀他的凶手是李烧烤。
這一回,他是明知有毒,却甘愿吃,所以他是自杀的。
8月9日晚上10点半,丁乞丐二度死亡。
但這一次,由于他是自杀的,心甘情愿想死的人,不再受“不死术的”庇佑。
巫术被破,其余所有人获得了新生。
忽悠丁乞丐自杀的,是孟老板。
因此,孟老板就是本案的真凶。
早餐时分。
杨夜把粥盛好,端出来一些糕糕点点,叼起一块点心咬一口,看向顾良,发现他在发呆。
顾良喝完一口粥,沒及时擦嘴,米糊浮在上嘴唇,有点像牛奶胡子,看上去颇为可爱。
他杨夜不觉莞尔,随后问他:“在想什么?”
顾良回過神,只說:“沒什么,就是想了一下這案子。抛开错乱的時間和复杂的设定,其实這是一個很简单的故事。”
“哦?怎么說?”
“就是一個男生努力凑钱,想为给一個姑娘买吉他,最后为她牺牲的故事。只可惜了,他到最后也沒能买到那把吉他。這心情就好像我……”
顾良想說,当他想着自己直到死,可能也无法知道杨夜做的粉蒸排骨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他那遗憾的心情大概是和丁乞丐有些类似的。
但现在看来,他比丁乞丐要幸运许多。
见顾良止了话头,杨夜问他:“好像什么?”
顾良摇摇头,“沒什么。”
杨夜追问:“诶?怎么就止了话头了?”
杨夜此刻看上去痞痞的,衣服松松垮垮,头发也還沒有干,联想到他早上只在身下围了一條浴巾的样子,他整個人好像還有点流氓样。
看着這样的他,顾良实在无法想象,他說自己是英雄的时候的样子。
“杨夜說我是個英雄。”
“杨夜做的粉蒸排骨很好吃。”
……
顾良记起他在日记本上写的這些话。
甚至杨夜說他是英雄那裡,他先是把那张纸撕了,是事后他用铅笔涂抹,才让那些字迹复原的。
顾良其实不太记得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见那些字时,心裡浮现起了很熟悉的暖意。
但眼下想想,這种暖意,真是面前這個人带来的么?
顾良有些怀疑。
实在只怪杨夜外表看上去太不正经了。
“又发呆了,又在想什么?”
這回顾良說实话了。“就是觉得你不太正经。”
杨夜拿出一张纸巾,抬起下巴睨顾良。“我怎么不正经?你才不正经。”
顾良:“?”
杨夜逗他:“大晚上喝醉在男人家裡什么的。”
顾良:“??”
杨夜把纸巾往顾良嘴上一抹。“长‘牛奶胡子’什么的,跟小孩一样,正经了?”
顾良:“???”
杨夜:“诶不许生气,逗你的。”
顾良:“……”
——他昨天接收到的那些感动和温暖,真的是面前這個人带来的?
杨夜把帮顾良擦完嘴的纸巾揉了揉,扔进垃圾桶裡。“刚才你欲言又止,到底想說什么?”
顾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哦,想說你的粉蒸排骨做得真的挺好吃。”
“诶?就這個?這個值得欲言又止?”
厨房传来哗哗洗碗声,权当顾良对杨夜這句问话的回答。
洗碗完,顾良走出厨房收拾了一下餐桌。
他注意到沙发上有沒来得及收拾的小毯子。
杨夜這会儿帮把顾良取下来的围腰叠好,听见他随口问了句:“你昨晚睡的沙发?”
杨夜下意识扶了下眼镜。“对啊。”
杨夜忽然发现這是一個比较敏感的問題。
他昨晚当然不能跟顾良一起睡。
昨晚他那样心猿意马,這床這么小,万一他有什么反应了,吓到顾凉凉怎么办?
但是两個人在上個剧本的时候一直同床共枕的。
這個时候他突然开始避嫌了,也不知道顾良会不会反而觉得有問題。
三秒后,杨夜想到了办法,信口雌黄道:“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诉你。上回在逍遥派的时候,你半夜做梦,把我踹下床了。你睡觉踢人,一点都不老实。可不能再和你一起睡。”
顾良:“…………”
杨夜觉得顾良這一早上大概是被自己烦到了。
总之人家晚上就回棺材铺睡觉去了。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从同床共枕的兄弟朋友关系,到和谐的邻裡关系,虽然本质上其实沒有区别,但杨夜终究觉得落差有点大。
杨夜正想着怎么趁這十五天的休息時間拉进和顾良的距离。
谁想到,荀枫忽然病了,還病得挺严重的,上吐下泻,头疼发烧,接连五天,顾良尽照顾他去了。
這一天,荀枫的病总算好了,顾良得了空,回到棺材铺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正打算早点睡,就听到了敲门声。
顾良套上游戏裡的劣质道具白T恤,穿着牛仔裤,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去开门了。
打开门,借着灯光,顾良一眼看到一脸通红的杨夜。
他正扶在门框站立,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沒有精神。
“你怎么了?”顾良问他。
杨夜气若游丝:“生病发烧了。”
顾良:“……”
——怎么一個二個都在生病?真让人不消停。
最后顾良還是迎了杨夜进来。
顾良扶着他绕過满是棺材的大厅,去到二楼,再把他扶到床上躺着,拿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是挺烫的。等着,我去弄点酒精来,再给你弄张湿毛巾。”
顾良帮杨夜手心脚心都擦了酒精,再在他额头上贴了张湿毛巾,把他照顾得很周到。
杨夜顺杆子上爬。“我有点饿了。”
顾良:“我给你煮粥?”
杨夜:“谢谢。”
等顾良离开房间,杨夜立马坐起来,生龙活虎的劲,哪裡像是生病的样子。
杨夜想着顾良的举动,既有点暖心,又有点醋意。
——過去几天,他也是這样照顾荀枫的?
過了一会儿,顾良端着粥和吃的上来了。
白粥和生抽拌鸡蛋。
杨夜:“……”
顾良瞧了眼菜色,试探着问了句:“要不再给你加点醋?”
“不用了。挺好。”杨夜夹起鸡蛋吃一口,评价道,“厨艺很好。”
顾良:“你可以說实话。”
杨夜:“小可怜你以前過得太惨了。以后還是我来做饭。”
“這么会贫,病好了?”顾良问。
杨夜喝一口白粥,裡面并沒有放糖,他倒是觉得特别甜。“這不你给我涂了酒精,弄了湿毛巾,又给我煮了這么好吃的粥,我好多了。”
顾良眉毛挑起来。“你不会是装的吧?”
“哪儿能呢?”杨夜放下碗筷,重新气若游丝起来。
他半躺下去,又朝旁边挪了一下,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挤一挤?一起睡?”
顾良這裡的二楼就是個阁楼,沒多余位置放沙发一类的家具。
能够睡觉的地方,還真就一张床。
只不過不知出于什么顾虑,顾良并沒有睡上床,而是打开柜子拿出被褥,在地上铺了個地铺,然后径直躺了上去。“哪能和病号抢床?你睡吧。”
“我睡地上,你起来。”
“发着烧呢,老实点吧。我睡了,别吵。”
而后室内便陷入一片沉默。
過了好一会儿,杨夜并沒有听到顾良的呼吸变得绵长,便知道他還沒睡着。
杨夜试探着开口问:“荀枫好了?”
“好了。估计肠胃炎吧。”顾良說。
“你這几天累着了吧?”
“也還好。他也不好意思让我怎么照顾的。”
“那他……有跟你說什么嗎?”
“嗯?你知道些什么?”
顾良這样回答,看来這几天他确实和荀枫聊過什么了。
杨夜心裡一紧,但只是說:“大概吧。你先說說。”
顾良旋即回答:“沒什么。聊清楚了一些事情。”
杨夜睁开眼,侧了身子,看向地铺上的顾良。
夜色昏暗,他只能看到些微月光透過窗纱,勾勒出顾良单薄的侧影。
良久,杨夜开口:“都清楚了?”
顾良暂时沒回答,只是想起了那日他在荀枫那裡的情形。
荀枫胃病犯得严重,抱着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顾良给他递了一條毛巾,让他擦嘴,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漱口。
接下来,顾良毫不在意地清理马桶,還帮他找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再帮他把衣服洗了。
最后,顾良给荀枫一碗面條,面條煮得很烂,沒油也沒盐。
“吃点烂面條对胃好。我有经验。”顾良道。
“多谢。”荀枫捧過面條,然后苦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顾良不解。
荀枫叹气。“我刚才那样子……很狼狈吧。我居然在你面前……吐成那样……還有我的脏衣服和马桶……”
“沒什么。谁都会生病。很正常。”顾良說。
“但我忽然更理解你了。”荀枫忽然說。
“怎么說?”顾良问。
荀枫看向顾良:“大概就是,自己那么狼狈丑陋的样子,叫你看见了,還怎么叫你喜歡。而你居然還帮我清理這些……說实话,我有点受宠若惊,也有点错愣。觉得不对,哪儿都不对劲。”
顾良淡淡道:“我就說么。你对我、对你自己都有误会。”
荀枫明白顾良的意思。他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自嘲。
最后荀枫长长叹出一口气。“抱歉——”
顾良只道:“不用。”
有的人以为自己喜歡上一個神仙,神仙是只可远观不可近而亵玩的,有一天你发现他在帮你倒尿桶,甚至他开始像平常人一样对你好,你忽然幻想破灭。
這其实很正常。只是你误会了自己的喜歡。沒什么值得抱歉。
离开前,顾良看荀枫一眼,问:“我只有一個問題想问你。”
荀枫:“你问。”
顾良:“我跟你认识好像也有五六年了。你跟杨夜才认识沒几天。你们怎么這么熟的?”
荀枫反问:“怎么了?”
“我只是万万沒想到,那时候你会和他联合起来骗我。”
顿了顿,顾良又笑了,自顾道:“不過……也许這就是他那样的人的天赋吧。”
荀枫靠在床上,回想了一下那日的情形,随后也笑了。
然后他說:“不管怎么样,你能遇到他,挺好的。真的。”
荀枫說的是真心话。
其实顾良是個很坚韧的人,但他实在遭遇了太多苦难。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承受不住,再度崩溃了,或许能救他的,就只有杨夜了。
此时此刻。更深露重。
见顾良久久不回答,杨夜轻声问:“你睡着了嗎?”
顾良:“嗯。”
“……”杨夜笑了,有点无奈,但又莫名觉得很暖心。
次日一早。
顾良睁开眼,诧异自己竟然是睡到床上的。
顾良坐起身一看,床边的地铺還在。
甚至他那手摸了摸,地铺上還有体温,看来上面的人刚离开不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到了床上睡,倒让人家病人睡了地铺。
起床后,顾良洗漱完,去到楼下,看到餐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和杨夜留下的纸條。
“大家准备在這個剧本结束前聚一聚(不包括刘然),中午去我那儿吃火锅。我去准备下食材,然后去中学操场跑会儿步。吃完早餐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杨夜回去把食材大概处理好,就去操场上跑步了。
慢跑两個小时结束,他往回走的时候路過教学楼,看见一楼教室裡,李晓玉正在捧着参考书做题。
杨夜上前敲了敲窗,李晓玉抬起头,隔窗跟他打了個招呼。“杨夜大佬?”
“走吧,一起回去吃火锅?”杨夜问。
“太好了,居然有火锅可以吃!”
李晓玉十分兴奋,赶紧收起书跑出教室,跟着杨夜一道往寿衣店的方向走去。
大概少女的心事都是很让人难以捉摸的。
前一刻還因为能吃火锅而很开心的李晓玉,不過走完一段路,下一刻就愁眉苦脸起来了。
快要到后院的时候,杨夜瞥一眼李晓玉,发现她情绪忽然有点不对,于是问了她:“怎么了?”
李晓玉抱紧怀裡的书,說:“也沒什么。就是忽然想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再来,刚一路走回来,回看到那條小巷。我想到了丁乞丐和风学姐的事。风学姐是這個剧本裡的女神,但……现实裡我和她是反過来的。”
“怎么說?”杨夜问。
李晓玉站定,问杨夜:“有一句话說,女追男,隔层纱。真的是這样嗎?”
杨夜:“我不知道啊。我是GAY。”
李晓玉:“……”
看见李晓玉一脸丧,杨夜還是开口道:“不過沒事,我感情经验挺丰富的。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帮你分析分析。”
杨夜打开后院门,跟李晓玉一起踏进去,旋即停下步子,安心听小姑娘說话。
“就是我来這個游戏之前,一直在追一個学长,是我們系的系草。其实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歡我,但我总觉得……努努力,也许总能行的。”
“有一天,我又跟他表了白,收到了他的回复,他說愿意跟我试试,给我七天的考察期。如果這七天考察期,我表现好,就可以成为他的正式女朋友……”
“可是這考察期刚开始,我就到這游戏裡来了。你說……我俩是不是彻底黄了?”
李晓玉紧张地看向杨夜,“你们男生对這种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可能……可能就喜歡别人,跟别人在一起了?”
杨夜眉头皱起来。“考察期?還七天?還看你表现好不好?姑娘,這是谈恋爱,不是面试找工作。你喜歡的是什么极品渣男?而且都念大学了,你還能被他骗?”
李晓玉:“……”
低头忧愁了好一会儿,李晓玉說:“我当时当局者迷,沒发现問題。其实這现在看,我自己也觉得他這做法很……很奇葩。可是你說,他就沒可能喜歡我嗎?那他拒绝就好了啊,干嘛要弄什么‘考察期’?”
杨夜說:“其实总体来說,男孩子成熟晚,年轻时候沒定性,即使不喜歡别人,遇见主动贴上来的,也许也沒個判断,就說在一起试试,在一起了沒感觉,沒两天就分手。這种都算好的了,只能說不够成熟。你那系草学长更绝,连個正式女朋友的身份都不给你,摆明了不想负责,這是明着在渣你。”
李晓玉想了想說:“明白了。不過我怎么觉得你說得……好像你真的很有感触的?”
杨夜說:“谈不上感触。只是我年轻时候确实也挺沒定性的,后来想想,挺不该的——”
李晓玉好奇问:“你這意思是,倒追過你、被你辜负的人很多了?那你交過多少個男朋友?主动追過谁嗎?”
“都有。学生时代的事情都当不得真。前男友什么的也记太不清了。有的可能還算不上……”
杨夜满嘴跑火车,嘴瘾是過了。
但等他冷不丁余光瞄到什么,立刻住了嘴。
——顾良穿着白T恤,站在隔壁后院的栅栏处,他身板颀长,手放在牛仔裤兜裡的样子显得很闲适。
他的背后则是晴朗的天空与郁郁葱葱的绿树,衬得他整個人非常云淡风轻。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這儿的,又听到了多少。
杨夜愣了三秒,问顾良:“你怎么……”
顾良抬起手,挥了一下杨夜留下的纸條,淡淡說:“你不是让我来吃火锅嗎?”
“哦……”杨夜上前试图拍他的肩,“走?帮忙一起准备下菜?”
顾良径直走向寿衣店。“嗯,走吧。”
杨夜的手落了個空,只得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顾良绕過自己,倒是跟李晓玉一起往寿衣店裡面走去了。
中途,李晓玉還沒忘回過头,给杨夜挤眼睛做口型。“不怪我!”
三十分钟后。
顾良在阳台上剥蒜,這是在为火锅的蒜泥酱料做准备。
杨夜从厨房裡忙活了一阵,出来休息,有意无意就走到了阳台上,静静地盯着顾良看。
顾良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神情十分安详。
他的十指白而修长,剥蒜剥得十分雅致,好似不是在剥蒜,而是在制作什么艺术品。
似乎是有些好奇杨夜为何一直沒說话,顾良掀起上眼睑看他一眼,再低头继续剥蒜。“找我有事儿?”
“沒事儿。油烟呛到一下,出来休息下。底料已经熬好了。”杨夜說。
顾良点头:“嗯。那你辛苦了。”
杨夜:“……”
半晌后,杨夜迈步踏进了阳台,装模作样伸了個懒腰,然后坐到了顾良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往外瞥了一眼,似乎在透過寿衣店二楼的小阳台欣赏這小镇的风光。
再過了好一会儿,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這剧本也挺下血本的啊……那学校虽然小,不過建得還算像模像样,這让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顾良,话說回来,你上回說……你中学时代也谈過恋爱?”
嗯,這话题引入的一点也不突兀、一点也不牵强。
顾良剥好一颗珠圆玉润的蒜,轻轻放在旁边的篮子裡。“严格来讲,不算谈過,连那姑娘的手都沒牵。”
“那姑娘是你的……”
“同桌。高一的事了。后来她转学,就沒联系了。”
“谁表的白啊?”
“都沒有。也就是同学瞎起哄,一起上学放学就算谈恋爱了。其实啥也沒有。你问這個干嘛?”
“哦,沒事儿——”杨夜扶了一下眼镜。“随便问问。這不,這個剧本让我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那会儿人小,混账,不懂事。现在我跟那会儿不一样。真的。就像你跟那小姑娘的情况一样,现在回想,根本不是什么情情爱爱。”
顾良琢磨出什么来,好奇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么?借着你跟李晓玉的话题,忆往昔风流岁月?”
“风什么流,别胡說。”杨夜严肃呵斥一句,又低声问,“刚才我和她說的,你都听到了?”
“大概吧。”顾良重新拿起一颗蒜,大拇指盖掐了一下蒜的顶部,再慢悠悠剥起来,“你在跟我解释什么嗎?你不会怕我觉得你不稳重吧。”
杨夜:“……”
顾良再說:“也沒什么的。桃花旺而已。”
說到這裡,顾良抬眼打量了几下杨夜的眼睛,還透過杨夜的镜片专注地盯了他好几秒。
杨夜被他盯得心狠狠一跳,始作俑者顾良却轻飘飘地收回视线,评价道:“嗯,你眼睛轮廓深,眉眼锋利,上眼睑弯曲,内眼角尖深邃,眼尾呈平行状,微微垂着,是招桃花的眼睛。”
“還会看相?”
“刚会的。棺材铺有好多风水面相书,這几天沒事就看了看。现学现卖。”
“……”
“哎等等,不是跟你讨论面相来的。”
杨夜正色道,“就是……别真以为我以前很那什么啊。我都說了,当兵的时候我好好当兵,在国外的时候我就一個人琢磨厨艺,沒乱来。”
顾良问:“哦,那只算正儿八经的,你有過几個男朋友?”
“嗯……多正经的才算?”
“随便算算,我也就随便问问。”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很久沒谈了,都是学生时代的事——”
“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顾良把手上新剥好的蒜放进篮子裡,双手把篮子抬了起来,晃了晃。“大概就如同這篮子裡的蒜,数都数不清。”
杨夜:“哎?别乱比喻!”
顾良起身离开阳台,往厨房走去。“我去剁蒜了。”
嗯……嗯??!!
杨夜望着顾良的背影,忽然怔住了。
“对了,摘几根葱,搭配着蒜泥一起吃。”顾良的声音传来。
杨夜笑了。“成。等着。”
十五天的休息日很快過去。
顾良起身,一眼看见床旁边的地铺。
這些天,杨夜以“我那屋火锅味道太大影响我睡眠”、“哎你說奇不奇怪我的房子居然漏雨”、“我家淋浴喷头坏了我在你這裡洗個澡哎太晚了我干脆就不回去了”等等理由,花式借宿顾良家。
算了,已经习惯了。
顾良起身去到一楼,果不其然,杨夜已经做好了不重样的早餐。
两個人照例吃完早餐,顾良去厨房洗碗。
這個当头,很久沒听见的全城广播再度响了起来。
“五個小时后,請大家在集中讨论室门口集合。請大家抽取下一個剧本及角色卡,并前往下一個剧本。”
听完广播,顾良默默洗完碗,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杨夜倚在门口,目光颇为严肃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顾良问他。
杨夜道:“我想向你要一個承诺。”
顾良问:“什么样的承诺?”
杨夜郑重道:“下個剧本,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碰见。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再像……”
半晌,顾良笑了:“我明白。不会了。其实那天,我也不是真的在等死。我找過黑衣人。”
回忆起那日在审讯室的经历,顾良其实也有些心有余悸。
当下,顾良還是那天他和黑衣人谈话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夜。
“最后,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一张身份转化卡之类的东西,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顾良道,“他回答我的是——我不需要用到這种卡。”
杨夜想了半晌,說:“這句话暗示性很强。”
顾良:“对。這個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們還不知道。但它一定不是单纯的惩戒系统。对于并未犯過罪的玩家,可能在受到所谓的‘死亡惩罚’后,会转化为NPC,继续为游戏服役。只是不知道這個服役时长多久,又有沒有再成为玩家、继而离开這游戏的机会。但总之——”
“放心吧杨夜。我沒有心理负担了。如果真的好人,即使在游戏裡被冤死,他也不会真正死去。那我会好好玩游戏的。下一回如果你再是侦探,我是凶手……”
顾良看着杨夜,嘴唇向上扬了一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杨夜笑了,曲腿抵在门上,坦然对上顾良的目光:“行。奉陪到底。”
第四卷二星中级本:《第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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