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五個人(2)
三具尸体被并排放在了帐篷外,四個人玩家则回到帐篷内休息。
顾良喝了半瓶矿泉水,吃了两块能量棒。
能量棒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提供的能量很充足,但不会像巧克力一样有過多的脂肪。
最早系统是给大家准备了一箱能量棒,顾良趁提问的机会又要了一箱。
此刻一箱被打开,另一箱還处于密封状态。
顾良数了数,一個纸箱裡有30根能量棒,沒人每天差不多会消耗5根,4個人约莫是20根,因此這個剧本的演绎時間应该不会太长,也就是一天多的時間。
简单地吃過午饭,几個人休息片刻,便到了下午。
四個玩家暂时都沒有收到新的剧情,于是决定将那三具尸体留下的遗物看一看。
三具尸体留下了四個书包。
书包裡面主要是压缩饼干,水一类的补给品。
接连翻了两個书包,都沒有找到任何有关尸体身份线索的东西。
好在从第三個书包裡,大家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扉页写着“小东的心事日记”,简单表明這日记是一個叫“小东”的人记的。
“2X14年8月12日,今天收到了‘我超厉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太开心了。”
“2X14年9月1日,开学了。大学生活真让人憧憬。我今天报到的时候,遇到了一個特别好看的女生,她是我們系的直系学姐,今年读大二。她是大学的校花,名叫小花。”
“2X14年10月12日,得知小花学姐是冒险队的队长,我也在今天加入了冒险队,并成功通過了考核。小花学姐温柔又可爱,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不過……冒险队裡很多男孩子都喜歡她。還有個叫小草的男生也喜歡他。小草是我們学校的校草。看着小草那张帅气的脸,平凡如我,感到非常自卑……”
……
“2X16年7月2日,我刚结束大三生活,小花学姐已经大四了。小花学姐的母亲生了重病,她想为母亲找到传說中的七彩水晶,也许对水晶许愿,她的母亲就能康复。”
“因此,我們冒险队的几個男生商量了一下,决定来回龙雪山帮她寻找宝物。”
“其实私下裡,我們几個男生還有一個秘密约定,那就是谁先找到七彩水晶,谁就有先追求小花的权力。先找到水晶的人,可以对小花表白,在他被明确拒绝前,其他人都得暂时退出竞争。”
“虽然感觉自己胜算不大,但還是希望自己能先找到水晶吧。”
“2X16年8月10日,我、小花、小草,還有副队长小圆一起,我們四個人到了回龙雪山。下午5点,我們找到了一個山洞。传說七彩水晶就藏在某個山洞之中。我們十分兴奋。有可能這個山洞裡就有我們要找的水晶。”
“但由于天色已晚,我們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一早再进入山洞探险。因此這一晚,我們几個人在附近半山腰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暂时住了下来。”
日记到這裡戛然而止。
不难推测,就是在第二天,他们四個人去到山洞探险试图找七彩水晶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看完日记,许医生最先开口:“我做了记号的,這個书包是离那個抱着女生的男尸附近的,应该就是他写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怀裡那個姑娘就是小花。”
王教授忍不住道:“那么,那個长得最好看的男的,肯定就是小草了。哟,這剧本取的名字真好记,校花是小花,校草是小草。”
顾良蹙了下眉。“小草背靠着山壁坐着死去,写日记的小东,则抱着小花躺在地上死去。日记裡說,他们冒险队還有個副队长,叫小圆。那小圆去哪儿了?”
“等等……這裡還有一张学生证!”
一旁,许医生翻开从第四個书包裡找到的证件,打开来,惊讶道,“是這個叫小圆的!不過這照片太花了,已经看不清了。”
“有意思了,四個人来探险,死了三個,剩下的那個小圆……是不是杀他们的凶手?”
王教授想了想,說,“這三個男生都喜歡小花。也许小圆只是想杀另外两個男生,這样他就能独占小花了。沒想到他把小花也害死了。”
“难道……”许医生放下手裡的学生证,目光渐次滑過王教授、顾良和李科学,“当年,小圆杀了另外三個人?现在,他扮成了我們中的一個人?這一回要找的凶手是小圆?”
顾良思忖片刻,道:“如果是這样,那這個剧本過于简单了。你是女生,首先排除。”
“日记上显示他们来雪山是2X16年,现在是2X19年,所以他们是三年前来的這裡。三年前,他们都還是大学生,所以王教授年龄不合适,他不是小圆,也可以排除。”
“那就剩下我和李科学了。”
“那就奇怪了……”许医生一脸费解,“那我暂时沒有别的脑洞了。”
李科学沉着眼色看顾良半晌,再对许医生宽慰般說了句:“别担心,沒事。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目前收到的线索太少。
几個人讨论了一下午,也并沒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到了最后顾良实在觉得冷,干脆钻进睡袋睡了一下午。
一直到入夜,四名玩家才收到新的剧情。
“由于雪山有闹鬼的传闻,你们不太放心,决定派出一人守夜。经過抽签,這一晚的守夜人是刘考察。”
如是,入夜后,顾良就成了守夜人。
他庆幸自己下午睡了觉的同时,给自己贴了几片暖宝宝,再裹上一层羽绒服,一层防水冲锋外衣。
饶是如此,他還是觉得手脚都冻得发麻了。
但夜晚的风景是很美的。
漆黑夜空中,繁星如许,整片雪山在星火的照耀下,有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望着這样的雪夜星火,顾良一颗心慢慢安静下来。
横竖无聊,他开始思考起剧情。
仔细想想,其实刚才许医生和王教授的脑洞是有点道理的。
三年前,四名大学生来到這裡冒险,死了三個,還有一個不知所踪。
這個人当年出于某种目的杀了他们,三年后再混入考察队故地重游,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這样一来,或许找本案的真凶之前,需要先搞清楚,考察队裡的四個人裡,谁就是当年的“小圆”。
這個时候,顾良忽然想起杨夜說過的那句话。
“语文老师教過,读不懂文章沒法做閱讀理解题目的时候,可以从标题入手。這叫解题小技巧。”
顾良嘴角不觉扬了一下,然后拿出剧情卡牌,目光在剧本标题上停下来——《第五個人》。
如果先前大家的脑洞成真,這個剧本应该叫“第四個人”,而不是“第五個人”。
因为四個冒险队员,死了三個,小圆就是那個需要被寻找到的“第四個”大学生。
那么,标题为什么這样取呢?
端着卡牌,目光继续往下,顾良又重新看了一遍剧情——剧本开头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篇幅去讲一個鬼故事呢?乍一看,這鬼故事跟剧情的关系并不大啊?
還是說,剧本這是在暗示,這個故事真的有鬼?
四個大学生,三個考察人员,這裡面谁是真人?谁是鬼?
顾良背靠帐篷坐着思索剧情的同时,风忽然大了起来,一下子吹得他脸都有些木了。
顾良戴上帽子,把半张脸裹进去。
過了一会儿,他觉得眼皮有些沉重,竟不知不觉又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過来的时候,雪景依旧,只是已经月上中天,已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顾良打了個呵欠,睡眼朦胧中,忽见雪地上有什么东西滑动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凝神朝前方看去,這便看见雪地上走来一個穿白袍的男人。
他的脸……是顾良十分熟悉的。
他长得与這個剧本裡的小草一模一样,也与顾良的高中同学明月一样。
顾良面前的雪地上還整整齐齐摆着三具尸体,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小草的。
那么,如果小草躺在地上,眼前這個白袍男人又是谁?
剧本开头提到過,回龙雪山闹鬼,探险的人会遇到一個鬼,鬼会问他们一個問題,诸如“你为什么不信我”之类的。
——难道,眼前這個人,其实不是人,而是鬼?并且就是小草的亡魂?
思及于此,顾良下意识朝他的脚下看去。
他的白袍很长,直直拖到了地上,叫人看不见有沒有脚。
而他走路的样子很轻盈,好像真的在雪地上飘似的。
他离顾良越来越近之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雪地裡行走,雪地反光严重的缘故,他的身体看上去都呈半透明状了,看上去实在就是一缕亡灵。
眼见着他已近在咫尺,而顾良并沒有收到新的剧情指示,只有凭直觉做事。
顾良第一反应是去帐篷找其他考察队的人,于是他霍然站起来,转過了身。
然后他诧异地发现——营地消失了。
帐篷、装备、队友……全都不见了。
他原本坐在防水垫上,靠着帐篷睡的。
现在身下的防水垫還在,但他的背后只剩一片白雪茫茫,什么也看不到了。
所以,這個剧本确实有灵异元素,是存在鬼的?
這個当头,那鬼似乎走到了顾良的身后。
他并沒有脚步声,但他叹了一口气,那口凉气吹到了顾良的耳朵上,让他脖颈都一寒。
“你在怕我嗎?”
——這是那鬼发出的幽幽的声音。
在童年阴影的驱使下,顾良开始跑了。
他确实是有点怕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当然,尽管心裡有恐惧,顾良理智尚在。
跑的過程中,他开了头灯,也仔细看了路。
白天去山洞的那條路,是顾良沒有選擇的,因为那裡接近悬崖,稍有不慎,他可能坠崖。
因此他跑的是另一個方向。
慢慢地,他的眼前也出现一個山洞。
他并沒有进洞,而是绕過山洞,往侧后方走去。
山洞后方有條小路,路两边是竖起来的石壁。
顾良躲了进去,靠着山壁略喘了一口气。
抬头望去,两块山壁顶端之间的间隙,是一條近乎呈直线的夜空,看不见月亮,但有数颗星星。
“哎,你在怕我?你真的怕我啊。”
是那鬼的声音。
他来了。
他追上来了!
顾良背靠石壁,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作祟,终究从冲锋衣外层口袋裡拿出了求助卡,他迅速点下杨夜的头像,紧接着按下確認键,整個過程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在顾良看来颇为漫长的等待。
总算,一個熟悉的声音传来。“喂?顾良?怎么了?”
顾良憋在心口的一口气,到了這会儿,轻轻呼了出来。
另一边,杨夜正在某個有丧尸设定的剧本裡。
他拿着一把M4驾轻就熟解决完一只丧尸,转而躲进了旁边的工厂中。
马上天就亮了,這夜熬過去,他就算安全了。
检查了一下在门口设下的陷阱,杨夜关上门,上二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休息。
那陷阱不复杂,是藏在门口的报警装置,当有丧尸靠近、踩上去,报警装置会发出声响,提醒杨夜有敌情。
杨夜休息的二楼窗口正好又可以看见门口的情况。
這样,一旦他被报警装置惊醒,就可以立即端枪将丧尸歼灭。
背靠窗坐下,刚要休息的时候,杨夜的卡牌震动起来。
他以为收到了什么剧情提示,不料是几行让他很意外的字。
“玩家【顾良】使用【求助卡】向你求助。该卡有三次使用机会,仅限于一個剧本使用,仅能绑定一個特定求助对象,中途不可更改。每次求助限时20分钟。點擊【確認】接受求助;點擊【拒绝】可回绝求助,该卡直接报废。請確認是否接受他的求助?”
文字下面,跳动着顾良的头像,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他打电话過来了一样。
杨夜笑了,只是這笑容很快就消失,他整個人变得严肃下来。
杨夜一开始笑,是因为顾良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這表示他很信任自己。
杨夜变得严肃,是他很快反应過来,按理說顾良那边剧本也刚开始不久,以他的智商,按理不该這么早找自己求助的。
难道他的剧本特别难?又或者,他是遇到了特别棘手的事情?
再来……他不会抽到死者牌了吧?
杨夜立刻点了確認键。
他十分担心,但不想加重顾良的紧张情绪,于是故作一副调侃的语气,状似不正经道:“啧,這么快就想我了?”
顾良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气声的笑。
杨夜虽然看不见顾良,也不知道他那边的状况,但能感觉到,顾良這一笑,某种紧张可怕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顾良的声音的确变得轻快许多。
“我還以为,你少不了要嘲讽我,說我這么早就要向你求助了。”
嗯,看来情况不算严重。
杨夜也放松下来,一边盯着窗外丛林裡的动静,一边问顾良:“你那儿怎么了?”
顾良反问:“你那裡呢?沒事吧?可以跟我通话?会不会影响你?”
“我這沒事儿,太平得很,我正打算睡觉。”
杨夜继续盯着窗外——嗯,当下并无丧尸靠近。
“你抽到的什么角色?”顾良再问他。
杨夜:“侦探。又是侦探。”
顾良:“天命所归啊。”
杨夜笑了:“大概好人好事做太多吧。”
顾良再问:“剧本难不难?”
杨夜:“难度暂时還看不出来。你這会儿给我打电话,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沒事儿。我這剧情還沒怎么展开,现在也跟你說不了太多。”
顾良顿了顿,然后道,“有NPC来找我对话了。你听着就行。一会儿如果20分钟到了,卡牌会自动挂断通话。”
顾良說完這话,把卡牌放回最外层冲锋衣靠近胸口的口袋裡,把拉链拉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转過了身。
那只鬼已经飘到了顾良面前,不過沒有太過朝他靠近。
敌不动,我不动。
這只是在进行剧情演绎,完全不需要紧张。
顾良抬手下意识拍了下胸口口袋,再慢慢把手放下。
這個时候,他再看向鬼的目光,已经恢复平时的平静。
天边一轮圆月,雪山四野透白。
這只鬼通体雪白,顶着一张五官精致至极的脸,静静打量顾良好半晌,随后笑着坐在地上,目光天真得像個孩子。
那一刻,顾良是有点混乱的。
在剧本裡,眼前這個鬼是小草的鬼魂。
三年前他不知何故死在了山洞裡,从此灵魂就在這雪山上飘零。
在剧本之外,演绎這鬼的,则是顾良的同学。
不算葬礼上那次,两個人差不多也十年沒有见過面了。
這一见面,就是這样倒错而诡异的情形,顾良一时都說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随后,小草的鬼魂开口了,他盯着顾良的眼睛,问他:“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在我和他们之间,你到底還是選擇了他们,对不对?”
顾良知道他說的是剧本台词。
曾经的同学害羞内向,被人一起哄就脸红。
现在的他成为NPC后,也不知是不是演技太過自然,整個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痴狂、還有些疯癫,实在一点沒有以前老同学明月的样子。
顾良忍不住想——他成为NPC后,到底還记不记得从前的事,认不认得自己是他同学?
“說话。我要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信他们,不信我?”
鬼魂伸出一只苍白的、跟地上的雪差不多颜色的手,握住了顾良胸前的衣服,声音愈发诡谲。“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当头,顾良胸口的卡牌忽然传来杨夜的声音:“卧槽!”
顾良立刻取出卡牌,但還来不及多问,杨夜那头已经又传来几声枪响。
枪响从那個剧本传到此地,划過无边夜色,久久回荡在雪地中。
顾良捏紧卡牌,眉宇间显出几分紧张。“杨夜?怎么回事?”
那边传来一些哐啷关窗、关门一类的声音,然后是下楼上楼的声音,最后又有些哐啷哐啷的动静。
杨夜微喘一口气,說:“沒事,几只丧尸。已经解决了。”
丧尸?
那边有丧尸,這边有鬼。
啧,這下是刺激了。
顾良再问:“情况怎么样?有沒有危险?”
杨夜的声音重新恢复轻松。“沒事。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丧尸過来了。我這边马上天亮了。你那边几点?事情解决完了沒?”
“我這边也沒什么,一個鬼而已——”
顾良說完這话,二十分钟到,通话中断。
重新收好卡牌,顾良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
顾良回過头,就看见托腮看着自己笑的明月,或者說,是小草的鬼魂。
只是渐渐地,小草鬼魂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悲切。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是小草嗎?”
顾良问他,却并沒有听见回答。
這之后,又一阵风吹来。
顾良面部一麻、一冷,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重。
他背靠着山壁,整個人慢慢滑落在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睡着前,听见了一句话。
“睡吧,良哥。”
顾良醒来的时候,有点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按着头起身,发现自己是从睡袋裡爬出来的。
面前有人递来一碗热水,是许医生。
顾良道過谢,喝一口热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回到了帐篷裡。
许医生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們三個醒来,发现你在帐篷外晕倒了。是李科学和王教授一起把你带回帐篷的。”
晕倒在帐篷外?
昨晚见到的一切,难道是一场梦?
顾良取出胸前口袋裡的求助卡,上面显示“求助次数,剩余两次。”
如此,顾良確認自己不是在做梦,于是开口道:“昨晚我撞见鬼了。他跟小草一模一样,应该是小草的鬼魂。”
顾良刚說完這话,就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王教授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這個剧本有鬼!”
“你们還记得那個小草嗎?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那個男尸!他……他变成鬼了!我刚上完厕所,一转身,就看到了他!他好像是半透明的!总之……总之他是鬼!”
“他還问了我一句话,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我他妈哪儿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赶紧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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