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吃现摘
老师们大多数是民办教师,也都是农民,自己家裡都种着地。
光靠当民办教师那点微薄的工资难以养家糊口,每当放了麦假和秋假,老师们忙着下田收割自家的庄稼。
另外,为了避免村裡有些家长因为太穷不让孩子上学,每到农忙时节,学校也会让孩子们回地裡帮忙,收上来的麦子、谷子、高粱什么的都可以抵学费。
一是响应国家政策“谷粒归仓”;
二是学校原封不动地把“粮食学费”发给老师,用来抵拖欠已久的教师工资。
“你是想上谁家借点谷子?”
“不、不,我不给单位上添麻烦,学校說不交粮食,交15块钱也行,所以我想把鸭肉、鸭蛋拿到家属院门口去卖,叔叔阿姨们工作一天辛苦了,回家就能吃上一顿肉,您說行不行啊?”
苏小漓沒說小姑把老苏家的家底都抢走了,她還不想把這种破事儿抖搂出去。
“哈哈,你這小丫头,脑子和你爸一样好使,敢想敢干,依我說啊,能行。伟大领袖說過嘛,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得到李正德的支持,這买卖算是過了明路。
苏小漓心裡踏实不少。
李正德吃人嘴短,不仅同意她到家属院门口摆摊,還同意她借用食堂的锅碗瓢盆。
五点刚過,苏小漓抬着一锅炖鸭肉、40多個野鸭蛋来到守正渠家属院门口守着。
腌制咸鸭蛋的材料不够,她和奶奶一商量,索性把鲜鸭蛋一块儿先卖了。
摆好大锅,苏小漓在旁边立着一块废木板,写着“鲜鸭蛋两角一個,炖鸭肉七角一碗。”
下班回家的人群裡不少是认识祖孙俩的,看到苏小漓在大门口叫卖,都不由地走了過去。
“呦,這不是小漓嘛。你這是干什么啊?”渠道上的一位刘姓叔叔路過。
“刘叔叔好,我在這儿勤工俭学呢,刚炖出来的鸭肉,您给我刘爷爷带回去一碗不?”
眼前這位刘叔叔三代同堂住在家属院裡,家裡的老爷子70多岁了。
刘叔叔瞅了瞅锅裡,反应比李正德還强烈,他今天在坝上干了一天活儿,早就饿坏了。
“行啊,你這小丫头不好好念书,倒做起买卖来了,我支持支持你!”刘叔叔沒讲价,递给苏小漓7角钱。
开门生意,苏小漓盛了满满一碗肉,又浇了两勺浓汤进去。
“刘叔,您端好了,碗明天還到食堂就行,好吃您再来哈。”
刚送走刘叔叔,一位胖大婶带着自家新過门儿媳妇走了過来。
“小漓,你怎么在這啊?”
“沈阿姨、红霞嫂子,你们回来啦,我這是勤工俭学呢。”苏小漓露出八颗牙齿招呼道。
“呦,真懂事。你這是……鸭蛋吧。”沈阿姨问道。
“你真說对了,我這是新鲜鸭蛋,比鸡蛋個头大,和鸡蛋一個价。你来几個,给我红霞嫂子吃点补补身体,争取早日抱上大孙子。”苏小漓笑眯眯的。
“你這孩子真会說话。”沈阿姨乐得嘴都合不拢,两個月前自家刚娶了儿媳妇。
国家新政策“计划生育、优生优育,一家只生一個好”,自己一家子都是公家单位的,自然要响应号召。
只是……
老头子家裡是三代单传,现在全家就盼着儿媳妇早点怀上呢。
新儿媳妇哪哪儿都好,就是太瘦了,不养胖点,還不是委屈自己未来的大孙子嘛。
“行啊,红霞,想吃不?”沈阿姨看向儿媳妇郭红霞。
郭红霞红了脸,一边心想這個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比大婶们說话還泼辣,一边瞧這鸭蛋着实不错,颇有些心动。
“妈,這鸭蛋我不会做……”郭红霞细语道。
“嗐,這有什么不会做的,蒸蛋羹嘛是有点腥,炒韭菜正合适。”
沈阿姨多年主妇,這话說得婆婆范儿十足。
“可咱今天沒买韭菜……”
苏小漓眼前一亮,“沈阿姨,我家后院就种着韭菜,和菜市场一個价,2毛钱一斤,您现吃现割就行,新鲜着呢。”
“那不是你和你奶奶吃的嗎?”沈阿姨看了看篮子裡的菜,今天已经买了不少,再买怕是浪费了。
“我們两個人哪裡吃得完啊,您带我嫂子去看看,喜歡您就来上一把。”苏小漓沒放弃继续鼓动两人。
灵正县虽是贫困县,不過沈阿姨两口子一個在守正渠河道上上班,一個在兽医站,儿子大壮還是化肥厂的工人。
一家四口三個赚钱的,一個月能有一百多块钱进账,兜裡头倒是不缺钱。
沈阿姨显然动了心,“红霞,我带你去看看,想吃的话咱就买上一把。”
“嗯,我听您的。”郭红霞点点头。
她老家在山区,家裡穷,一年吃不上几回鸡蛋,這次有鸭蛋吃,心裡喜歡地紧,不過表面上還是矜持了一下。
婆媳俩一口气买了十個鸭蛋,又去了单位后院苏奶奶的菜地裡。
苏奶奶是当年大队上公认的种地好手,韭菜养得根壮叶肥,油亮油亮的。
沈阿姨也沒和苏奶奶客气,两角钱足足割了两大把,才带着儿媳妇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阿姨回去路上又碰到家属院裡的几個大妈,婆媳俩和几人寒暄完,聊起了苏小漓在院门口做小买卖的事儿。
這年头,肉、蛋、奶那都是稀罕物,在穷县城裡敢干小买卖更是稀罕事儿,更何况苏小漓只是個十几岁的小姑娘。
大妈们收到沈阿姨的最新情报,接二连三地跑去院门口瞧热闹。
苏小漓嘴甜手利索,始终笑脸迎人。
這些大妈们是家裡的“银行行长”,手裡都攥着现钱。
有人当场就买了鸭蛋和炖鸭肉,還有几個听說可以直接去后院摘菜,直奔苏奶奶家菜地,個個战斗力十足,两陇韭菜被割得一根不剩。
有個大婶见韭菜割完了,本着决不走空的指导思想,两毛钱摘了一大把长豆角回去熬菜吃。
苏小漓在大院门口喜迎大妈们捧着新摘的菜回来。
等卖完锅裡最后一滴汤汁,她摸了摸鼓起来的裤兜,喜滋滋地往家走去。
“奶奶,你猜今天赚了多少?”
苏小漓把一沓子毛票递给苏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