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生到底能有多艰难 作者:鲸蓝旧事 說起程恩妮的大伯一家人,三叔奶就是一迭声的叹气,胡水英事先已经从婆婆口中知道了一点,也跟着叹了口气。 倒是程恩妮有些莫名,虽然是亲大伯一家,但程恩妮沒在老家生活過,平时两家走动也不勤,也就過年過节回乡下大伯家吃顿饭。 对程恩妮這個亲侄女,程大伯和程大伯娘還是和善的,在程恩妮的印象裡,大伯和大伯娘就是普通的长辈而已。 “花是個可怜的姑娘,她那個爸妈,唉!”三叔奶是個和善乐观的小老太太,但今天說起程花的事时,几乎时时在叹气。 程花在镇上的小饭店做事,什么都干的那种,为了养活自己和女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這工资還常常要分一部分出来交给家裡。 因为程大伯一大家子就靠种地過日子,日子并不宽裕。 程恩妮的大堂哥,程花的亲哥程伟,如今三十岁了,說是老实本份人,其实就是懒惰沒有上进心,也就在家种种地,在家边上打打小零工,从来沒有去過外面打工。 倒是大堂嫂,一直在镇上的皮鞋厂上着班。 本来程花的日子也還過得去,不管再怎么难,好生把女儿抚养长大,她也算是有了個依靠。 但命运从来就是這样,你以为生活已经够难了,他還能让你更难。 程花所在的小饭店,老板和老板娘人品都一般,不過两個品性相似的人,日子却沒有過到一起去,老板娘天天打牌,老板在外头沾花惹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老板把目光落在了程花身上,程志强结婚后不久,老板就冲程花下了手。 得逞了的同时,也被老板娘知道了,当时程花母女俩個就被老板娘给轰了出去,然后骂得整個镇上都知道這事。 自己男人什么货色,老板娘再清楚不過了,但那又怎么样?所有一切都是程花的错,如果不是她勾引男人,她男人会饥不择食看上沒有二两肉的程花? 程花百口莫辩,哪怕她全身是伤,也沒有人愿意相信她是被强迫的。 面对着千夫所指,沒有人知道程花是怎么扛過来的,她满身是伤,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 可惜。 当年被婆家赶出来时,娘家不愿意接纳程花和孩子,当时程花就应该有所觉悟的,這次回去,她不光被亲妈指着鼻子骂,還被亲大哥打了一顿赶出来。 最后是三叔奶实在看不過去,把娘俩接到了家裡。 “那傻丫头偷偷买了农药,差点就喝下去了。”三叔奶說到這裡,叹着气抹了把眼泪,老太太从旧时代過来的,什么惨事沒见過。 但說起程花,老太太還是又心疼又难過。 程花当时都买了农药了,可看着懵懵懂懂的女儿,最后還是沒有把那药给喝下去,她死了就死了,可孩子怎么办? “還好你爷奶到了县城来,要是你爷奶還在家,花儿就真沒有活路了。”三叔奶叹气,她妯娌的那個嘴,是真的又狠又毒,尤其对着自家人,那是真的能逼死人的。 程恩妮眉头紧皱,上辈子也发生了這样的事嗎?她怎么记得程花后来二嫁了個男人,日子虽然艰难,但也能凑和着对付下去。 “她现在在哪裡?”程恩妮问三叔奶。 三叔奶摸了摸在院子裡疯跑了一圈的小孙子的后背,见沒出汗放下心来,“在家裡住着呢,前阵子来县城說要找活,也沒找到,就回去了。” 看了眼程恩妮,三叔奶也不知道怎么說,程恩妮還是個孩子呢,她现在拖着胡水英两口子已经是不容易的,再捎上個程花,這也太为难這個孩子了。 可是程花那個性子,又遇到了這样不好的事,還带着孩子,三叔奶也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她才好,也就程恩妮這裡,還有胡水英夫妻帮忙看着些,她能放点心。 “三叔奶,你回去后让我姐直接過来就是。”程恩妮一早就說過了,让程花来县城找她的。 程花一直沒来,她還以为程花在乡下生活得不错呢。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强势一些,直接让程花带着孩子到县城来,想到這裡,程恩妮发涨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虽然后悔,但程恩妮并不自责,她根本不知道上辈子還有這事儿,无论怎么算,這事也怪不到她的头上,程恩妮并不是個胡乱替自己揽责任的人。 “诶,好好!”三叔奶十分欣慰,她以前疼爱程恩妮,是真心疼程恩妮,现在疼爱中更添了几分欣慰和深深的期望。 程恩妮是個有本事的,說不定以后老程家,都要指着這闺女了。 因为要回去通知程花,三叔奶坚决沒留下来過夜第二天再走,說完沒多久,就收拾了东西要回去,胡水英拦不住婆婆,只能送婆婆和儿子去坐车。 去客运站的路上,三叔奶還一直在叮嘱胡水英,好好跟着程恩妮干,“恩妮有情有义,跟她爸妈不是一路人,你和建波沒什么大本事,好好地跟着恩妮干,她小你们帮扶着她,等她出息了,也不会忘了你们。” “你们是恩妮领出来的,喝水不忘挖井人,要懂得知恩回报,知道嗎?” “妈,我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我会的。”胡水英拎着给婆婆和儿子买的东西,跟着旁边,哭笑不得地应话。 三叔奶点了点头,儿子和儿媳妇的品性都是不错的,但钱财這個东西太晃人眼,她也是怕這两人沒见過世面,守不住本心,才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 程花来得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领着女儿守在程恩妮租的院门口对面的街上了。 因为要出早摊,胡水英她们向来是起得极早,不過都是关了院门做事,直到四点钟的时候二柱媳妇来上工,胡水英才发现远远站在对面的程花和徐等娣。 胡水英赶紧把两人拉进了屋,一摸手,都冰凉的。 现在天气渐凉,早上都打霜了,也不知道程花领着孩子什么时候出发的,又站了多久,两人都冻透了。 “婶……”程花眼泪在眼裡打着转,徐等娣眼神却有些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