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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所有的人都沒见识

作者:羁中马
李龙顾不上喝奶茶,急忙去看塔利哈尔的情况。

  头上脸上的伤就不說了,明显是树枝子划出来的,看着挺惨,实际上不是很重。

  因为塔利哈尔是坐在木炕上,一條腿横着,一條腿屈膝踩在地上,李龙一眼就扫到,他的那條横在木炕上的腿也有包扎。

  右胳膊上的伤挺重,李龙示意了一下,和哈裡木两個人慢慢把纱布解开。

  這纱布還是李龙给带過来了,解开后,李龙看到了胳膊肿的跟大腿似的,大臂伤口得有十二三厘米长,红肿着還渗着黄水。

  “伤了几天了?”李龙面色有些凝重,這明显是发炎了。

  “两天多,”塔利哈尔神智還是清醒的,他咧了一下嘴,动到了伤口,疼的抽了一下,小声說道:

  “大前天的时候,我沒啥事,带着枪想着出去看看打個马鹿啥的。因为我們那附近的山裡有马鹿的蹄印子,我跟着過了两座山,找到马鹿的时候,发现它们正在往山上跑,我就追,想着看能不能逮個活的。

  结果追到一半,从山上往下窜出来一群野猪,那些野猪冲的太快,直接就把我给冲倒了,我根本躲不及,然后有头大野猪就把我拱起来甩到雪地裡了……”

  “你命還真大!”李龙能闻到這伤口位置洒了白药的,他顺手摸了摸塔利哈尔的额头,這货還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扭了一下头。

  有点热,应该是在发低烧。

  “来,我再看看你腿上的伤。”李龙小心的把纱布包上后,又对他說道,“别不好意思了,你這伤口快化脓了,再這样下去,胳膊要保不住了。”

  塔利哈尔還真不好意思让李龙看他的腿,不過這时候李龙也由不得他了。

  腿上的伤口也裹了纱布,李龙拆开后看着那已经流脓的伤口,摇了摇头說道:

  “走吧,下山,去医院看吧。”

  “不不不,這裡就能治,纳森的奶奶会治呢。”塔利哈尔急忙摇头,“我過来就是找她治的,沒事,她真的会治的,不用下山,不用的!”

  塔利哈尔的态度還很坚决,李龙只好扭头看向哈裡木。

  哈裡木的妈妈能治這种外伤?李龙倒是有些意外。

  “我的妈妈以前的确学過一些我們哈族的医学知识。”哈裡木解释着,“外伤也是能治一下的,不過塔利哈尔這种伤她能不能治我也不知道。”

  上一世李龙倒是听說過,哈萨克自己也有一套完整的医学流传,不過大都是口口相传,维吾尔族也是一样。

  到二三十年后,维医和哈医,還有蒙医,在北疆不少县城裡都有自己的专科。

  而且针对有些病的确是挺有效果的。

  他自己也听說過一些治疗方法。比如骨折之后,维医不用石膏打钢板钉子,正骨后,用鸡蛋清把纱布抹上一层一层的,充当石膏,裹在患者骨折的位置,這個過程挺长的,可能两三個月。

  当然,纱布是一個星期就要换一次,重新抹鸡蛋清裹上,当然也是在放松肌肉血管之类的。

  三個月后就基本上长好了,不需要像现在医院治疗骨折那种還需要取钢板钉子。

  李龙只是听說過,身边有人,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骨折也用過,效果挺好。

  老太太怎么治,他不知道。

  李龙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显然已经看過了塔利哈尔的伤口,她摇了摇头,给哈裡木和李龙說了半天。

  “我妈妈說,如果伤是比较轻一点儿的,用山裡的草药也能治,但眼下塔利哈尔的伤比较严重,還是不要耽误了。夏天她在山下碰到過类似的重伤,還是在医院裡治的快一些,她让塔利哈尔還是跟着你去比较好一些。”

  老太太都這么說,塔利哈尔就沒话了。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哈裡木說道,“過去也好照顾他,有些事情,可能你一個不方便。”

  “好。”李龙說道,“是不是還要给他的家人說一下?”

  “這個你不用管,纳森的妈妈骑马過去通知一下就行了。”

  “沒那么严重吧?”塔利哈尔嘴還挺硬的,“我還想着在家裡养几天就好了,好了之后,我還要去找我的枪呢……”

  原来這货把枪也丢掉了。

  李龙沒多說话,和哈裡木两個帮着塔利哈尔把衣服穿好,哈裡木和家裡人交待好事情,然后扶着塔利哈尔坐上李龙的吉普车。

  李龙回程的时候开车就慢了一些,毕竟有個伤者在车上面。

  但這路况实在是比较差,李龙自己开的时候還不觉得,眼下拉着塔利哈尔那就明显能感觉出来了。

  小伙子是真能忍的,实在忍不住才会哼一声,這一路上,李龙数着,塔利哈尔至少哼了二三十声吧。

  一直到吉普车开到了乌伊公路上,塔利哈尔才好受了一些。

  李龙在上到公路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随后就直接左转,开往了石城。

  既然要治那就好好的治。玛县医院也能治,但论医术肯定是石城二医院要好一些。

  這裡距离石城不過七八公裡,李龙开车进入到石城市区后,熟练的拐到了二医院那裡。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医院的院子,一些過来看病的人還好奇着,這是哪個大领导過来看病了。

  李龙和哈裡木扶着塔利哈尔进了外科,有人正在這裡看病。

  看到塔利哈尔這情况,排队的人自觉的给他让出了位置,让李龙他们三個就在门口等着。

  還是這时候人们道德水平高——至少在某些方面。

  李龙暗自感叹着,自打算感谢其他人,有护士匆匆過来,路過的时候看了一眼,說道:

  “這么严重,怎么不去急诊?”

  李龙這才想起来,对啊,還有急诊啊!

  “对对对,让這位小同志去急诊吧,看這胳膊腿上的伤都渗血了……”旁边有位老人家也提着建议。

  “走走走……”李龙有点汗颜,他還觉得塔利哈尔的情况不至于到急诊呢,刚走两步他又停下来,问了急诊的位置才過去。

  這时候急诊這边倒是人不多,李龙他们過来后,立刻就有护士接手,把塔利哈尔扶到一张床上,同时喊着医生。

  一位女医生匆匆赶了過来,看了塔利哈尔的情况,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才来?這都几天了?”

  “三天。”李龙說道,“他们在山裡,不太方便……”

  听了李龙的话,医生面色有所缓和,一边拆着纱布一边說道:

  “伤口有感染的现象,需要打针消炎,伤口也需要处理……先去交钱吧,這边给办住院手续,我們现在就处理伤口!”

  李龙拿着单子過去交钱,哈裡木留在這裡。

  等李龙再回来的时候,塔利哈尔的伤口還沒处理完。

  “說很严重!”哈裡木认真的给李龙說,“裡面的脓很多,拿纱布蘸出来,上药的时候塔利哈尔都哭了……他后面给我說,一定不要给别人說……”

  李龙也是暗自感叹,塔利哈尔也算是多灾多难。先前想打猎,和一头熊面基,差点儿沒救過来。

  這好不容易缓過来了,有了进步,成了小部落裡比较出名的猎手了,突然来了這么一出。

  也不知道后面等伤好了,他還有沒有心思继续打猎。

  “对了,医生說他胳膊上的骨头也有些错位,需要复位,今天能处理完,但后面几天不能轻易的移动。”

  既然要住院,那就好好住吧。李龙知道這种事情,一旦到了医院,那就听医生的吧。

  很快他就看到了重新被包扎過的塔利哈尔。不光胳膊和腿上的伤包扎了,脸上的伤也上了药,完好的胳膊下架着拐,轻轻一跳一跳的跟着护士出来。

  护士带着他们去了住院部那边,安排住院。

  三人间的病房裡,此刻空着两张床,中间那张床上躺着一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戴着帽子,此刻正好奇的看着进来的李龙他们几個。

  “塔利哈尔,以后你就是四十三床。”护士指了指說道,“呆会儿领病号服、脸盆這些东西,别乱跑,過会儿会给你打针。”

  一听打针,塔利哈尔有点儿紧张,他有点无助的看着李龙。

  “沒事沒事,”李龙笑笑,“相比较刚才给你上药,打针真就沒啥感觉,跟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那個护士看了李龙一眼,转身出去了。

  “那吃饭怎么办?”哈裡木问李龙,“我是不是也得陪着他在這裡呆几天?”

  “沒事沒事,哈裡木,你回去吧。”塔利哈尔听到這话立刻說道,“不用在這裡呆着,我能行呢。”

  “别着急,我去问问。”李龙說道,“医院裡应该有饭。沒有的话,我找外面的给送进来……”

  “有呢,医院后面有食堂,可以去吃饭,也可以打饭。”中间床的那個中年人說道,“有民族食堂,清真的。不過你们得准备一個饭盒。”

  “沒事,我去买。”李龙說道,“先确定一下他需要不需要陪护。”

  病房裡有暖气,虽然外面很冷,但這裡面很热。南山裡就有煤,冬天不缺煤,医院的锅炉烧的就很好。

  李龙去到护士站领东西,顺便问了问塔利哈尔陪护的事情。

  “需要有個人陪着,至少前几天他行动不便,有些事情自己做不来。”医生是這么說的,“過了头三天,后面伤口好转,自己能行动基本上就不需要陪护了。”

  李龙就明白了,他领了东西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在给塔利哈尔发药,准备打针了。

  挂静脉针。

  “走,哈裡木,我們去给他买個饭盒,顺便带一些饭回来。”

  马上到中午饭時間了,李龙不知道饭堂的情况,打算先带着哈裡木转转。哈裡木這两天就得呆在医院裡,李龙下午還要去山裡把情况說一下,然后再回家,明天還要赶過来。

  开着吉普车把哈裡木拉到百货大楼,买了两個铝制饭盒和两個喝水的搪瓷缸子,毛巾,牙膏牙刷,哈裡木准备陪护的被褥等等生活物资。李龙其实也可以从家裡拿一套,不過沒那個必要,现在买了省事。

  完后,李龙又带着他去了老街,找克尤木买了两個馕。

  “老乡,好久沒见你了。”克尤木看到李龙很高兴,“這是你朋友?阿达西,好的呢嗎?”

  哈裡木听着克尤木那纯正的豫东口音,有时空错觉的感觉,他沒回答,扭头看了李龙一眼。

  “不要看,我就這口音。我家就在這垦区,邻居都是豫东皖西那一片的,說的都是這话,我就跟着学了。”克尤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大家第一次听他說话,都是這么看着的。

  李龙和哈裡木在這裡喝了碗奶茶后就匆匆赶往医院。

  他打听到了食堂的位置,带着哈裡木去了食堂,果然看到食堂那裡有清真两個字。

  带着哈裡木打了饭過去给塔利哈尔,原李龙准备和哈裡木在食堂裡吃,但哈裡木打算吃馕就着水。

  “這個馕嘛,就很好了。”哈裡木吃着馕,很知足。

  李龙也不勉强他,自己在食堂那裡吃了饭,等回来打算和哈裡木他们說一下的时候,发现打完针的塔利哈尔也在吃馕。

  好吧。

  给他们交待了一下情况后,李龙又给哈裡木塞了五十块钱,结果哈裡木死活不要,說自己带了。

  反正明天還要過来,李龙也沒再坚持,他又带着哈裡木去护士那裡备案了陪护,交了押金,给哈裡木找到了晚上领床的地方。

  虽然病房裡有個空床,但护士肯定是不让哈裡木晚上睡的,說不定有病人来了不方便。

  李龙不光把哈裡木带着看了领床的地方,打开水的位置,水房,厕所等等地方都带着哈裡木過了一遍,還给他示意了一下水龙头的用法,以及提醒了一下,让给塔利哈尔洗脚等等。

  哈裡木能感受到李龙說這些事情的时候的小心,知道他不是瞧不起自己這些不会,而是明白需要一個過程。

  “见识嘛,你们看這些需要学习,就跟我进山打猎剥皮处理猎物需要学习一样的道理。”

  李龙的這句话,让哈裡木一下子就收起了原来的那一点点自卑,虽然還有些拘谨,但他不再因为自己和塔利哈尔有许多东西不会,而羞愧了。

  很正常嘛,人不可能学会所有的东西,不会了,学就行了。

  李龙走后,中间病床的那個中年人就问他们:

  “這個小伙子是你们什么人?是他搞伤的你嗎?”

  “不是不是,他是我們的朋友。”哈裡木急忙解释。

  “我的伤嘛,是打猎让野猪伤到的,”塔利哈尔也解释着,“和他沒有关系,要不是他,我就在山裡养伤了。”

  “医生說了,你要在山裡养伤,后面可能胳膊就坏掉了。”哈裡木感慨着,“腿說不定也瘸掉了。”

  塔利哈尔听着有些后怕。

  他以为沒多少大事的。

  其实這個部落裡大家基本上都是這么過来的,小伤小病的,就自己忍忍,有大点儿的伤,就找哈裡木妈妈這样的老的会点医术的,還不能称为医生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是牧业队的成员,但并沒有习惯于去医院看病。

  這样的习惯要改变的话,需要很多年。

  “那這個人還挺好的。”中年人点点头,他从床上下来,慢慢穿好衣服,也准备去吃饭。

  這时候哈裡木才看到這位戴着帽子的中年人,脑袋上包着纱布,先前沒发现是帽子给挡住了,眼下站起来就看到了。

  估计也是受了伤才在這裡住着的。

  哈裡木沒管那么多,他搬着病房裡的到了暖气片跟前坐下来,笑着对塔利哈尔說:

  “沒住過這样的房子吧?比冬窝子强太多了。暖和,宽敞,明亮,吃的也好……就是你的脚比较臭,哈哈哈哈……”

  “你的才臭呢!呆会儿把這個挂完,我就去洗脚!”塔利哈尔脸红了,其实刚才脱鞋子上病床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护士的反应了。

  生活习惯不一样嘛,李龙刚才也察觉到了,小声给他說過了。

  哈裡木其实是在逗塔利哈尔,他能感觉到塔利哈尔是有些紧张的,他自己也紧张,但一来年龄比对方大,二来既然過来照顾小伙子,那就得缓解一下情绪,所以他自己也說道:

  “我也要洗一洗。李龙把毛巾都买過来了,我呆会儿去水房那裡先洗一下,我還要刷牙。我一直觉得李龙的牙比较好,现在我也要试一下,天天刷牙,看看牙会不会变白。”

  “我也要试。”塔利哈尔有点争强好胜的意思。

  “那好,呆会儿我教你。”

  只是刷牙,哈裡木說的都很正式,并沒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会,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瓶子裡的药快沒有了,哈裡木急忙過去喊护士。护士過来给拔了针,交待了多按一会儿就走了。

  等感觉手背上不出血了,两個人還真的一起拿着新买的缸子、牙刷、毛巾和脸盆,去水房,准备好好的洗刷一下。

  而這個时候,李龙已经开着车,再次拐向了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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