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上道的许海军,自信的梁文玉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受過李家的好处。许德军许海军是编過抬把子的,许成军就不說了,直接拿了打瓜籽,种了二十亩,收获后卖了钱,成为队裡为数不多的买拖拉机的人。
就包括许建军自己跟着李龙也编過抬把子,只不過他不服气,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問題。
大家不好明着說他,但听他数落李家的不是,那酒喝的就很尴尬,最后還是许成军听不下去,把他赶走了。
這酒也就散了。
大過年的,喝了這么一顿酒,說实话几個人都不太开心。许德军想问问许海军和李龙說了些啥,但沒好意思问出来,打算等私下裡再问。
许海军留着帮忙收拾桌子沒走,等收拾完之后,许成军便问道:
“說吧,啥事?”
“哥,你那拖拉机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干啥?李龙给你教啥办法了?”许成军一听就知道這事和李龙有关。
瞒是肯定瞒不住的,许海军直說了李龙的主意,然后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距离种地還有段時間,化雪也得有個十来天,不如去一趟看看。
就算沒碰上黄羊,也就浪费個油钱,如果碰上大群了,咋也弄個几百块钱!”
八五年,几百块钱,相当于一家普通农民大半年的收入。
很值了。這时候小四轮拖拉机一箱油跑七十公裡左右,八升的油箱。跑一趟北面,来回也就用两三箱油。
现在的油价,一升不到一块钱,合着跑一趟就是二十块钱不到的油钱,按李龙說的,只要打着一只黄羊,那就赚了。
“你打算咋打?不能就你一個人吧?”
“那還能有谁?兄弟裡面叫几個呗?”
许海军不好說想叫自己当初编抬把子时候叫的人,這好事怎么也是得轮到自家人。
“那枪哩?”
“找人借……哥,你能不能弄到?”
“半自动?”
“我想弄冲锋枪。如果真能碰到一大群,那短点射总比半自动一枪一枪打容易。子弹威力大,打着基本上就跑不了。”
“行,想的挺周密,這事我参一股,枪和子弹我来解决,咱们初四就走,咋样?人……你我,最多再叫两個,不然打不着东西還容易起争论。”
“好!”
许海军明白,那就是他和许成军每個人再叫一個人。接下来,就是做好准备工作了。
可不是盲目的跑,得找去過北面沙包的人打听。李建国李龙肯定去過,但不能问,那就找队上其他人吧,总有人去過。
年初二李龙去顾家,许海军则去了队裡的老田家。
老田是老党员,也算走南闯北,附近的情况他算是最清楚的。
许成军则在年初三的时候去了趟三小队,下午又去了趟乡裡,等回来的时候,家裡已经备好了几只枪。
然后他让明娃把许海军几個人喊到家裡,开始擦枪。
年初二,李建国开着拖拉机,拉着梁月梅和李娟李强去了梁家,家裡是两個老人,李安国一家和陈兴邦一家在,两個女人做饭,中午也是一顿酒。
陈兴邦今年赚了不少钱,卖牛羊肉的时候,他自己总能给自己弄点好的,所以一家人吃的都很好。倒是李安国家裡略微差点儿,好在陈兴邦刚兴起来的比较之心让李青侠给压了下去。
在老人家面前,二儿子和女儿家的那点底子,都不算啥!不算老大老小的,他自己的家底都比這两家厚。
“能干干,不能干,那就過来,想办法把户口落到這队上。咱不說小龙,你看看你大哥,日子過得多好!天天吃肉,要想的话顿顿喝酒。只要使把力气,那钱天天都能挣到!”
老爷子說话硬气,也慢慢改了观念,主要還是李龙和李建国的生活让他明白,铁饭碗,工人指标啥的,還真不一定就比农民過的好。
陈兴邦虽然有心反驳,却无从驳起,毕竟老爷子說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在石城虽然比在老家好,也挣钱,家裡吃的也好,但和大舅哥比起来,那是真忙,一年忙到头,几乎沒啥休息時間。
李建国则不一样了,春夏秋三季忙,冬天休息,這北疆的冬天能有四五個月的時間,小半年啊!
忙半年闲半年,這日子過得還比自己好,怎么办?
所以他就笑着一边给老爷子敬酒一边說道:“那咋也比在老家强,能吃饱,能有肉吃,沒人再挤兑咱,日子已经很好了。”
“就是就是,日子已经很好了。”李安国想想也是,同时也是给自己做了個决定。
李龙给他塞钱换大院子,這段時間他看了看,還沒下决心。昨天晚上陈丽蓉无意中說,這村裡的屋子就是比自家住的那個要大一些,方便一些。李安国现在想来,自己的确是该换個院子了。
他甚至在想,自己冬天也是闲着,是不是明年冬天闲的时候,自己找到其他零活来干,這样多挣一份工资,也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在梁家,今年和往年一样热闹。以前杜海华虽然看不惯李建国,时不时的還讽刺他几句,但孩子们关系很好。
杜腾远比李娟小比李强大,去年梁星梅又生了一個女儿,所以今年的中午饭,是提前赶過去的梁月梅和母亲陈秀珠一起做的,梁星梅抱着女儿小玉——大名杜腾玉在边上看着聊着天,李娟李强和杜腾远跑外面玩去了。
杜腾远是本村的,平时和村裡娃娃们一起玩,但不像其他人有兄弟姐妹——妹妹小玉還小,根本沒办法带出来。
今天多了一個姐姐一個弟弟,這是带出去炫耀了。
男人则在裡屋聊天,今天杜海华很低调,李建国当然也不怎么主动开腔,所以是梁文玉的主场。
以往梁东楼帮衬着两個女婿,同时也是希望自己老了的时候,两個女婿能帮衬着点自己的儿子。
梁文玉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类型,毕业后就在村子裡,父亲威望高,他基本上都是在受保护,所以真要有横的人欺负的时候,他沒那個武力也沒那個魄力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家。
但去年李龙带着他去编抬把子,并且让他可以带几個人,只這一下子就给了梁文玉机会,不仅把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几個年轻人叫去挣了钱,還在本村年轻人裡树立了威望。
在编抬把子的时候,自身的胆魄也练出来了,再回来的时候,行事就变得自信多了。
虽然個子不高,身材不壮,但說话办事那种气势慢慢有了,這让梁东楼看着就很开心。
再加上有拖拉机,七八月份割麦挣了一笔钱,這下子直接就成了村裡的一线家庭。
平时說话有了底气,梁文玉也变得更加自信,到了冬天,梁家成了姑娘小伙子们聚集的点,這种变化是梁东楼乐意见到的。
他只是偶尔给儿子說不要太张扬,沒事有空多和大姐夫他们交流一下。在村裡年轻人眼裡,梁文玉算一流,但出了村就不好說了。
梁文玉自己当然也清楚,所以這次李建国過来,他不光是在說,也在问。
“大姐夫,今年還编抬把子吧?”
“应该编的。不過小龙說了,這两年,大的城市开始出现手推车了,就是拉拉车那样的两轮车,抬把子以后编不了几年。”李建国把李龙的话說了出来。
“唉,那后面看吧。”
“文玉,今年要還编的话,到时把我叫上。”杜海华插了一句,“我年轻的时候编那东西也快的很。”
“那沒問題。”梁文玉說道,“就是要求严,你到时别說我不讲情面——小龙弄這個活给咱可不容易,要是编的质量不合格,不得小龙說我就得退回去,不然到时交上去不合格,丢人呢。”
以往梁文玉可不会這么和二姐夫說话——但他知道丑话要說在前面。
杜海华還沒反驳,梁东楼便开了口:
“咋和你姐夫說话呢?到时你好好說一下质量要求,腾远他爸能不知道咋办?自家人支持自家人嘛,要求肯定是按要求来,文玉你這话說的就不中听。”
行了,杜海华明白了,這去是能去,但想要靠着小舅子的关系混钱是别想了。
不過這边队裡地少,又不像四小队那边有個小海子,村民想要致富真不容易。去年秋天打瓜收获之后,他找到梁东楼,想弄到打瓜种籽,今年来种,结果梁东楼說了,今年种铁定赔钱。
杜海华不相信,于是现在就又问李建国。
“大姐夫,今年打瓜是真不能种了?”
“种肯定能种,但种了卖不出去的。”李建国摇摇头說,“今年光我們队裡准备种打瓜的就得有近千亩,那能收多少?附近几個国营、私营的炒货厂,能吃下去两三百亩地的产量就撑死了,這多出来的咋弄?
想卖掉就得便宜,問題是這东西不像粮食,你放着只要不坏就能吃。這打瓜籽放着有啥用?除非拉去其他大城市找市场,咱又沒這门路……”
杜海华算是死了心,随即又有点埋怨李建国,明明去年是有机会带着自己一起发财的,可偏偏把种籽给了梁家,就沒给自己。
他也不想想,平时自己怎么挤兑李建国的。李建国把种籽给梁家的时候其实也想到了,如果杜海华知道了消息,主动找自己要打瓜种籽,那就给他匀一些。
但杜海华架子大,想等着李建国给他送過去,结果等了個空。
等开种子再去开口,已经来不及了,李建国那裡也沒了种子。
這就尴尬了。
梁星梅埋怨杜海华为了那点面子,结果丢了挣钱的机会,如果自家也能种上一茬打瓜,今年也能买得起拖拉机,跟着梁文玉一起割麦挣钱了。
现在大家都明白,只要有小四轮拖拉机,有收割机,那钱就是滚滚而来——毕竟這個时候,主流還是种小麦、玉米、油葵等。
毕竟要交公粮,现在农民還沒像十几年后要买小麦交公粮,谁家公粮都是自家种着去交。
种了小麦,收割就是大問題。
沒割過小麦的,真不知道那种苦。割過的,恐怕一辈子难忘,也一辈子再不想受那种苦了。
所以收割机肯定是赚钱的,這样子,钱就越赚越多,一两年一個万元户,多好,多美
“那你今年准备种啥?小龙那边呢?”
“小龙的大部份地给我种,打算除了粮食,再种些花葵,這個比打瓜籽好卖。”李建国也是实话实說,“小龙自己有一块盐碱地,他請了农学院的教授過来指导,說是打算种甜菜试试。”
“种甜菜?好卖倒是好卖,就是不值钱啊。”杜海华也是知道甜菜的事,毕竟糖厂在那裡放着呢。
“他种甜菜就是不想浪费那地,毕竟他有個马号,养着那么些牛羊鹿野猪啥的,种出来喂這些家伙就好了。”
“那我也种花葵,那种子?”
“种子在市场上找吧,或各村裡买,我這裡也沒有多少。县种子公司要沒有,可以去石城看看。”
李建国可以出主意,但他可不是保姆,自己有的话,亲戚开口自然是要给的,自己要沒有,那亲戚也得自己去张罗。
“那我也打听打听,今年我們也种花葵!”梁文玉立刻跟着說,不過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扭头看了一眼父亲梁东楼,梁东楼沒有反驳,反倒点点头說道:
“种,种上五亩地的吧。”
這边村裡按人头走,一家也是五亩口粮田,但能承包的地少的多。梁家竞争着承包了十五亩,余地是有的。
再加上有拖拉机,种地是不愁。不像有的人家现在连個驴车都沒有,种出来的粮食還得借着别人的车子去拉。
“准备吃饭了。”梁月梅端着一盘菜過来說道,“建国,你把桌子收拾一下……”
“哪能用大姐夫收拾?我来我来!”梁文玉接過话头,笑着說,“今天你们是客,让大姐你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快点找個媳妇,你看小龙都两個儿子了……”
“我哪能比得了他?”梁文玉听着就点悻悻然,自己還真是样样比不了啊。
不過也早就熄了比的心思。
当天晚上,陈兴邦一家是在原来李娟李强住的屋睡的,挤一张大床也不算啥。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龙說他来把二哥、姐姐两家都送完再回来接顾晓霞,结果让李建国拒绝了。
“你们晚点回,我把拖拉机已经热上了,呆会儿开拖拉机把他们一块送到汽车站就行。”
李建国不忍心李龙来回跑着辛苦。老二和妹妹算是好不容易来一趟,的确辛苦,但李龙时不时的跑着也是辛苦。
說不好听的话,這两年几乎都是李龙在付出,给這個送给那個送,几個哥姐都在享受他给的好处,总不能一直让当弟弟的辛苦吧?
虽然陈兴邦有些不满,但也不好說什么,大舅子都发话了,他能說啥?
李龙知道大哥是心疼自己,便也沒反驳啥,他其实也想晚点儿走。
回到大院子,杨大姐和韩芳两個立刻就拥上来,一人一個把明明昊昊给抱了下去,亲的不行。
“才三天不见啊。”李龙下车笑着說,“這么亲?”
“那可不。”杨大姐抱着孩子边往屋裡走边說道,“别說三天不见,一天不见都想得很!快进屋,饭菜都做好了,准备吃饭!”
第二天顾晓霞上班,李龙在家裡休息。他打算再過两天就进山一趟,把雪莲的事情给哈裡木他们說一下,顺便给他们送一些菜過去。
眼下市场上能买到的菜,就是囤积的萝卜、白菜、皮芽子、洋芋之类的,反正大家吃的也都是這样。
结果他還沒走,年初六的时候,许海军开着许成军的拖拉机過来了。
拍门的时候李龙還奇怪這是谁开拖拉机過来了,开门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再闻到拖拉机车斗子裡的皮子,李龙明白了。
“可以啊,這年還沒過完,外面還有放炮的,你们就已经打過一回了?”
“嗯,宜早不宜迟嘛。”许海军很兴奋,扭头指了指车斗子裡的皮子說:
“打了十七张,你看看给個价。”
他很兴奋,按李龙先前的說法,最差也二十一张,這一趟四個人差不多每個人能分一百。
当然,他和许成军要多分一些,主要是一個出主意,一個出车出枪。
“开进来开进来。”李龙把大门打开說道,“进来我给你算。有几张全皮?”
“啥全皮?”许海军一边开拖拉机一边问。
“就是皮子沒枪眼,打到头上脖子上的那种,那個贵,四十五一张。身上有枪眼是残皮,二三十吧。”
“全皮……好像有两张,我打的一個,我哥打的一個。”许海军有点遗憾,但也沒办法。想要打全皮,那肯定打不到這么多。
想想也可以了。
车斗子上還有许德军,這是押皮子的。
车子进来停下熄火,许海军许德军把皮子抱下来,李龙一张张看。
车上不光有皮子,還有两個黄羊的克郎子。
“羊是送给你的,要不是你出這個主意,我也挣不到這钱。”许海军真诚的說。
行,挺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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