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0年 作者：未知 “听說了嗎？李家老大被大学开除，灰溜溜的回来了。” “可惜了！咱们村唯一的一個大学生啊！就這么被开除了，太可惜了！” ———— 裡水沟村，是湘省西部大山裡面的一個小村落。 這裡有着两百多户人家，分布在村寨各处。 “哥，吃饭了。” “吃饭了，吃饭了，吃饭了……” 李可灼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不停呼喊，還摇晃自己的身体。 迷迷糊糊间，他睁开眼睛坐起身，然后看到的是一個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少女扎着两根大辫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土布衣服，裤子是用白色尿素袋缝制的，前面是大大的“尿素”两個字，上面還写着“日苯产”三個小一些的字。 看着眼前的少女，李可灼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你是李可染？”李可灼不敢置信的朝少女问。 說话的同时，他又环顾了四周，一段久违的熟悉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這不是年轻时候在农村的家嗎？” 眼前的少女，有点像他那個三十岁不到就早逝的妹妹李可染。 “哥，你是傻了嗎？妈让我喊你吃饭，你快点起来吃饭。”少女见李可灼醒了后，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看着少女的背影，李可灼有些愣愣出神，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少女屁股上的两行字给吸引了過去。 只见少女屁股后面有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含氮量保证46%以上”。 下面一行是“净重四十公斤”。 “我這是回到了四十年前？”李可灼愣愣出神，陷入了思考。 “儿子，吃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個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端着碗走了进来，朝正在发呆的李可灼喊了一声。 “好的妈。” 本能的回答了一句，然后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再次愣住了。 這個女人，正是他年轻时候母亲的样子。 顿时，一种心酸的情绪充斥全身，李可灼的眼泪顿时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妈！”他嘶哑的呼喊了一声。 “哎～哎哎，儿子你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 胡艳玲见到儿子眼泪哗哗的，有些慌了，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把碗筷放在了地上，然后来到李可灼床边就要给他擦眼泪。 李可灼愣愣的看着替自己擦眼泪的女人，他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 “妈～” 一声呼喊，裡面透露着无尽的心酸。 眼前這個女人，正是李可灼的母亲胡艳玲，一個二十几年前因为逃荒被人拐到大山裡面的女人。 “儿子，别哭，妈知道你难過，看到你哭妈也难過，呜呜呜～”胡艳玲也抱住儿子，然后哭了起来。 就在母子两抱头痛哭的时候，门外，一個少年和少女端着碗看着房间裡面這一幕，眼泪也哗哗流了下来。 “哥，妈，你们别哭了！”少女喊了一声，也大声哭着。 只有少年抿着嘴流着泪一言不发。 哭了一会，李可灼见母亲哭的越发伤心，他强忍着泪水，朝母亲說道：“妈，好了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 “嗯，妈不哭了。”胡艳玲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安慰儿子說道：“儿子，你别伤心了，读不成大学就不读了嗷！咱们在家干活也饿不死。” “我知道的妈。”李可灼点点头。 他并不是因为读不成大学而伤心，他是见到了年轻时候的母亲而高兴的流泪。 四十年后的母亲，白发苍苍，還有老年痴呆，這让他很后悔在年轻时候沒有多陪伴母亲。 沒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回到了年轻时候，再次看到年轻时的母亲，他的眼泪怎么可能绷得住。 “儿子，咱们去吃饭吧。”胡艳玲朝儿子說道。 “好！”李可灼点头，然后开始穿衣服。 李可灼要穿衣服，母亲胡艳玲和弟弟妹妹都离开了房间。 穿好衣服后，李可灼這才走出去，這时候，母亲胡艳玲已经给他盛好了饭。 饭是玉米粉熬煮的包谷饭，菜是母亲胡艳玲炒的青菜和萝卜。 虽然饭菜很简单，但是一家人還是吃的很香。 整個吃饭的過程中，因为怕勾起李可灼的伤心事，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李可灼本能的刨着饭，整個人看起来呆呆的，但是他的脑海中则是回忆着一些事情。 如果沒有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1980年。 他因为在大学读书期间与一個女同学谈恋爱沒有做措施，导致女同学怀孕，从而两人双双被学校开除了。 在這個年代，大学期间学生们谈恋爱都只能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别人知道，更何况是怀孕了。 随着女同学的肚子越来越大，事情终究瞒不下去了。 学校知道這件事情后，非常震怒，校领导把双方家长叫了過来，然后当着双方家长的面直接开除了两人。 被开除后，李可灼原本還想着要对女同学负责，毕竟這件事是他的责任，女同学肚子裡是他的孩子。 然而女同学的父母因为是大城市人，還是国企双职工，根本看不上李可灼這個农村娃。 最后，女方父母逼着女儿打掉孩子，然后带着女儿离开了。 而李可灼，一方面是被学校开除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一方面是爱情破裂，這让他整個人悲痛欲绝。 双重打击下，李可灼整個人都浑浑噩噩的。 因为学校的通知，他被开除的事情還是在村裡流传开了，面对村裡一些人对他的嘲笑，這让李可灼的精神差点崩溃，更是陷入了长达十几年的自暴自弃中。 他酗酒，抽烟，赌博，打架，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一個烂人，沒有女人愿意嫁给他，导致他一辈子都沒有成家。 弟弟妹妹，也因为他的原因而辍学了。 直到九十年代以后，妹妹的死，让李可灼内心产生了剧烈的震颤，這时候，他才慢慢的振作起来。 九五年的时候，他選擇一個人出门打工。 经過十几年的奋斗，他创办了一家补习網校，从而成了身家上亿的有钱人。 不過這时候，妹妹早就因为嫁给了一個比他還烂的烂人，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了。 弟弟也因为常年干重体力活，结果把身体累垮了，最后留下了弟媳妇和三個孩子艰难度日。 虽然在李可灼发达后，对于弟弟妹妹的几個孩子非常照顾，更是把他们当做亲生儿女，但是他亏欠自己弟弟妹妹，乃至亏欠整個家庭的還是太多了。 他更是不孝顺，让母亲常年以泪洗面，虽然在他发达后把母亲接到了身边整天照顾，但那时候母亲已经老年痴呆了。 他想着，现在老天爷让他回到年轻的时候，是想要让他弥补這些過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