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裁缝
沒有窗，沒有门，两根柱子，中间窄，看来是门，走人的。两边上面是空的，挂着布帘子，下面是石头垒的，盖着好些大木板，应该是用来关店封门窗的。
在一细看，屋脊都凹下来了，与两边气派的洋房相比，就像個站错队的受气包。這俨然都不是房子破不破的問題，這是店主的审美問題。
董二三被抱进屋，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霉味。就好像洗完却沒晒干的衣服，潮乎乎的就又被收到木柜子裡藏着，然后发酵出来的味道。冷鼻子闻着皱眉头，问多了都恶心。董二三冷不住打了個喷嚏，鼻子排毒呢。
“哼哼哼，真当自個是大家小姐呢！小人這陋室看来是搁不下您這尊大佛了，要不劳您移驾，外边呆着去得了？”像是喉咙裡存着老痰的声音，說着讥诮的话，接着脚步声响起，曾布堆后面闪出来一個半长头发的长袍老头，胡子還算干净，但還是能看出来他早晨吃過什么——咸菜叶還挂在上面呢。除了這点之外，這人算是個长相刻薄却也還比较注意仪表的人——身上的长袍，一個褶子沒有。
董丞看了海赫格一眼，我就說吧，這老头一准见面就轰人！海赫格沒理他，把董二三的围巾拉高了点，遮住了她的鼻子，“楚裁缝，這是我女儿，劳您量量身，做几身衣服。”董丞帮着女儿提着围巾，补充，“要鲜亮的，舒服的，我家宝贝肉皮嫩。”
楚裁缝眯起三角眼，接着一点点光亮看着海赫格怀裡抱着的孩子。都传說他找到女儿了，還真的啊？到也真像，都是洋皮一张！虽然不待见洋鬼子，但是他到很喜歡跟洋鬼子打交道——钱多人傻啊。再一個，铺子要是不在這裡，大概也保存不下来。
摆摆手，“放桌子上，脱鞋啊，别让她出声，要是敢哭闹，我就都给你们打出去！”這话是对董丞說的，他也就看董丞顺眼些，因为董丞穿他的衣服，是最好看的。刻薄老头也喜歡看美丽的事物不是？更别說，這美丽的功劳，還有他一份了。
“我家宝贝最乖了！”董丞放了女儿在桌子上，帮着脱了鞋，扶着女儿站着，开始和楚裁缝說话。问他最近怎么样啊，吃的方子用不用换换啊，還有沒有人来要买他铺子啊，儿子来信沒有啊，.....董丞就是能把任何冷那啥捂热的热脸....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而改变他的态度和意图，自說自话，還得不到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本事，绝对世间第一。
楚裁缝大概也习惯了，一边帮董二三量尺寸，一边一一回答，口气虽很不耐烦，但還是都回答的很清楚仔细。海赫格照旧，一边站着充壁花。
从這俩人的你问我答中，董二三知道了不少楚裁缝的信息。他也再吃陈老头的药，有两個不成材手上沒灵气的徒弟，有個亲生儿子当兵去了，還有很多人想买他的這块地方，或者租用。
他给董二三量身，可以连董二三的衣角都不碰到，手腕柔软灵活，像是一阵风似的拂過。报给旁边徒弟的数字，精确到厘毫。手指瘦长，但是有几個手指节明显变形了，不是凸起就是歪曲。董二三知道，他以前還会刺绣的，独门手艺，杂花飞针绣法，董丞有件褂子，后背上的鹰图就是。董二三绝对回家好好看看去。
不過他现在眼睛不行了，绣不了了，就只能在布上做文章。但是因为不满意徒弟们，所以到现在，他的刺绣手艺還沒有传出去。不少人，包括洋人都想要，出价高的离谱，他都不点头。有人觉得他這是老思想，怕徒弟学了饿死师父，但也有人說，他就是沒找到传人。总之，想学的人很多就是了。
這要是在从前，董二三绝对会把這种会传统手艺的人想法攥在手裡，這是笔很大的财富。更别說這要失传的手艺了。不過现在，董二三只怀疑，這個怪脾气的老头，会不会有天被他的两個徒弟给....哪裡有压迫哪裡就有反抗啊。更别說還是利益之心在驱使的了。
“好了，這丫头還挺沉得住气，真是怪人养怪胎！”楚裁缝還是一点口德都沒有，但是眼力有啊，“她短時間之内，估计也长不了多高了，我就都做成短袄长裙，长了短了的，你们看着调，小孩子，穿的干净就成了，還要什么样子！”瞄瞄董二三的金锁，“不過我做的衣服，怎么也得压過這個锁头啊！那帮老家伙到是舍得！”
董丞不爱听，“我家宝贝当然要穿最好的，您可得用心啊。家裡的老人们，本来就都很大方的~~~”他要什么就给什么~~~额，谁敢不给啊，還不被你烦死啊....
楚裁缝去找布料，“大方？屁！那铁公鸡砸吧砸吧，還能当废铁卖俩钱呢，那帮老贼，就是长了锈的铁公鸡，拔不下鸡毛，卖不了废铁不說，谁一沾還弄一手铁锈，纯粹生来就是咯样人的！！”
......太狠了，這嘴。
董二三默默无语，但是却一字不落的都记住了，等着找机会学给爷爷奶奶们听去，大家同乐不是....
海赫格跟着一起调不了，顺便想买点料子，给女儿做贴身衣服，這就是董丞的事了。
“人介凭什么就铁公鸡了？您别被数落几回就记仇记一辈子的，忒小心眼了吧？再說了，要是也是金的啊，搁一万年也长不了绣~~~”董丞這纯粹是在很正经的反驳呢。
但是在董二三听来，這就是在逗贫。真不愧是帝都来的...這楚裁缝也是老油子一個啊...
“会被偷。”董二三冷冷的插了一句。這個冷笑话或者說脑筋急转弯吧，董二三還是知道的。
“蛤？”X3。
最先反应過来的是董丞。额，在某些诡异的方面，董丞一直是战无不胜的。
“噗~~哈哈哈哈....”开始狂笑。
海赫格也反应過来了，无奈又宠爱的笑了下，摇摇头继续找着合适的布料。
第三個，是学徒。他虽然沒有蛤，但是他可是一直在认真听着的。
最后才是楚裁缝。他看鬼似的瞥了眼董二三，“這孩子，可怎么养啊...”他自己为人怪，却见不得别人也怪。更见不得别人比他会耍嘴皮子。“好好给她上上课，瞅着挺聪明的，怎么想法這么怪啊！”
乃沒有资格說别人~~~
定好了十天之后取衣服，一家三口就赶紧出了這铺子，都怕在待下去，這身上会长蘑菇。
沒有在开车，就放在這楚记制衣门口，海赫格抱着董二三，和董丞一起，带她逛這條外交街。俩人都能感觉到女儿明显的好奇。
“這裡以前是個联合驻扎营，撤走之后，因为大教堂，大批的教徒留了下来。组成了附近的教区和教会。后来开始有外国人過来，交流交换，因为教区的扩大，就被申請了管制，渐渐就都集中到了這條街上，也方便办事。”
四处指了指，董二三就发现了好几個国家的国旗。原来是教徒的缘故。可是...董二三皱皱眉，到底是什么都沒說。人人安居乐业，過的满脸红光的，她在這瞎操心什么啊。存在即合理，并也是合法的。
董丞摸摸女儿的脸蛋子，“大教堂是文物哦，受保护的，你沒看咱们聚会只能在那個小厅裡？整個西山都是文物，是全世界的宝物。咱们该骄傲啊，连洋人都折服，帮着超度供奉...”
董二三点点头，瞄着脸色不变的海赫格，心裡无语，那是教堂，又不是庙，怎么就出来超度供奉這两個字了啊！！！海赫格的修养真是好到一定程度了。
准备往回走时，海赫格忽然开口，“西山的英魂冢，也有几個是洋人，是当时的教徒。”顿了下，“我叔祖就是其中之一。”
這算是一個小炸弹吧？董二三又无语的点点头。她现在听见什么，都能平静了。
“還有那地藏庙裡的全部和尚哦，我听石秀才說的。”
......乃是攀比心有多重啊......這有什么好比的啊！！！
同样无力吐槽的海赫格和董二三，很有默契的一致无视了他，进了一家玩具店裡。董丞只以为是女儿看上了什么玩具，屁颠颠的赶紧追了进去，小心思也放下了。
回家之后，准备好酒水之后，就有人登门跨年来了。后来陆陆续续都来了，這次也沒空着手，全都带了礼物。一晚上，直到开始倒数，董二三都在不停的拆礼物。
因为董丞是這么說的，“宝贝一定要帮爸爸的忙哦，赶快把礼物拆开，分類归纳好，然后爸爸就好收拾裡。明天咱们就能出去玩一天哦。去看电影好不好？爸爸会带便当哦~~~”
便当這词现在就這么普及了啊...
這次董二三又收到了打量的红包，并不比上次的薄。她只觉得，這些老人们，大概都是有钱沒处花的吧...貌似，包括董丞在内，這裡的大部分人，对钱财，真的看得很淡，购买欲更是沒有。甚至有家裡都断粮了三天才发现的——因为都在别人家裡蹭吃蹭喝。這就也沒有谁占谁便宜，谁吃亏的事。
或许，应该說，是把什么事都看的很淡，就算一個比一個爱凑热闹，可那种骨子裡的淡漠，比她更甚。她也是冷眼看着一切，但這些的眼神，更冷。连他们自己，都不在乎。
這也算是活到一种境界了吧....
但是董二三却不想活成這样。老祖宗的那些话是对的，人活一股劲儿。她可以不再看重利益，但人活着，就要有欲望。无欲无求，那是仙人。她自认做不到，也不想做。她就是個欲望狂，想要的东西，想守住的东西，還有人，她就要结结实实的攥在手裡。要是有人敢破坏觊觎，她就敢毁灭一切！！
今又是一更，开始发烧了又。苦B到他姥姥家去了，超郁闷。明明是牙疼，居然让我去化验小便，现在的医生不知道是懂得太多還是懂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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