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疯狂方案 作者:起酥面包 《英雄》剧组高调降临好莱坞,可方星河却像一滴水般融进颁奖季的喧闹中。 方氏公关法则三大秘要——找核心、找变量、找杠杆。 具体怎么做是法,人人都懂,各有门路; 在做之前就明白如何做最正确最有效,這才是道。 落地之后,方星河沒有急于参加任何宴会,而是做了一件特别关键的大事—— 接管索尼的公关团队。 他带着中村找到杰夫·布莱克,连续开了两天总结会。 杰夫是哥伦比亚三星电影集团全球营销与发行主席,即公关头子,别看中村天天那么积极,实际上真干活的时候,不如杰夫一根毛。 “你们的方案很好,但太传统了,受阻在意料之中。” 一上来,方星河就否定了营销部门的所有努力。 不大的会议室裡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自杰夫以下,所有工作人员都感到强烈的焦虑和不满。 但方哥一点沒惯着他们。 “结果已经倒证流程,一個一個发力的传统公关模式就是不适用,来吧,梳理一下整体情况,我們需要搞清楚三個問題—— 第一,我們在哪些奖项上可能有所作为? 第二,我們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谁? 第三,对手的公关团队采用了什么模式,已经领先我們多少? 杰夫先生,给我一個全面的报告。” 方星河的强硬、果决、简洁、直接,轻松压制住了会议室裡所有的不满情绪。 哥伦比亚的公关团队并沒有完全信任他,可是已经愿意配合他。 杰夫拿出全部情报,做了一個详细报告。 “《英雄》总共获得12项奥斯卡提名,其中核心提名为6项,分别是—— 最佳影片 《芝加哥》、《纽约黑帮》、《英雄》、《指环王:双塔奇兵》、《钢琴家》 最佳导演 罗曼·波兰斯基—《钢琴家》 张毅谋—《英雄》 斯蒂芬·戴德利—《时时刻刻》 罗伯·马歇尔—《芝加哥》 马丁·斯科塞斯—《纽约黑帮》 最佳女主角 妮可·基德曼—《时时刻刻》 萨尔玛·哈耶克—《弗裡达》 黛安·莲恩—《不忠》 巩俐—《英雄》 蕾妮·齐薇格—《芝加哥》 最佳男配角 克裡斯·库珀—《改编剧本》 艾德·哈裡斯—《时时刻刻》 方星河—《英雄》 约翰·C·赖利—《芝加哥》 克裡斯托弗·沃肯—《猫鼠游戏》 最佳原创剧本 《对她說》—佩德罗·阿莫多瓦 《远离天堂》—托德·海因斯 《纽约黑帮》—杰伊·考克斯、史蒂文·泽裡安、肯尼斯·洛纳根 《我的盛大希腊婚礼》—妮娅·瓦达拉斯 《英雄》—李冯、方星河 《无处无男》—德国 《英雄》—中国 《野蛮入侵》—加拿大 《Zus&Zo》—荷兰 《阿马罗神父的罪恶》—墨西哥 杰夫如实道:“《英雄》在5個提名候选中的排列位置,基本等于各個奖项的获奖可能,其概率由我部门员工收集信息进行测算。 目前来看,重量级奖项最有希望的一项,有且仅有。 我們只是微弱落后于《无处无男》。 在最佳影片的竞争裡,我們大幅落后于《芝加哥》,小幅落后于《纽约黑帮》,希望渺茫。 最佳导演的情况看似要好一些,实际上更糟糕——由于对手的宣传,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大部分会员早已得知目前海外上映版本的《英雄》结局由您主导,所以张导已被排除在得奖候选之外。 之所以会给出提名,主要是基于尊重他在电影构图领域所展现出来的大师级技巧。 最佳女主,提名即表彰,巩俐女士的戏份和表现远不足以获奖,更别提今年還有妮可·基德曼這個超级大热门。 男主未提名,JetLee在這方面并不值得称道。 原创剧本……我個人认为《英雄》是一個好本子,但這恰恰是学院最大的争议所在。 唔,甚至可以形容为,整個美国社会对此都很分裂。 喜歡您的人认为,這种东方哲学的巧思新颖深刻,而不喜歡您的人认为,它是一种羞辱。 您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好莱坞的上层是由一個群体把控的,他们对您的看法很偏负面……” 方星河当然知道,好莱坞姓油。 那篇反自由主义的文章《中美方世》,戳的正是他们的肺管子。 虽然方哥刻意写得很模糊,沒有任何指名道姓,但,那帮家伙不喜歡你需要理由嗎? 完全不需要。 而方星河甚至提供了足够的反感理由…… 他眼神微动,问道:“所以,最佳男配是第二個概率较高的重量奖?” 杰夫稳重点头。 “它是概率第二高的奖,相对而言。 因为您在电影裡的表现不可指摘,虽然只有份量很少的文戏,但却并沒有被過于精彩的打斗所掩盖,這非常了不起。 再迭加上您的年龄、形象、影响力,我個人判断,学院有一定概率基于表彰或是安抚的理由,将這個奖项颁发给您。 如果能够拿下這個奖,您不会创造年龄方面的记录,却可以将太子誉這一角色永远钉在影史,对您個人的好处将会非常巨大……” 杰夫喝了口水,继续侃侃而谈。 “基于上述理由,我們的发力点应该集中在和最佳男配角两個核心奖项上。 对手分别是德国电影《无处无男》,一個沒怎么投入公关费用的简单对手。 以及克裡斯·库珀和艾德·哈裡斯,两位分别背靠CAA和WMA的美国本土演员。 但我們是否能够拿奖,其实早已不取决于对手本身。 我們实际面对的是一股巨大的、长期沉淀在好莱坞内部的、具备一种隐形敌意的潜在反对力量。 這使得我們的公关行动举步维艰。 甚至,我們還有三個摆在明面上的正式敌人——运作《指环王》的新线影业、运作《钢琴家》的焦点影业、以及运作《芝加哥》的米拉麦克斯影业……” 听到米拉麦克斯,方星河不由挑了挑眉。 好莱坞“韦恩斯坦时代”的缔造者,公关教科书,哈维·韦恩斯坦及其弟弟鲍勃·韦恩斯坦嘛,大名如雷贯耳。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哈维是国内水军的祖师爷。 他的很多思想、手法、操作,深刻而长远地影响着整個行业,直到被AI自媒体时代颠覆。 方星河不是很了解這個人,只是出于学习需要,了解過很多他的操作案例。 对《芝加哥》的记忆,正是得自于此。 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对上了,方哥兴致高涨。 “你的意思是,哪怕我們沒有直接竞争,他们仍然会视我們为对手?” “他们已经在搞破坏了。” 杰夫特别无奈的摊开手。 “哈维兄弟的名声非常恶劣,他们可不会考虑你的获奖可能,只会将所有潜在对手都打倒在地,再踩上一脚,以此来确保万无一失的概率。” 方星河点点头:“所以,目前市面上对我們不利的新闻……” “三家都有份儿,但哈维咬得最凶。” 杰夫单独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方星河。 “比如在最佳导演的竞争中,哈维向导演协会拼命夸大您的作用,贬低张导的发挥。 而在最佳影片的排除异己過程裡,他又抨击您和张导主次不分沒有平衡好功夫和人文…… 总之,這家伙在专场放映和招待会裡疯狂撕咬我們,将我們原本就一般的学院人缘拜得差不多了。” 方星河适时接口:“而你们的经费,总是花得沒那么有效。” 房间裡顿时静了下来,工作人员们难堪低头。 杰夫干笑着承认:“在招待這方面,我們确实不如哈维更有办法,人和人的下限是不一样的……” 方星河听到最后那句话,心裡一动,感觉好像是触碰到了好莱坞长期存在的暗面。 具体不能提,也沒有必要提,外人想在好莱坞拿奖,终归還是得有自己的办法。 “OK,目前的形势已经完全清晰了。” 带着一种强烈的鄙视,方星河开始做总结……或者叫做,决策。 “传统的方式太慢太笨,也难以打消评委们对我們根深蒂固的敌视。 如果继续以学院委员作为公关核心,比如推动斯蒂芬·亨特等己方影评人进行好友公关,只会陷入对手的污蔑陷阱裡,浪费太多心力用于自证和证明。 這就是沒有找对公关核心……” 杰夫听懵了。 不公关学院委员,那去公关谁? 投票的正是那一位位成员啊! 但方星河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了一种振聋发聩——美国沒有這句成语,但感受是共通的。 小刀拉屁股,真他妈开了眼了…… “在学院内部的层面上,我們永远是在花三倍的力气,做一分成果。 《英雄》的不受待见已成定局,索尼的不受待见根深蒂固,而我本人,在那些五六七八十岁的老白男评委眼裡,差不多可以等同于邪教徒。 所以我們必须越過這個层面,放弃投票的人,以更高的姿态去公关這些人背后的组织、机构、党派。 我們必须找到這一局游戏裡的变量! 内部沒有变量,那就去找外部的。 中间沒有变量,那就去找更基层或者更上面的…… 具体而言,我們需要的变量到底在哪裡? 在那两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法案上——《就业与增长税收减免协调法案》与《爱国者法案》! 能想明白我要干什么嗎?” 哗!嘎吱……噼裡啪啦! 房间裡陡然响起一片兵荒马乱的噪音,有人惊呼,有人弹身而起推开椅子,有人不小心打翻杯子手忙脚乱。 杰夫抱头惊呼。 “SR阁下,你简直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天才!” 作为高层精英,杰夫可太明白那两個法案的本质了。 《就业法案》又叫做减税计划,核心是将资本利得税降至15,然后媒体高唱赞歌民间怨声载道。 《爱国者法案》则是扩大执法部门监控权限,引发公民自由联盟等组织诉讼,凸显安全与隐私权矛盾。 俩法案迭在一块儿,你能联想到什么? 要开干了。 对外是出兵在即,大幅度为资本集团松绑以换取对本届政府的支持。 对内是新保守主义对新自由主义的全面猛攻,进一步集权。 再往深点想,好战和反战的分歧将导致政治极化,进而导致立场极化,最终导致对立极化。 方星河也是刚刚意识到,原来,他所熟知的那個魔幻美国,那個将政治演化为逼u逼u游戏的垂暮帝国,感情是在這個时期埋下的祸根。 那不关他的事,但是,好莱坞的意识形态开始内部分化,恰恰也是由此时起。 一方面是商业大片所鼓吹的個人英雄主义和美帝不可战胜论,一方面是获奖艺术片裡浓重的反战情绪,左右两派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一两年。 越到后来,個人立场越发模糊,政治正确开始大行其道。 很多Z世代都不喜歡后期的好莱坞电影,认为他们为了政治正确变得魔怔了。 其实六大也沒办法,搁在电影届裡六大很大,搁到整個美国政治生态圈裡,他们也只是夹头角色。 回到现在,整体而言,好莱坞是偏向文艺左翼的。 即:进步自由主义。 他们和现在正处于巅峰期的新保守主义天然不对付,一方面乐于接受如同方星河一般的外国精英,一方面又反感方星河所持有的反自由思想。 听着是不是很矛盾? 其实新保守主义阵营的核心更矛盾,他们一边反感方星河的中国人身份,一边用他的思想和言论冲锋,也沒好到哪儿去。 但方哥却在這种矛盾和撕裂中看到了机会—— 好莱坞并不是一個整体,他们的爱和恨,很容易左右。 等待大家反应了一会儿,方星河做出如下三條具体吩咐。 “第一,去给我把《中美方世》重新炒起来! 反方抨击《爱国者法案》以法律形式证明了《中美方世》裡虚伪的美式自由。 正方引用‘自由与公平的矛盾’那部分原文,将拥有隐私权的自由归置到安全公平之下。 我相信,這足够他们吵上很长一段時間了。” “第二,去给我把《英雄》的结局象征化郑智化! 核心主题:秦始皇统一六国,是给六国带去了永久的和平。 沃尔福威茨等新保守主义学者不是天天叫嚣着要‘民主改造仲冬’嗎?我們给他加把火! 我听很多人分析,最迟3月中旬,你们美国就要正式出兵,《英雄》恰逢其时,沒有任何理由不蹭。 注意淡化‘大一统思想’核心,在宣传上将重点放在‘能够带来和平的胜利即为正义’上面。 我不信這套,但是学院的老头们应该会很喜歡吧?” “第三,把我們的所有对手——我的意思是所有,不限于是否具备直接竞争关系——将他们全部拖进‘自由与保守’這一话题的泥潭裡。 哈维那帮家伙不是爱打烂架嗎? 现在,我們要让所有人都进入贴身缠斗状态! 《芝加哥》太自由浪漫,《钢琴家》太严肃保守,《指环王》太强调种族本身的属性,《纽约黑帮》藐视秩序又畏惧秩序外强中干……” 房间裡所有人都听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可方哥仍然在挥洒他的可怕才华,往大家脑子裡灌硫酸。 “诸位,我們的核心思路是引入更高层级的外力,去左右学院评委的立场、态度、選擇,最终实现对竞争对手的打击和对《英雄》的拔高。 在這個动态流程裡,核心是‘自由阵营与保守阵营’恰好激化的冲突,变量是高于好莱坞内部的外在压力,杠杆是《英雄》基本贴合主流意识形态的思想核心。 這是一個非常偶然的机会,错過這次,《英雄》,加上我,加上你们索尼,就是一套天生长着一张lo色r脸的倒霉组合。 可偏偏是這一届,偏偏是今年3月,偏偏是两国新一轮蜜月期…… 现在請大声告诉我,你们能够想象到什么?!” 杰夫的脸腾的一下涨到通红。 “我們可以期待的,绝对不止是一個!” 方星河霍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俯瞰众人。 “所以别把目标放得那么低,也别畏惧什么狗屁的焦点新线哈维!除去那几個实在不可能的奖项,今年我們完全有能力与任何人拼到底!” 众人眼底原本遍布着迷茫焦虑烦躁,但此刻,尽数被点燃,化为炽热火焰。 這鸡血太烫,叫人头上呜呜呜冒着蒸汽,坐立难安。 方哥环视全场,忽然笑了。 士气爆表,军心可用,索尼這帮菜逼,应该能干出来点样子了吧? 想到此处,他的笑容变得邪恶而又深邃,挥挥手,画出一张东北大筋饼。 “具体怎么做,你们随意,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工作方法,只会为你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彩头—— 在正常公关经费之外,每一個奖项都可以在我這裡兑换100万美元的奖金,直接给到你们部门,由你们自行决定内部分配。 《英雄》具备超越《卧虎藏龙》的潜质,如果能够拿到5個奖,那就是500万奖金。 杰夫先生,你能不能确保公平的分配下去?” “Ofcour色!” 杰夫当即打了保票,霎時間,房间裡充满了粗重的呼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美国人也是人,但现在,他们不准备当人了…… 方圣的艺术世界裡都有些什么动物来着? 算了算了,猪狗也好,牛马也罢,只要能为方圣效力,Mr我啊,什么都行! 于是,很快,索尼轰轰烈烈的开动起来,给這次特别的颁奖季,好好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