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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奔逃

作者:四平路战神
第18章奔逃

  叶倾怀不知跑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灌了铅,让她每一口呼吸都十分困难。冷风刮在她的脸上,夹杂着不知哪裡来的饭香,让她的双腿愈发无力。

  更可怕的是,她早已迷失了方向。

  西市的巷子有许多是弯道,一旦走错了一條道,很容易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叶倾怀就在這些窄巷裡东躲西藏地奔逃着。所幸她這几年因修习骑术和剑术,体力不错,加之她身量高,跑得快,连着拐了几個弯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远去了。

  她停下了步子,回头看了看来路,见沒有人追来,這才倚着墙扶着膝弯下了腰,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這是一條幽深的小巷,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些不值钱的架子還摆在路边,在冷风中颤巍巍地晃着。月光照在巷子裡,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吠着。

  叶倾怀站起了身,只觉得又冷又饿,仿佛走在通往鬼界的幽冥之路上。

  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沒有像现在這么狼狈過。

  可她一点也不后悔。

  如果真相是一把利刃,她无惧赤手去握。因为,她更怕一生都活在名为谎言的盔甲裡。

  叶倾怀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不知方向的前方继续走去。

  窄巷裡寂寂无声,月光下叶倾怀笔直的身姿在地上拖成一道长长的剪影,孤独却执着。

  沒走出百步,在一個岔口,叶倾怀差点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走路无声无息,步子极快,从另一條巷子裡突然出现,像一道鬼魅。

  叶倾怀在与对方只有一拳之隔处将将停住了脚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的锦缎披风,以及一只下意识按住腰侧长剑的手。

  那只手很好看,玉白细长,甚至好看得有点熟悉。

  对方身量比她還要高,将她整個罩在了阴影裡,对方看到叶倾怀,扣在长剑上的手松了松。

  叶倾怀抬起头,看到一张她再熟悉不過的脸。

  陆宴尘正垂头看着她。

  他那张冷清的面容嵌在月光中,莫名的生出了几分神圣。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叶倾怀慌乱的面容,眼中有着与叶倾怀相似的慌乱和诧异。

  四目相对中,叶倾怀正要开口,她身后的巷口突然亮起了火光。

  叶倾怀回過头去,与陆宴尘一同向火光处望去。

  是那些追着叶倾怀的人,他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叶倾怀的脸庞。领头的身边正是那個厅堂裡的小厮,看到叶倾怀,他惊呼道:“就是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叶倾怀回過头来望向陆宴尘,电光火石间,她开口正要說话,陆宴尘却蓦地回過了身,将后背留给了她。

  叶倾怀的心突然像是沉入了谷底。

  下一瞬,那双修长的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陆宴尘牵着她飞奔了起来。

  更准确点說,是拖拽着她。

  陆宴尘脚下如风,叶倾怀跟得十分勉强。

  但看陆宴尘在小巷中穿梭自如的架势,应当对西市的地形比自己了解得多,想必是能脱险了。

  叶倾怀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现实就狠狠地打了叶倾怀的脸。

  陆宴尘和叶倾怀在一條死胡同前停了下来。

  倒也算不得死胡同,只是路中间堆着一人高的砖石,看来這是一條未完工的路。

  一瞬的沉默后,身后隐隐出现了火光和人声。

  陆宴尘微微低了低头,他手脚利落地将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叶倾怀身上。

  “先生這是……”叶倾怀话只问到一半,便见陆宴尘背对着她在她面前半跪了下来。

  他侧過头对叶倾怀道:“還請陛下自己上来。”

  声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叶倾怀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下了决心。

  她飞快地系好披风,手却在扶上陆宴尘肩膀时迟疑了一瞬。

  却也只是一瞬。下一瞬,她便勾着陆宴尘的肩膀,跳上了他的后背。

  陆宴尘身形瘦削,但他的背却比叶倾怀想象中要宽阔可靠。

  “臣下失礼了。”陆宴尘說完,似乎也迟疑了一下,才托着叶倾怀的腿站了起来。

  陆宴尘的手臂也比叶倾怀想象中更有力。

  他纵身一跃,双足在左右两侧壁上举重若轻地点了两下,便越過了那道砖墙。

  一起一落间,风带着一缕异样的气息飘過叶倾怀鼻尖。但那气息太淡了,以至于叶倾怀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是什么的味道。

  落地后,陆宴尘将叶倾怀放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追兵的方向,道:“他们追不上了,這裡出去就是北新大街,微臣的车在那裡等着。”

  說完,他看也沒看叶倾怀一眼,径自向前走去。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牵叶倾怀的手腕。

  叶倾怀垂着头跟在他身后,像個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心突突直跳,也不知是因为刚才跑得厉害了,還是因为陆宴尘。

  叶倾怀抬头看向陆宴尘的背影,心道,看来他确是认路的。

  陆宴尘的披风下面穿的是一件不起眼的黑衣,手腕和小腿上都缠着束带,倒有几分像是武人的穿法。

  叶倾怀不禁想起前世他身披黑甲兵临太和殿时的模样,满身血色,状若修罗。

  原来,在知书守礼的太清阁学士之外,他一直都有這样的另一面。只是叶倾怀从未发现過,才会在他提剑杀人时觉得陌生可怕。

  叶倾怀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肩颈上飘去。

  月光下,陆宴尘露在襟口上的那一截颈项仿佛一块质地绝佳的白玉,迎着月光的侧面隐隐有一根笔直的青筋,如同他挺拔的脊梁。

  叶倾怀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与陆宴尘同行时总是寻着机会走在他身后。

  不为别的,就因为在他身后时能肆无忌惮地偷看他,不用掩饰自己看向他时眼中那份炙热的情意。

  陆宴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叶倾怀這才回過神来,她四下看了看,他们已经走出了西市,走到了北新大街东边的一條小路上。

  小路上有几盏灯笼,挂在不知是谁家的门前。昏暗的烛火中,叶倾怀看到路中间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并不大,看样子只容得下两三人共乘。一個人影立在马边,一遍遍抚着马背,不让它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声音。

  见到陆宴尘和叶倾怀从夜色中行来,他面上一喜,对陆宴尘行了個抱拳礼,道:“先生。”

  陆宴尘简单地对他点了点头,道:“已安置妥当了。”

  然后他回過头来,看了看叶倾怀,似乎在確認她有沒有受伤,见她无恙,陆宴尘才道:“现在宵禁了,我送你回宫吧。”

  說完,他不待叶倾怀說话,走到马车边为叶倾怀掀开了车帘。

  “既然是宵禁,先生的马车如何能在街上行走?”叶倾怀不禁问道。

  陆宴尘似乎已料到她有此一问,他从怀裡掏出了一面半只手掌大的金牌。叶倾怀定睛一看,金牌顶上横写着两行小字“大景”,下面竖写着两個大字“御赐”,两侧雕着两條神龙。

  是皇家御赐的金牌。可是作为皇帝,叶倾怀竟从来都不知道有這面金牌的存在。

  看到叶倾怀眼中疑惑,陆宴尘将那面金牌翻了過来。

  叶倾怀看到背面刻着两個字——顺平。

  那是她父皇的国号。

  這边不难解释了。见此金牌,如见先帝。纵然是宵禁,也沒有人敢拦他的车架。

  可是父皇为什么会赏他這面金牌?叶倾怀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此事說来话长,车上說吧。”陆宴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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