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 和离 作者:肆月桃 » 薛岳吃纸本就只是一时发狠,這会儿看陆沁拿出這么多和离书,他狠也狠不起来了,脸上表情几番变化,最后只好低下了头,不敢再耍横。 陆沁往前走了几步,用力将手裡的一摞纸扔在了桌上,那桌子颤巍巍地晃了晃,到底也是站住了,沒散架。 “阿沁,我們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就非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绝?”薛岳看着桌上的那一摞和离书,顿感神伤。 看着眼前的薛岳,陆沁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许久沒有见過如此温和的他了。 当年,她就是看中了這人看向自己时满眼的柔情,這才非要嫁给他的。 见陆沁似乎神色恍惚,薛岳心裡一喜,连忙又在脸上用了几分力,恨不得把此生所有的柔情都寄托在现在的目光裡。 但是陆沁却淡淡地移开了目光:“我說過了,你为夫不忠,为父不慈,如今落得這样的下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下意识的感情流露方才是出自真心。 现在,已经過于用力了。 陆沁到底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個小姑娘了。 她早就已经看清了薛岳的为人。 见陆沁竟然移开了目光,薛岳的脸色有一瞬难看至极。 不過他很快又调整過来,叹了口气,终于在桌前坐下:“好,我可以签,可以成全了你……但是阿沁,琛儿和姝儿也是我的孩子,你也不想他们有個背着污名的父亲吧?尤其是姝儿,你一向最疼爱她了,若是她有個身负污名的父亲……哪怕景家的小子再怎么中意她,想必右相府也不会让她的日子過得舒坦吧?” 闻言,陆沁果真不說话了。 薛岳知道她心裡恐怕已经开始迟疑了,于是也不再磨蹭,为表决绝,他甚至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头,在那和离书上改下了手印。 末了,他拿起那张和离书,道:“阿沁,你若是后悔,如今還来得及,你若是反悔,這封和离书,我自有办法让它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只要想办法,让我见陛下一面——” 话還沒說完,手裡的和离书就被镇北侯夫人夺了去。 镇北侯夫人见陆沁一直不說话,也担心她后悔,拿到了和离书便要带她走:“阿沁,别听他的,咱们快回去吧,姝儿和琛儿這会儿只怕已经回家了……” 开玩笑,薛姝背后有他们整個侯府撑着,右相府敢不让薛姝好過? 真当他们這一家子是吃干饭的了? 但凡薛姝嫁過去之后,那右相府敢让她受半点委屈,镇北侯夫人就第一個不答应! “其实,如今陛下也不确定你是否勾结北疆,”陆沁挣开了镇北侯夫人的手,她看着薛岳,眼中甚至還有点点笑意,“陛下沒有证据,你明白嗎?” 一瞬间,薛岳的脸上蔓延出狂喜的神色。 他明白了! 陆沁的意思是,陛下沒有证据,所以只要他能赶在北疆人之前见到皇帝,那他還是有一條生路的! “我明白!我明白!”薛岳激动难耐,“阿沁,那你今日回去便安排我见陛下吧!越早越好!需得赶在北疆人之前才行!否则,万一那些北疆人在陛下面前說些什么,到时候,我有口难辩啊!” 镇北侯夫人也急了:“阿沁……” “我的意思是,陛下现在虽然還沒有证据,但是你的云娘一定会把证据交上去的,至于你——”陆沁眼中笑意更甚,“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就好。” 說完,她不管薛岳已经石化了的表情,转头看向镇北侯夫人:“嫂嫂,我們快些出去吧,让淮儿和澈儿尽快把人送去陛下面前。那云娘手裡還拿着薛岳的贴身之物,只要把云娘送過去,薛岳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在薛岳心裡,云娘的地位无疑是很高的。 但是在云娘心裡,薛岳什么都不算。 云娘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放任不管,对于一個男人,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所以陆沁毫不怀疑,云娘定然会拼了命地把薛岳拉下去垫背。 “好!”镇北侯夫人连连点头,然后生怕陆沁反悔似的,连忙拉着她的手走了。 狱卒重新過来锁门,陆沁顿住步子,道:“瞧见桌上那摞纸了嗎?” 狱卒连忙朝桌上看去:“看见了,看见了!” “他爱吃這些,在那些纸吃完之前,不必给他送饭。”說完這句话,陆沁才终于离开。 “是!您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好!”那狱卒连忙道。 等镇北侯夫人和陆沁的身影彻底消失,狱卒才转過头,纳闷地看向桌子上的纸,心道這好歹也是一朝左相,怎么会有吃纸的奇特癖好? 這些贵人啊…… 会玩。 离开了监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陆沁這才觉得,原来外头是如此的舒坦。 镇北侯夫人看着手上那一张和离书,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缝:“好啊!好啊!可算是跟他分开了!走,咱们回家!” 回自己家! 陆沁笑着点头。 想必孩子们都已经在家等着她了。 左相府。 薛姝和薛琛已经走了,后院的下人也大多都被遣散,院子一時間变得冷冷清清。 薛瑶在院子裡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她去了吴姨娘住過的院子,去了听竹苑,去了棠梨居,去了云娘住過的院子,最后定定地站在了主院门前。 這是生养她的母亲丧命的地方。 门口的血迹并沒有被妥善地处理干净。 红绫站在薛瑶身侧,面露不忍:“二姑娘,新院子那边還缺很多东西,要不您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奴婢可以替您带走。” 现在,薛岳常去的地方已经被人严密把守着,明日,左相府的大门也要被封了。 薛瑶看着不远处那一块并不怎么明显的血迹,轻轻摇了摇头:“沒什么想要的。” 她最想要的,已经不在了。 红绫叹了口气,退了半步站在她身后。 過了半晌,薛瑶问道:“大哥哥和大姐姐……都已经回了侯府嗎?” “是。” 薛瑶又沉默了。 過了半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