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归来 作者:沉欢 夏蝉在树上吵的厉害,念香让人寻了细长的竹竿,敲打着树枝。 姑娘近来心烦,最听不得這燥人的声音。 昨夜姑娘又熬了半夜,临明了才睡着,若是這会儿個被這些個小畜生吵醒了,只会愈发的心烦。 “念香姐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念珠匆匆进来,焦急的唤了一声,而后视线便落在了珠帘之后的屋子,“姑娘還沒醒?” 念香轻轻摇头,“才睡下两個时辰,估摸還得過会儿,我让小厨房候着了,等着姑娘醒来便可端上饭菜。” 念香是這院子的大丫头,办事素来有條理,安排的稳妥。 念珠不停的摇头,“怕是来不及了,前院裡夫人正准备离府呢。” 前些日子老太太過寿,夫人也是孝心,听闻京城裡来了個厉害的戏班子,便請来助兴,也让老太太新鲜新鲜。 可谁知道,那戏子一上台,突然忘了词,而台下的侯爷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四目相望,双眼朦胧。 夫人瞧出不对了,连忙压下了那戏子,仔细盘问下這才得知,侯爷在成亲前這戏子有過一段過往,因得老太太当年不同意设计拆散了两人,這么多年两人都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侯爷愧疚這位戏子,当下要接进府来甚至提出要做平妻,夫人是相府嫡女身份高贵,自然是不愿同一個戏子同称姐妹,老太太也极力压制,這才让侯爷歇了這份心思。 只将那戏子,安置在老太太名下的庄子裡。 年少风流原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可偏生這戏子早就生下了侯爷的孩子,侯爷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老太太那边也点头让這戏子之女乔荨凤认祖归宗,這算是平白的多了一個庶长女出来。 過往对错那都同夫人无关,可偏生来了個庶长女让夫人难看,尤其侯爷提出让那庶女一应用度都与嫡女一般,還要在府中大摆宴席,迎那庶长女回府。 說什么,在他心中,那凤姐儿同嫡女无异。 夫人自然是受不住這些话的,這些日子夫人只要同宁顺候一处,到最后总是会吵起来,在這事上,谁都不肯妥协,闹的姑娘也心烦不已。 今個儿那庶长女便要到京城了,侯爷還准备亲自去城门口接,许是因着府裡有老太太同夫人把持,便交代下头的人从府外买了一队车马为那庶女开路,让那庶女风光回府,今日夫人查账本的时候正好查出不对来了,仔细盘问才知道這一出。 夫人当下便发了脾气,同侯爷闹了起来,据說争吵之余侯爷竟然失手打了夫人。 虽說老太太出面训斥了侯爷,可夫人心裡憋屈,此刻正闹着离府回娘家呢。 两位主子在屋子裡吵闹,下头的人自然不能靠近,一直等老太太出来,念珠才得了消息。 夫人受了大委屈,如今少爷不在府中,如今能說上话的,便只有姑娘了。 念香听的皱眉,這事自然耽误不得,便赶紧掀了珠帘进去。 乔故心躺在榻上眉目紧锁,脑子裡闪過一帧帧画面。 成亲当日,夫君警告她恪守规矩,若是出乱子必拿自己胞弟开刀。 次日嫂嫂言语挤兑,夫君在旁一言不发,她一個新妇只能小心赔笑,从那时时候起便注定了一辈子窝囊。 因着她身子不好,成亲一年多了肚子裡却一直沒有动静,作为贤妻,自然该张罗着纳妾了,可送上去的画像,夫君若不是嫌眼大了,便是嘴小了,大约心中有喜歡的样子,偏生夫君不愿意明說,她只能一夜又一夜翻看着下头递上来的一张张画像,琢磨着夫君的喜好。 母亲是因为不贤被休的,她生怕行差踏错落個一样的名声,让胞弟受累。 即便睡不安稳,天還未亮便要起身,等着去给婆母請安,怕被人指着鼻尖說她不孝。 画面一转,庶子早夭,她哭的比姨娘還伤心,就怕旁人說她這個主母不容人。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哭,旁人的孩子,与她有何干系? 夫君怜惜姨娘丧子之痛,为她大办生辰日,可是无人知晓,自己這個原配嫡妻,自从成亲从未過過一次像样的生辰。 可是她不能提,她怕旁人說她善妒。 眼瞅着,夫君的官位坐的越来越高,而她越来越害怕。 這一日日的蹉跎,最自在的,怕是临死的时候,旁人都哭,只有她在笑,终是解脱了。 “姑娘,姑娘。”耳边,也不知道是谁在一直喊。 乔故心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跟念香有些焦急的脸庞。 乔故心长长的叹息,自己怎么還活着?莫不是所谓的死去,是自己做的一個美梦? “姑娘快些醒醒,夫人那边怕得姑娘亲自跑一趟。”念香看乔故心睁开眼睛又闭上了,怕惊着乔故心,便刻意的压低声音,平缓的說了句。 什么夫人姑娘? 乔故心醒明白后,這才反应出這话的不对来了,眼睛再次睁开,入眼的不是念香那哭的红肿的眼,虽是面上担忧,可却不像从前一样悲戚的說上一句,“姑娘憋屈。” 而念香的脸,正是年少。 乔故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出了何事?” 說着便起身,一眼瞧见了,铜镜裡头自己的容颜也正是大好年华,双眼明亮未曾像以前那般,浑浊无光。 细问之下,才知道如今自己才刚刚及笄,正是那年庶长女乔荨凤回府的时候。 也就是今日,母亲赌气要回相府,祖母自要让父亲作陪,可谁知道父亲半道突然反悔,扔下母亲便回了家裡,让母亲颜面尽失! 而那個庶长女,却得了老太太眼缘,一路扶摇直上。 母亲一辈子刚强,自然受不得连翻刺激,做事愈发的偏激,才会铸成大错闹出人命,被父亲休弃。 侯府上下,再无他们容身之处,弟弟也因为此事,退了太学再不入仕。 也因为如此,乔故心才谨小慎微,生怕落人口实。 乔故心赶紧让念香为自己穿衣,她去前头院子瞧瞧母亲。 而念香這边,因着乔故心素来喜歡鲜艳的颜色,便也沒问乔故心,自顾取了一套胭脂红的罗裙,为乔故心穿上。 看着铜镜裡鲜亮的自己,乔故心還有些不自在,在国公府的那些年,她为了端着主母的架子,多是穿着素淡,显得稳重,免得夫家不喜。 不過也是片刻便回過神来了,她终不再是那個,憋屈的权臣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