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流放(4) 作者:未知 长长的流放队伍,在晨光中慢慢离开京都,涌入眼前的是无尽的荒野,刚入五月,天气渐暖,上午的时候還能看到田庄裡劳作的人影,待到下午,入眼越来越荒凉,早春的暮色中,流放人群浑身透着凄凉。 出了京都,第一座要翻的便是欢喜岭,正午的日头很毒,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在烈日下,男子带着枷锁,老幼相互搀扶,明明数十人,却安静的除了赶路的声音,一句话语也沒有。 前面是些小官犯了事的家眷,墨家走在中间,孔家走在最后,除了开始墨尚书与孔老太爷见過礼,還有墨夫人那句嘲讽,墨家再沒有搭理孔家的人。 两家也算是姻亲,只因出事前孔和仁将小女儿送走做妾,這事瞒不住,在沒有抄家前墨家人就听到了信,只恨如今落了难,被如此羞辱也沒有办法。 眼看两家又一同上路,墨家人显然对孔家是有着成见的。 开始众人還不觉得什么,可一上午過去,中午吃饭也只是分了一点干粮和水,连休息的時間也沒有,急着赶路,待到下半响男子步履沉重,妇幼们的身子摇摇晃晃,明显体力不行了。 差役们知道不能将人弄的太狠,左右刚出京都,地势也安稳,也不怕出事,便喊了一声休息。 一听到可以休息,众人立马寻了地方坐下,男子们带着枷锁坐下也吃力,孔嫄找了有树阴的地方,让祖父几個可以靠着,减轻枷锁的重量,這才将水囊腰带解下来,将裡面的水倒在铝桶裡,先递给祖父。 孔老太爷摆手,孔和仁在一旁看了,立马伸出手,“我喝。” 孔老太爷皱起眉头,“让女人们先喝。” 孔和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笑的收回手,“父亲說的是。” 孔嫄也沒客气,转身先把铝桶递到陆廉面前,“莲姐,你和冶哥先喝,冶哥身子现在弱,多补些水。” 陆廉的迟疑,在听到后一句话后,他柔柔的道了一声谢,接過来,温柔的喂冶哥喝水,冶哥才三岁,早就渴了,不過他還是很规矩的一口一口的喝着,等冶哥喝完,陆廉自己只喝了两口,便将铝桶递回到孔嫄的手裡。 孔嫄又递给身侧的姑姑,孔光竹嘴角已经干裂开了,他還是摆手拒绝,“這么晒之后喝水,对养生不好,我等到傍晚再补水。” 众人:..... 孔嫄看不下去了,劝了一句,“姑姑,喝一小口吧。” 唇都裂的出血了。 孔光竹执意摇头拒绝,孔嫄无法将铝桶递给身旁的母亲,李氏也只喝了两口,实在是水有限,家裡的男人還沒有喝。 孔嫄喝了两口,這时才又将水桶递過去。 孔和仁第一時間接了過来,猛灌了几大口,這才舒服的叹口长气,将水桶递给身侧的儿子。 孔恽看着桶裡剩下的两口水,咽了咽口水,将水桶递到孔老太爷身前,“祖父,我不渴,你喝吧。” 孔老太爷一直在闭目养神,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铝桶,道,“我不渴,你喝了吧,還有一段路要走,一会儿上路,你帮着陆家的姐儿抱冶哥。” 孔恽听了,這才听话的将剩下的水喝了。 一口水,一家人推让之后,只有孔和仁喝的最痛快,孔和仁再迟钝,此时也发现了,想到从小到老都互相谦让,只有他喝的痛快,竟有些狼狈想躲起来,心裡也不是滋味。 气氛明明沒有什么不同,他就是觉得有些讪讪的,故作轻松的自己找话,“现在进了山,山裡有很多小溪,到时我去打水。” 众人看出他是觉得沒面子了,晚辈不好接话,孔老太爷又懒得多說,一时之间也沒有人接他的话。 孔和仁干笑两声,自己找话题,“墨家人怎么坐的离咱们那么远?” 看他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孔光竹提醒他,“大哥,這個你不该问别人吧?” 孔和仁听的云裡雾裡的,“那该问谁?” 孔恽幽幽道,“自是问父亲自己。” 孔和仁這时還沒绕過弯来,可儿子的口气就是让他不爽,他端出作父亲的作派,“你這是对父亲說话的语气嗎?” 被呵斥孔恽也不在意,“我不敢直說,也是担心此时的处境父亲会萎靡不振,现在看父亲還能精神的关心别的事情,那我便直說也无妨。父亲将婉姐送去做妾,京都裡的世家哪個不知道,婉姐原是墨府未過门的儿媳妇,父亲就這般毁了两府的姻缘,连亲還沒有退,父亲以为墨府该怎么对咱们家?” 孔和仁微愣,這才想起来,可转念他心裡也不好受起来,女儿那般好,若是跟着他们一起流放,他想想就接受不了,国公府世子是真心喜歡婉姐,不然也不会出事后還求了去。 他呆滞了一会儿,“对墨府我是愧疚,可总不能看着火坑還让儿女往裡跳,哪個父母也做不到。” “那嫄姐呢?父亲既是疼女儿,大妹妹怎么不管?”孔恽直问。 孔和仁想說国公府世子看上的也不是嫄姐啊?可当着女儿的面,這话不能說,但儿子又咄咄逼人,孔和仁像個受委屈的孩子一般,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孔老太爷。 “父亲....” 孔老太爷淡淡的嗯了一声,却也沒有接话,与這份平静从容相比,孔和仁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父亲不评理,儿子又不尊重他,孔和仁心裡委屈,眼睛一眯,嘴一撇,哽咽两声就要哭。 孔和仁父子說话的时候,被提到的孔嫄一直微垂着眼帘,她感动大哥为她报不平,至于父亲的偏心,活了两世她早就麻木不再奢求。 感觉到手被握住,她抬眸,对上陆廉担心的眸子,她回了一個安抚的笑。 陆廉感觉到有人看他,他抬眸对上孔光竹咬牙切齿的目光,他勾起唇角回了一個甜甜的笑。 孔光竹:..... 李氏从抄家肚子裡就憋着气,现在见丈夫又要哭,她左右扫了一眼,起身将几步远的树枝捡起来,将多余的分枝掰掉,半拳粗的棒子握在手裡,她掂量了一下,重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