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久违的日子 作者:未知 冯一平家位于冯家冲右后方,原来是一片竹园,现在一共有四户人家。另外三家和冯一平家情况一样,每家至少两個孩子,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原来的老房子不够住。老房子都是连成片的,想扩建也沒地方,于是在三年前,几家人陆续在這片竹园裡建了新房。 以前在农村,建這样的土砖瓦房,其实要买的材料很少。 這样的房子主要是三宗材料,土砖、木材、瓦。 土砖都是自己制的。塆旁有個黄泥荡,从那裡挖来黄泥,加些水,让牛在上面踩,然后加入稻草,叫牛继续踩。踩好后,把泥舀进砖模裡——就是一個长方形的木框,然后人站上去,踩实了,再用石刀,修一下砖面,让它变得平整,最后取下砖模,任它被太阳曝晒,等水份都晒干,一块砖就好了。 建房子用的木头当然不少,這個也是不怎么花钱的。除了田地,家家都分有一块山林的,都是松树。不過這個山林的所有权就更是名义上的,虽然那片山是你家的,那些树名义上也是你家的,但你一棵都不能动。村裡有個护林员,抓到砍树的要罚钱的。唯一的好处是,每年可以修剪一次枝桠,砍下来的枝桠能拿回家,当柴火烧。 虽然都說不能砍,但家家建房子,用的都是山林裡的树,包括村支书家也一样。不過既然有规定在那裡,又有個专人在,砍树的时候也就不好做的太明目张胆。 冯一平记得,准备木材的那年,他8岁,一家四口是早上五点就起床,朝自家的山林赶,回来的时候,塆裡大多数人家刚起床。 他们家的山林在最高的地方,靠着山岭。一個早上砍三棵树,父母一人扛一棵,他和姐姐两人对付一棵小一点的。 因为都是下坡路,比他大四岁的姐姐走前面,刚砍下来的松树压的肩膀生疼。两個小家伙走几步就要低下头,把树挪到另一边肩膀,再几步,低头,换另一边肩膀。這样下去,刚抬出自己家那片林子,肩膀都磨红了。 不過取巧的办法下孩子也是能想到的,于是就把树放到山间小道上,他在后面推,姐姐在前面拉,遇到沟沟坎坎的地方,用手抬一下。比起用稚嫩的肩膀来,這样舒服的多。 所以,砍树的路上,他最喜歡的是那個大石板坡,把树横放,然后推一下,树就“咕咚”“咕咚”的滚到底下,一点力不用出,就少搬十几米。 父母是沒有等他们,径直走在前面。就這样,他们一路又是推,又是拉,又是抬,又是扛的,艰难的往家裡搬。 下一個大坡,走一段平路,再下一個坡,又有一個坡,最后還有一段平路,前面還有一條小河。 最后两人实在是沒力气,就趴在地上,你推我拉的,终于,過了那條小河,对着那几丈高的石板坡,還有后面的那么长的一段上坡路,他们真是沒办法。 這個时候,父亲把自己的那棵树送到家,再返回来,把他们這棵再扛回去,一早上的事,算是做好了。 這只是第一步,树到家以后,要把皮刨掉,然后丢在池塘裡泡上几個月,再捞起来晾干,才能用来建房子。 当然,建房子的木头,也不是一分钱不花,最重要的那一根房梁,要生长多年的大树。 村裡的山林裡,都找不出合适的,就要去更深的山裡的村子裡找。先约着做房子的师傅一起,去那林裡看好,然后拎着烟酒罐头這些礼物去山林所有人家裡商量,哪哪棵树,我們想用来做房梁,主人一般是不会拒绝的,然后出几十块钱——一般不超過五十,就可以砍树。 当然,這么大的树,又更远的路,那就不是一個人能扛的,至少要几個壮劳力轮换着抬。 還有,房子做好后,卖树的那家,也要来送礼。 最后,要用的是瓦,這個也要花些钱。 那些年新建房子的多,所以村裡出面,大家一起建了一口窑。 制瓦胚和制砖差不多,只不過最后的模子不一样。 瓦胚制好,按师傅的指点,在窑裡摆好,然后要烧個几十個小时——所以要准备好足够的劈柴,然后熄火,再闷上几十個小时,最后师傅开窑,瓦胚变成青黑色的瓦,就成了。 所以,那时建房子,原材料虽然用钱不多——主要也是因为沒钱!但准备時間都很长,他家的房子是他三年级的时候做的,估计在他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在准备。 冯一平带着文华兄弟俩到家时,冯振昌和他的好伙计冯明志,陪着塆裡的木匠冯春堂在堂屋裡闲话。 冯春堂跟他开玩笑,“一平,牛你放的好嗎?這個学校是沒教的吧!” 冯一平也笑着說,“反正它的肚子鼓鼓的,像怀了小牛一样。” 大家都笑起来。 进了伙房,目前正在灶上忙着,冯一平自觉坐到灶后添柴。 “他们晚上喝酒,估计又要喝個半天,你先把這碗面吃了。”說着,梅秋萍把一碗冷面倒进锅裡,热了后分成三份,给他们三個,当然,冯一平的那碗最多。 家裡招待客人的时候,主妇和孩子一般是不上桌的,而且要等到他们酒喝完,才能吃饭。梅秋萍知道儿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饿的快,等到晚上八、九点,那肚子早就呱呱叫了,所以下午下面就多下了一把。 面是自家牵的油面,央视的《舌尖上的中国》裡介绍過這种面,這是下午做给木匠冯春堂剩下的。 在农村,匠人进门做事,比如木匠、漆匠,還有篾匠,要管中午和晚上两餐饭,当然還有烟酒。 此外,在两次正餐之前,上午和下午過半的时候,主人家总要准备吃的,一般都是面。和英国人的下午茶类似,不過這些匠人比英国绅士還享受,不但有下午茶,還有上午茶。 一碗面,被冯一平稀裡哗啦的,几分钟就装进了肚子裡,梅秋萍边炒菜边教训他,“又沒人跟你抢,吃那么快?” 文华兄弟俩捧着碗在旁边笑。 油炸花生米、辣椒炒腊肉、煎豆腐、丝瓜炒蛋、腊肉煮黄瓜,還有一盘峨眉豆,六個菜,在农村来說,也算得上丰盛了。 他们喝酒都喝的慢,抿上一口酒,吃上几口菜,然后聊上半天,一杯酒喝完,倒酒的时候,又你谦我让的扯個半天。酒量也都是在有限,估计最多最多,顶天了,也就半斤八两的水平。所以,冯一平一直觉得,他们不是在喝酒,只是以喝酒为由头,吃吃菜,聊聊天。 到八点多,還沒喝完,梅秋萍盛了两碗饭,夹上一些菜,先让文华和文辉吃,吃完了找出电筒,让冯一平送他俩回家。 银河横亘在天上,星光温柔的散布在村子上方,路旁人家的窗户裡,散出昏黄的灯光,整個村子很静谧,草丛裡的虫鸣很清晰,塆前打谷场那裡,隐约传来說笑声。 那裡是晚上集中乘凉的地方,這個时候,电视机远沒在农家普及,电风扇也是奢侈品,這样的热天裡,太早上床也睡不着。所以吃完晚饭,冲了澡,打谷场边上烧起驱蚊的蒿草,家家就把竹床搬到打谷场中,躺在上面,摇着大蒲扇,纳凉闲聊。 冯一平以前最喜歡這個时候,总有老人讲古,說起早年打土匪的事,又說些走夜路,碰到鬼怪蛇虫的轶闻。在沒有广播可以听,沒有杂志好翻,也沒有电视可看的年代,這就是难得的好消遣。哦,好像蒲松龄著《聊斋》,也是到处听這些故事,搜集素材。 爷爷辈的說完,轮到中年,他们就說起小时候、************的那一阵,饿肚子吃不饱的故事,說起特殊时期中不上学,批斗游行的事。還有哪家亲戚是在县裡,分了一套大房子,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置办的一应俱全,還装了电话,他儿子读书太用功,小学就近视,配副眼镜花了上百块。又有哪個村子,有聪明的孩子考上了大学,父母在家做死做活不說,到处找人帮忙借钱,還說要让那孩子将来读博士呢……。 当然,到最后,会有一個主旨总结,主要是针对孩子们的,要珍惜,要勤劳,要努力,要节俭,要孝顺……,具体到日常生活中,就是要听父母的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不過,等到冯一平初中毕业,随着电视机普及,家家电扇几個,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此情此景,就只能成追忆了。 把他们送到家,文华问,“小叔,明天你還要放牛嗎?” “是,”冯一平說,“你们就不要跟着,明天我還要砍柴,沒空陪你们。這样,明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葡萄好嗎?” 他放牛的地方,有一棵野葡萄,不知道什么品种,但颗粒很大。 两個家伙這才有些高兴。 感谢您的點擊!新人新書,出头大不易,可以的话,能收藏,投推薦票嗎? ahref=http:起点中文網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手机用户請到m.18wenku.com閱讀。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