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学霸的尊严 作者:未知 午后2点整,天边热气袭来,烈日炙烤大地。午饭時間過后,全校所有住校生全都老老实实地回了寝室,沒有任何一個傻逼敢在這种天气裡出去浪。 整個校园裡,只剩下知了唧唧复唧唧的聒噪叫声。 聒噪中,又显出几分静谧。 302寝室的窗户紧闭,房门则照例大大敞开着。 房内一群小朋友吃饱回来后精神状态格外暴躁,邵敏不住地抱怨为什么這破怂学校的寝室不装空调,张荣升则来来回回起床喝水又上床躺尸,昨天的拼命劲儿半点不剩,一心只想摸鱼。不变的,只有江森一如既往的深沉,和文宣宾神游物外的淡定。 至于罗北空,那條猛汉在翻出地理课本看了不到20分钟后,就跑去隔壁体育楼训练了。但說是训练,也有可能是去吹空调。江森很难理解,为什么综合体育楼這种最沒人去的地方,反倒优先装了空调,难道就因为那是十八中开展面子工程的唯一场所?! 嗯,好吧,原因找到了。 理由很充分…… 江森在罗北空出门后,顶不住地稍微睡了個把小时,醒来后浑身热得难受,又去洗了個温水澡,洗過澡后体温降下来一点,這会儿总算感觉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一些。 不過脑子還是依然有点晕晕沉沉,面对剩下的三道明显难度稍大的物理题,依然有心无力,虽然想跟张荣升請教一下,但這個小朋友昨晚上传授了两道基础题后,今天就开始敝帚自珍,說什么也不愿意再跟江森透露核心技术。江森再转头看看邵敏,唉,這货就算了,平时物理也就五六十分的水平,问他還不如自学。再說了,学神岂能给学装装逼的机会? “妈的!写作业!写作业!”邵敏這时大喊一声,终于想起来他還有活儿沒干完。 张荣升闻言,也立马一咕噜就从床上滚了起来,喊道:“对哦!我语文、英语、政治作业都還沒写……”這货也是個死偏科,对文科這种“只有笨人才会去学”的科目毫无兴趣,而且“只有笨人才会去学”這句欠抽的话,就是他自己亲口說的,对世界的理解显然還停留在相当肤浅的层面上,不過跟郑红那個小娘皮倒是臭味相投。 所以郑红也算是完了,省重点师范大学出来,居然跟高一学生一個水平。程展鹏也算是看走眼,他今年新招来的這批新老师其实整体水平都不错,唯独被郑红影响了良品率。 邵敏和张荣升匆匆忙忙翻出一书包的课本、卷子、习题册和草稿本,寝室裡立马就有了读书的气氛。在這种气氛的感召下,已经摸鱼了足足四分之三個周末的文宣宾,终于也从床上下来了,叹口气,很哀伤的口吻道:“唉,那我也写吧……” 這话說的,好像多给学校和老师面子似的。 江森捧着头,把三個人的日常反应看在眼裡,大概就能看出他们两年后能到哪一步。 张荣升這孩子,看似聪明有余,但实则潜力已经全都摆在明面上了,哪怕态度足够端正,但以十八中的教学水平,他的天花板大概就是普通二本。而如果不能百分百发挥出来,最多也就是三本或者公费大专。再糟糕一点,要是发挥失误,那结果就不用多說了。 然后是邵敏,看似脑子不太灵光,可其实反倒是有潜力可挖的,只可惜缺少一個高明的老师来引导他。不然如果引导到位,上個三本应该是沒問題的。 可如果沒人能在接下来的日子裡给他一個方向,认真地督导和敦促他,這货的天花板,撑死了也就是张荣升的下限,考個第四批公费大专就算踩狗屎运了。至于如果发挥不佳,那就无所谓大学不大学了。第五批自费专科,跟成教、电大、夜校的区别已经沒有多少。无非是拿個谁都知道沒什么用的文凭往自己脸上贴点镀金——除非他能专升本成功。 但問題是,以第五批大专的学校环境,专升本的难度,估计也不比高考上线要低了——哪怕江森沒亲自体验過,但靠想象也能想得出来,邵敏如果去读第五批,每天将会有多少時間被室友强行拉去網吧,或者直接在寝室裡组团开黑,又有多少可怜的時間,会放在学习和考试上。那种情况下,别說专升本,能不挂科就不算了…… 最后至于罗北空、文宣宾和還沒来的胡启這三位,江森对他们的判断就是,胡启可以努力冲击一下公费大专,而罗北空和文宣宾两個人,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算祖坟冒青烟。 以上,就是十八中這类底层普高最真实的情况。 全校最掐尖的学生才能上二本,底下那些混日子的,跟中专、职高的学生相比,其实水平相差不大。十八中的两個难兄难弟,东瓯市十三中和东瓯市十一中,這两所学校去年的“大学上线率”——也就是第四批公费专科线以上,分别是11%和9%。 也就是說,這两所学校能考上公费大专以上的,全部加起来也超不過两個班的人,而且其中绝大多数就是公费大专踩线。其余更励志一点的,包括自费三本在内,本科率连3%都不到。 所以真正能较大规模培养出本科生的学校,最起码也得是瓯城区第二档的中流高中。 比方四中、七中、八中和十四中。 也就是說,很多人的命运,实际上在中考的时候,就已经被基本决定。 而十八中這种学校,其实說白了,就是国家筛选人才的最后一道兜底屏障,主要作用,就是给像江森和林少旭這样的孩子留出最后一线生机。 那么,机会,国家和社会给了。 中不中用,就得靠自己了。 …… “小荣荣,這道题怎么写?” “滚,不要烦我。” “妈的……算了,乱写了!” 就在江森死磕物理题的时候,邵敏和张荣升正逐渐情绪爆炸,交作业心态无比强烈地飞快应付着星期五布置下来的作业,题目都沒看完就已经在写答案,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而文宣宾则拖拖拉拉,半天都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该先搞哪一科作业,坐在书桌前翻着记录作业的本子,翻了快半個小时,笔都還沒拿出来,愁眉苦脸得不要不要。 江森转头看看张荣升的闹钟,這都快下午两点半了,感觉再這么拖下去,今天一整天就废了,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来就走出寝室,走到对门301前,敲响了房门。 301寝室头只有林少旭一個人,其他家住东瓯市市郊的室友们都還沒回来。 打开门见到江森,他本能地就露出一丝警惕,问道:“什么事?” 江森拿起手裡头郑红布置的作业,指着第三题问道:“這题不会做,能教我一下嗎?” 林少旭瞥了眼那道题目,眼神瞬间又是一变,换成一种“你特么耍我”的表情,脱口而出:“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 江森道:“今天沒状态。” 林少旭想了想,让开一步,让江森走了进去,嘴裡嘀嘀咕咕:“這么简单的题啊……” 江森很自来熟地直接把本子摊到桌上,林少旭這個小朋友果然沒好意思拒绝,把刚刚正在看的英语课本翻上,坐下来,拿起笔,就直接在江森的本子上涂涂画画起来,“這题很简单的,就两步思路,這样,重力向下,是废话,不用解释了,对吧?再這样,這两個力的作用点,对称的,方向也对称向内的,然后给它受力分解一下,這两個分解出来的力,還是对称的,那這两边的力,是不是就抵消掉了?” “抵消掉了?”江森听到這简简单单四個字,脑子突然开窍,抢過林少旭的笔,就自己在纸上飞快画起来,“那是不是這边抵消掉,剩下来其实就是這两個方向的力了,再把把它重新合成起来……” 三下五除二,這道困扰了江森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的题目,就轻而易举地被解了出来。 林少旭忍不住抬头看看江森,问道:“你是故意来装逼嗎?” “不是不是!”江森连忙解释道,“我這几天就是状态不好,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放屁!”对门302寝室裡,张荣升忽然揭短,“明明一個晚上都算不出来了,還来问我怎么算,這道题我一眼就看明白了,抵消都不知道,垃圾!” “什么抵消?”正在写今年最后一次地理作业的邵敏猛抬起头来,又不肯专心又不肯落后,很混乱的状态问道,“你们在說哪道题?” “待会儿跟你說!”江森直接把301的寝室门一关,又死皮赖脸地坐到林少旭身边,指着第四题问道,“那這题呢?” “這题啊……”林少旭低头看看,嘀咕道,“這题的难度,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過你也不会做嗎?我還以为你很厉害的,看你這個水平,物理最多也就七十多分吧?” “嗯,差不多吧。”江森臭不要脸地承认着。 林少旭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你想考過我,還得多加油啊。” “嗯。”江森很给面子地点点头,但又忍不住嘴角一咧,发出了貌似温良敦厚,却意味深长的笑声,“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