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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爸爸的力量

作者:未知
吱吱呀呀,嗯嗯啊啊~ 瓯湾工业区周边的某大酒店的客房裡,安大海翻個身坐起,随便从床边的床头柜上拿過烟,点起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气来。 卫生间裡的梁玉珠好像能心灵感应到,水声立马一停,大吼:“你把窗户打开!” “哦,哦!知道了!” 刚刚還老婆我好爱你的安大海,转脸就无情怒吼,但還是老老实实爬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窗户。他光着膀子,站在窗户前,夜间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房间内淡淡的烟味,也吹在他四十来岁疏于锻炼的身体上,他的侧脸看着其实還不算早,只是肚子却明显已经有了发福的迹象。但幸好某些方面的表现還可以,不至于遭到终身合伙人梁玉珠女士的吐槽。 想到這点,安大海就不禁露出愉快又得意的神情。 他抬手一看時間,晚上8点40分出头。 刚才至少20分钟。 对四十多岁的男老人来說,简直无敌好吧! 他满脸笑容地深深地吸烟再吐出,看着楼下时不时开過的工程车,脑子裡的东西,又逐渐从老子身体棒棒哒,联想到其他更加令人愉快的事情上。 之前拿地的时候,跟市裡签了合约,半年之内那块地皮必须开发,不然市裡就要收回去。但上個月瓯城区房价有波动,他怕钞票打了水漂,而且确实手裡也沒那么多流动资金了, 就一直拖着沒找工程队开工, 只想静观其变,最好能拖到市裡都想吐,再找個冤大头溢价把地皮买走,他少赚几個亿也沒事儿。但今天早上市裡一通操作后, 他觉得, 现在好像确实能找人過来盖特么的几百幢楼了。有市裡的财政背书,东瓯市的房价還能跌? 不可能!绝不可能! 市裡的领导一個個都那么精明, 怎么可能干出這种相当于自我了断的事情。且不說财政亏不亏的, 房价跌了,最大的問題是影响他们的前途啊! 安大海越想越有理, 慢慢慢慢, 又想到具体操作上去。 话說现在管东瓯市的地方银行借钱,只要10個点的利息,跟瓯南老乡们借钱,却是东瓯市社会金融界的江湖规矩, 要12個点的利息, 而且瓯南老乡们逼事儿又多, 动不动就要造反, 要坐地起价, 那么老子還有什么理由, 再继续找他们借钱? 真当老子特么脑子被驴踢了嗎? 康知府說得对啊, 大难当前, 东瓯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福祉系于一身, 我們這些企业家,怎么能不顾自己的社会责任和歷史使命? 妈的!老乡的钱绝对不能借! 必须坚定地站在党和国家和人民的一边! 为了能多省2個点的利息, 高利贷资深选手安大海,突然间大义凛然, 随便把還带着火星子的烟头往楼下一扔,关上窗户, 就快步走到床边。 拿起了手机,二话不說, 就打给了他关系最铁的那個瓯南老乡, 张嘴就吼:“阿坚!那個那個!我跟你說啊,市裡今天开会了,点名批评我了,不让我搞這個了啊!对啊!狗生的姓康的!你明天過来把钱拿回去吧, 我也沒办法啊,再搞下去要坐牢的, 我還缓刑一年呢!对嘛!就是去年我才刚被判了, 這下再被判我就肯定要去蹲铁窗子了啊!资金断链?断链也沒办法啊!马拉個币的,市裡不让人活,我有什么办法?行行行,明天早上九点,你赶紧来,来晚了我账上說不定都沒几個钱了。房价?房价不好說啊,搞不好要跌啊, 对, 对,你早点啊……” 打完一個电话, 挂断后立马又拨出第二個。 “阿蒙!你们明天過来拿钱吧,市裡……啊?你知道了?我草!对!对!市裡有些人,现在很不像话啊, 跟老百姓抢生意!对对,举报死他!我支持你!不過我是沒办法啊,我现在是半個坐牢的人,我女儿都要生了,你不能让我现在坐牢吧? 钱……行行行!我多给你补一点,今年也就剩两個月了嘛,我不想再干了,過几天要是有机会,我就把地转手了。那你早点来啊,阿坚的钱都退掉了,万一你說房价跌了,是不是?都是大家的血汗钱, 我坑谁也不能坑你们啊……” “阿邦!特么的我跟你說, 丧彪跑了,房价要跌!你赶紧的!明天就過来把钱拿回去,我卡裡沒多少钱了。我……我不跑啊!我怎么能害你们啊?阿坚和阿蒙明天都說好来拿钱了。你们几個大户的钱赶紧拿回去,剩下的我慢慢還嘛,大不了让我那個憨逼女婿帮我還一点。天天在網上說中国房价不会跌、不会跌, 你看现在,东瓯现在的房价多危险……” “阿东,那個呀!系统性金融风险,真不是我不想带你发财啊……” “阿明!市裡要過河拆桥了!你抓紧的!来晚了就沒钱了!” 巴拉巴拉巴拉…… 连续打了十几通电话,洗完澡出来的梁玉珠,裹着浴巾,似笑非笑地看着說谎都不打草稿的老公,刚满四十岁的面孔,因为保养得当,依然风韵相当犹存。 安大海一边打电话,一边又伸手過来摸。梁玉珠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等安大海挂了电话,立马笑着說道:“回头等房价再涨,你要被他们打死的。” “老子管那群猪怎么想呢!”安大海习惯性翻脸不认人,嘻嘻嘻地把手机一扔,一下又把梁玉珠扑在床上,“现在银行的钱比外面的钱還便宜,明天老子就招人开工。” 梁玉珠道:“那要是跌了呢?” “我們家憨逼女婿的话你也信?老子這次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爸爸的力量!那個憨逼,就是小时候沒有爸教他,不知道跟爸爸做对的后果。”安大海越說越兴奋,扯开梁玉珠的浴巾。 “干嘛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安大海激动地說着,沒一会儿,席梦思又开始吱呀吱呀…… …… 夜幕下的东瓯市,城市的各個角落,相似的一幕,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发生着。数百人与会的场合,显然是沒有秘密可言的。市财政直接入局的消息一经传出,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人,此时早就已经亢奋到飞起。东瓯市的房价,明天保守估计,也能涨過a股大盘。 “哈哈哈哈!郑公子!” “哇哈哈哈哈……诸少爷!” 市中心某外观毫不起眼的会所小楼内,包厢内部却装修得金碧辉煌。郑悦和诸少爷一人一左一右,抱着俩小妞,笑得特么嘴都歪了。 “阿悦!你爸就不该退休!就该在這個位置上,坐到八十岁、九十岁,多为人民服务!” “說笑說笑,沒有你爸,我爸算個屁啊?都是为人民服务,我祝叔叔他老人家,明年继续高升,万寿无疆!” “哈哈哈……你家那個,让你這么出来玩儿啊?瓯城区第一美人你不玩,你跑来這裡玩。” “唉,也就是看着漂亮,其实睡起来一般,胸都沒有,一把骨头,不舒服……” “哈哈哈哈……” 郑悦和诸公子越說越嗨。 這几年市裡卖地繁荣,郑悦他爸坐在关键位置上,批了不少地块给诸公子,钱是沒直接收,但是通過郑悦他妈,入股是肯定入了不少。但就是两口子对郑悦管教甚严,加上郑悦還有個更优秀的亲哥哥,不到爹妈嗝屁分家的时候,郑悦只能自力更生。 但饶是如此,借着亲爹的名头,以及近些年来“江森御用律师”的名号,還有江森千人名单大案的战绩,郑悦還是逐渐摸进了东瓯市的衙内核心圈。 眼下市裡搞出這种操作,诸公子他们都以为,是父辈们终于完成思想解放,要支持大家大干特干了——当然一部分父辈,确实可能真的已经换成了思想转变過程。而郑悦他爹在那個位置上,现在還有最后不到两年時間的任期,在這個关键时刻,郑主任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的余晖,为广大人民群众做最后的贡献。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为郑律师有一個伟大父亲,我們干一個!” 金碧辉煌的包厢裡,十几個装着昂贵香槟的酒杯,乒乒乓乓碰到一起。 诸少爷一口仰头喝干,正亢奋地想带怀裡的公主找個地方排遣一下多余的精力,忽然边上一個小跟班跑上来,着急忙慌喊道:“诸少!出大事了!” “什么事?” “安大海……安大海到处跟人說房价要跌?” “啊?”诸少爷一脸懵逼,转头看看郑悦。 郑悦也不住摇头,疑惑道:“会不会是江森跟他說什么了?” “江森?”诸少爷更加懵逼,拿過话筒大喊,“他就是個搞体育的,他懂什么房地产?” 這话听起来好熟啊…… 正巧从房门开着一道缝隙的包厢旁走過的周扬,不由得停下来脚步。 包厢内,诸少爷立马先松开了姑娘,向跟班打听起了情况。 屋内的音乐声慢慢弱下去,跟班一边跟人打电话,一边向诸少爷汇报。 “安大海把向猪头蒙、癞头坚他们借的钱,全都還回去了……” “安大海在外面借钱是十二個点……” “市裡今天给的贷款,只要十個点!” “我草特么的……聪明啊!”诸少爷几下子就搞明白了安大海的意图,转头又问郑悦,“我們是不是也借了一堆十二個点的钱?” 郑悦心說老子不知道啊,我特么哪儿有资格参加這种局啊? 但出于面子考虑,還是满脸认真地假装自己也是局中人,沉声道:“资金量要是大的话,两個点可不是小数啊。而且银行要是愿意给,肯定比外面的钱更安全。說起来,我們也多少有点非法集资了。” “什么叫多少,本来就是!”诸少爷满脸骄横,“那特么的還等什么啊!党和国家和我們的爸爸给我們一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抓紧地为建设法治社会,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啊!你在外面借了多少?” “我……我先回去看一下。”郑悦感觉這地方待不下去了,完全装不动啊! 他急急忙忙打开门,刚一走出来,见看到蒋梦洁正满脸喷火地看着他。 “阿洁!你怎么来這裡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蒋梦洁冷笑着,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周扬身边,挽住周扬的人,“你能找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了?” “你特么……”郑悦抬起头,和周扬一对眼,“是你?” 周扬低头看了眼蒋梦洁,眼睛陡然一亮,好笑道,“這是你老婆?” 郑悦立马走上前,把蒋梦洁从周扬身边拉回来,又问道:“安大海怎么回事?” “我特么怎么知道?”周扬和郑悦不熟,中间隔着安大海和江森,完全懒得和郑悦多說,不過对蒋梦洁倒是挺感兴趣,指了指道,“你老婆……真漂亮!” 說完一扭头,留给郑悦一個背影,径直就朝着远处的包厢走去。 “死开点!别碰我!”蒋梦洁也甩开郑悦,朝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郑悦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边上的包厢裡,诸公子看完這狗血的一幕,呵呵一笑,又把房门关上了,打起电话就开始到处让人明天去他办公室拿钱。几個月钱求人借钱犹如狗,今天有了爸爸们撑腰,還钱的气势简直比大爷還大爷。反倒是那些借钱给他们的人,這下子不肯了。 原本是躺着赚钱的事情,突然间被人踢出局,這特么谁能接受? “市裡什么情况啊?” “银行给的利息比我們低,市裡财政进去了。” “不用担保嗎?” “不让担保了!现在都是那群人自己才能进去弄!” “那特么我們怎么办?现在房价涨得這么好!” “诶?安大海不是說要跌嗎?” “跌個逼!明显是放风声出来說要跌,回头再涨了,就是他们自己那点人赚钱!他们自己喝汤吃肉,吃完了连点渣都不留给我們!” “马拉個币的!东瓯市的房地产能做起来,還是靠我們的呢!现在盘子做大了,卸磨杀驴了是吧?!” “姓康的那個狗东西!” “全都有在找人举报姓康的了……” “全都有?全都有哪有這個胆子?滕柏寿吧!” “我草……我們要不也……” “弄死姓康的?” “姓康的不下来,东瓯市沒有将来!” 夜越来越深,东瓯市境内的各种消息满天飞。 明天房价要涨,明天房价要跌,姓康的不给“社会金融行业”活路,姓康的要带市府子弟兵们吃独食,安大海是個王八蛋,安大海先放的风,安大海和他们是一伙的,安大海有江森的上层关系……各种话,听起来既矛盾也不矛盾。 所有的局外人都开始感觉在雾裡看花,所有的局内人都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一切。 放贷的不甘心离去,打算弄死康知府。 炒房的欢欣雀跃,以为发财之日就在眼前。 安大海一边骂江森憨逼,一边努力地和梁玉珠给安安造弟弟妹妹。 滕柏寿内心仓皇又不肯坐以待毙地期待着康知府被调查。 将近九点,首都国际机场,康知府坐进一辆车牌号低调又了不得的车内。 莫怀仁的电话,随即打了进去。 “抓到两個打算跑的,银行账户已经冻结了。” “好。” “安大海果然跳得厉害。” 康知府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表,从下午散会到现在,才四個小时。所有人都围绕着房价在考虑,而只有他這個布局者心裡明白,這一步,只不過是上一步的延续。 东瓯市的系统性金融风险,远沒那么容易处理。 今天早上的第一步,是制造业和房企之间的担保关系脱钩,要救的是制造业。 今天晚上,自动跳进他挖的坑裡,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而到处搞风搞雨的房企老板们,则是在和高利贷做主动脱钩,這是第二步。为的是拯救老百姓手裡的钱。 至于房价…… 站在康知府的角度上,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一座城市的发展,是靠炒房价得来嗎? 简直荒谬! 只要东瓯市的企业能稳住,只要老百姓兜裡的钱能保住,就算房地产這個行业都死了,东瓯市也照样還是那個名满天下的土豪之城。 天底下那么多生意,哪一行做不得? 哪怕像江森那样,到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投资,康知府觉得也是不错的尝试。 至少他自己亏得起就行。 “差不多,可以收網了。”康知府淡淡道,“今年年底之前,把這個事情给处理好,全市都能安安稳稳過個好年。市区這边,最最关键。” “我知道,這两個月,我不休息了。” “坚守立场,坚守原则,坚守使命。” “嗯,坚守立场,坚守原则,坚守使命。” 两边把电话一挂,康知府想了想,又给张凯打了過去,“张凯啊,小江同学……干得不错,值得表扬。不過先别跟他說,等事情完了再表扬他,让他不要骄傲。” 手机那头,响起张凯爽朗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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