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周氏 作者:喝壶好茶嘎山糊 秋高气爽,這话一点沒错。在這不冷不热的日子裡是最适合赶路的。這不,南下的官道上驶過一行人马。這一行人不算個小数,光是驴驾马车就十多辆,两旁還有家丁随从不下二三十人,最外围還有些看着就威武的镖局趟子手。最前面骑着大马当先开路的是京中出名镖局,威武镖局的镖师,队尾也有镖师压阵,镖旗飘扬着,时不时還有趟子手喊着江湖切口。 這些车子当先一辆是個宽敞的马车,不是什么描金砌玉的车身,也沒用什么紫檀楠木等名贵木材,就是用那结实的木材扎扎实实地做的,连着那车棚也透着牢靠,外部顶上還用那防雨的漆给涂了個透实,车辕是用前几年才刚出来的叫轮胎的玩意。這车子虽不华贵,但也看着大气。车门帘放了下来,只露了些透气的缝隙,看不清裡面坐了何许人物,只是时不时的有小儿女的呀呀语声传出来。 這车后头跟着稍小的两辆马车,再往后就是五六架驴车,门帘都未挑起。只是后头几架车裡偶有传出压不住的年轻女子的笑声。后面又跟着几架行李车堆着些箱笼物什。家丁都骑着马散在车架四周。外围的趟子手也都精神抖擞的赶着路。 這一行人不是别人,打头的正是那随贾政赴任的荣国府二太太。贾政因皇命赶時間带着寿年福绵等人轻装骑马先行。二太太王夫人带着孩子下人由护卫护着慢行跟上。 话說那日裡贾政去和老太太商量赴任的事。而老太太自打知道贾政放了外任也在思量這事。依着她的想法,自然是子肜在府裡替儿子尽孝,儿子另派了服侍的人就可以了。可是儿子的命格又与众不同,让她委实下不了决心。 要說当年和尚的话,老太太是半信半疑的。只是回来和老太爷商量了,又派人查了半天也沒发现有什么不妥,让她对子肜的疑心去了大半。后来,高氏那边看似又应验了,让她才彻底打消了对子肜的疑心。只是這和尚的话到底当不当得了真呢?她虽信鬼神,却不信有人真能通神。可那又怎么样,只能信其有不能信其无,這么多年来睁一眼闭一眼的看着二房的做派。虽不喜二儿媳把持着儿子,却不能拿贾政的前程开玩笑。 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儿子要外任,不在身边放人,那谁来服侍?放了人,如真应验了和尚的话,耽误了儿子的前程,那又该如何是好?她是从沒想過让子肜随着上任的。所以一打头听了儿子說要让子肜随着一时有些发愣,但接着就是一股浓浓的怒火。這儿子,她是不是白养了? 想她当年好容易得了赦儿,可是却被婆婆抱到身边养着,虽心裡不舍,但一来是上人发话不得不遵,二来是为了儿子的安全与将来,让她不但要把不舍压在心底。還得笑着感恩。后来政儿出世,她终得亲养,不由得把对两個儿子的爱都厚厚的给了政儿。就是现在,她也是偏疼小儿子多些。可是這個儿子,只是把個媳妇放在眼珠子裡,有沒有想到過她這個老娘? 贾政一看老太太面色不豫,脑筋一转就知道他這老娘想左了。這么些年来,他早就把老太太看成和前辈子的老娘一样的存在了,怎能让她心存不快?况且,這些年来他努力這么多,不就是为了好好過日子嗎?哪能和老娘心存间隙,又抑或迁怒媳妇?当下跪下分說开来。 史太君到底也是经過大场面上的人,沒有一通怒火先发了出来,而是克制着听着贾政說话。慢慢的,這些话她也听进去了。一直以来,她是知道男人家在外不易,当年老太爷在世时也经常疲惫不堪的。而今老太爷去了,儿子们沒有老子的庇护,肯定更是艰难。只是沒想到现在外面形式這样的尴尬,也亏得王老爵爷对女婿的上心提点。 渐渐的,老太太的怒火淡了下去。对儿子的怜爱又涌了上来,挥了挥手让贾政站起来:“你先出去吧,這事儿让我先思量思量。” 等贾政出了房门,在外头静候的大丫鬟碧烟忙入内伺候。她看着老太太闭着眼睛靠在软塌上,就不出声行动小心,让人新沏上一盏老君眉,自己上前给老太太敲肩捏腿。直到日头都偏西了,才出声轻唤:“老太太,都到了饭点儿了,您看是不是先用了饭再說?”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碧烟,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挥手退下左右,只留下碧珏,温声开口道:“碧烟,你今年几岁了?跟了我多少年了?” “奴婢今年快十六了,自打八岁那年进了府就跟着老太太了,蒙老太太喜歡,等蓝姐姐他们出了门,就提拔奴婢做了這一等的丫头。” “哦,那我今儿個想要重新安排你一下,不知你可愿意?” 碧烟闻言,忙跪下答道:“老太太這话可折杀奴婢了,别說奴婢,就是奴婢這一家子的命都是老太太的,只要能让老太太舒心,就是把命填上都是欢喜的,哪来這愿意不愿意的說法。” 老太太听着大笑:“果然是個会說话的伶俐丫头,這些年来我看着你就是個好的,你且起来吧。”然后又是一通吩咐。末了,碧烟红着脸出了门往家裡去了。 第二天,子肜邢氏請安過后,老太太留他们說话。等子肜坐下后,老太太开门见山地說道:“你嫁過来這些年来很是烦劳了,這些日子忙着政儿的事又很是辛苦,我做主,放個人在你们屋子裡,也好叫你少操劳些。”說着,叫過碧烟,“這丫鬟是個家生子,娘家姓周,跟了我七八年,是個能干懂事的,不是看你太辛苦,我還真舍不得呢。碧烟,给你太太奉茶。” 子肜一下子懵了,這是怎么回事?這些年不是很顺嗎?老太太不是因着神奉之說沒做什么事嗎?這怎么就扯到這裡来了?看着面前跪着的碧烟,這丫鬟她很是熟悉,原先也喜爱她的能干又知进退,只是现在跪在她面前举着托盘,一下子觉得這面目陌生起来。 现在她能怎么办?不接茶?老太太在边上看着,這么直当当的吩咐。让她一丝动作都做不出,她一点办法都沒有。罢了,在這裡沒有办法,她還不信回去了管不了贾存周同志,对他,子肜還是很信任的,等回去再說。只要存周不愿意,就是再多的人又能怎样? 话虽這样說,但是這茶杯却是分外的重,而那茶味又是分外的苦。子肜浅嘬一口,放下茶盏。又在手腕上拔了個翡翠镯子放在托盘中,强自压了心神,說道:“快起来吧。老太太這事說的突然,我身边也沒带什么好东西,就這东西看着還顺眼,還請老太太不要笑话我小气。” 老太太笑着說:“好,好,我看就很是够了。别說這上好的翡翠,哪怕就是什么银的铜的锡的,只要是主子给的,都是一片心意,那由得他们七想八想的。”回头又对碧烟說:“看来你太太对你很是满意,你要记得自己的本分,好好尽心,才不枉我疼你一场。” 碧烟忙垂首称是,子肜在一边苦笑,這些话明着是說碧烟,其实哪句话不是說的子肜? 這事先搁在那裡,老太太又开口說道:“昨儿個政儿和我說了上任的事,說是要带你一块儿去。我心裡是不同意的。先别說尽孝不尽孝的话儿,這府裡的难处你也知道。自你嫁過来就帮着理家,老太爷去后就是你来当家。虽說我不管事了,但也知道你管得很好,黜了一些人一些事,又立了些新规矩,倒让府裡更严谨了。今儿個当着你嫂子的面說句不怕她生气的话,她虽是大儿媳妇,但管家這事怕是沒干過。這府裡现在你還离不了呢。” 這邢氏坐在一边,原本今天她来請安,沒想到看到老太太把碧烟指给了贾政,心裡正高兴呢,哼,看着你平时把持着丈夫,身边一個小妖精也沒有,都是一样做人媳妇的,你怎么過得這样开心,有儿有女。丈夫独宠,又管着家,哈,现在好了,婆婆终于塞了個得意人儿给你,我就不信你不酸不难受。 邢氏正看戏乐和着呢,沒成想话题一下子就转到這上头了,一开始听說贾政要带子肜上任,不由一阵狂喜,這個人一走,這府裡還不就只剩下她這個儿媳妇了嗎?接着老太太的一句不愿意,又让她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脸上一时五颜六色的,让老太太不由紧了紧眉。 老太太轻轻的饮了口茶,也不管這两儿媳妇的心思,继续說她自己的: “只是政儿跪在我面前,一通苦求,又是分說他的艰难。哎,做人父母的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罢了,就由着他吧。說不得這做父母的自己辛苦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