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贾府 作者:喝壶好茶嘎山糊 贾政蹲在房外一棵大银杏树下,眼睛看着一個蚂蚁洞,小厮们以为二少爷在看蚂蚁玩,却不知眼前這位换了芯子的二少爷正郁闷着呢。自他到贾府就极为小心,坎坎二十多天才把左右上下了解了個皮毛,又牵挂着王子肜,所以過得极为憋气,又要顾着他现在的小孩子這张皮,实为郁闷,幸好伯爵府张夫人隔三差五打发婆子過来,让他晓得子肜過得很好,才让他稍有疏解。 就他所知红楼对宁荣二府的简介: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個。宁公居长,生了四個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個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荣府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個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而护官符所书: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二十房分,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原籍住者十二房.);阿房宫,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房分共十八,都中现住者十房,原籍现居八房.);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請金陵王.(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共十二房,都中二房,余在籍.);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共八房分.)。 现在宁府倒如书所述,贾演已逝,四子分了家,贾代化袭了官,长子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也已成了家生了儿子,岁数倒是比贾政還大上一岁,取名贾珍。荣府,大体上也沒错,只是這长子贾代善前還得加個“嫡”字才符合现状。贾政现在的爷爷贾源還在世,所以称其为老爷,贾政的老子贾代善为七爷上面有三個庶子,年岁都老大的,分别为二爷三爷四爷,大爷五爷幼年即殇,六爷也未及娶亲就沒了,這大爷五爷为太太所出代善嫡亲兄长,当时太太痛失爱子时状若疯狂,据說当时处置了许多服侍不上心的下人,就连老爷也因心情不好狠罚了当时得宠的两個姨娘,只是這背后還有什么其它猫腻现在贾政不得而知。可能是当时伤心太過,太太的身子着实将养了很长一段時間,后也未见有孕,渐渐的都死了心了,沒成想临了竟又有了,精心保养,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时還是個小子,竟把老爷乐得嘴都合不拢,夫妻俩自是事事小心极尽宠爱。所以這荣国府的七爷虽說岁数上比他几個庶哥哥差上老大一结子,却是個正正经经的嫡长子。 大概是祖上保佑加上老爷太太的精心呵护,這嫡长子倒是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虽有些小病小痛倒也无碍。這七爷也是极为难得,虽被老子娘這样宠着,也沒养成纨绔骄横的性子,也有几分才华,现也当着個不大不小的官,在朝上倒也能帮衬老父堂兄。家裡给他娶的正妻是金陵史侯嫡女,夫妻相敬如宾,日子也甚和美。這七奶奶到底是大家出身,通身的气派,也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甚是合了长辈的意,进门时虽才是個重孙媳妇,就让帮着料理家务,让太太得了好大的助力。 這七奶奶的肚皮也很争气,第一胎就是個儿子,就是這七房的大少爷,贾政的大哥,单名为“赦”,老爷太太甚喜,竟抱到身边亲养,二胎竟又得男,取名贾政,也就是现在的贾存周。不過,除了七奶奶连连生男,不管是七爷成亲前的通房,還是后来七奶奶给纳的美妾,這些年来竟无一人生养。七爷也不计较,在他看来七奶奶是正室,她养的儿子才是正经儿子,那些妾不過是寻乐用的,平日裡除了对七奶奶恩爱尊重外,对其它的妾室都一视同仁,偶有宠爱的,過后也就丢开手。至于妾室沒有生养,他倒认为是個好事,幼年的一些耳闻及经历让他认为妾室有了子息反倒会心大了难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与其日后不的安生,不如一开始就沒有因头。也因着他這样的态度,七奶奶也越加的大度,对這几個妾越加的和颜悦色,平日裡這些人請安立规矩时倒也一片莺莺燕燕满屋的和乐,反倒是七爷不加以颜色。 這七爷顺心,七奶奶贤惠,又得丈夫敬爱,還掌着家,更是有两個儿子傍身,七房的日子看着美满舒顺,却也碍了有些人的眼。有些人就是這样看不得别人過得好,总以为别人是抢了他们的东西,却重未想想這些原本就不该是他们所肖想的。 這些天来,贾政除了在七房混,更是借着請安的机会常常逗留在老爷太太处,原本的打算是想跟着七房大少爷贾赦多相处一下的,毕竟這是他的大哥,兄弟俩应该亲热些的。只是沒想到這兄弟俩的感情怎样還不好說,却让他看出了一些别的热闹来了。 這是一個讲究规矩的时代,每日裡,子孙向长辈们的晨昏省安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每日裡贾政都可以看到其他几房的人,几日下来了,贾政明白了,感情這曹泰斗写的是四大名著之爱情悲剧,到他這裡却成了豪门大院的宅斗戏啊。 二爷三爷四爷年纪都一把了,相对的,這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年纪也不轻了,而他们的儿子女儿一大帮子,大的比他爹年纪都大,小的還抱在怀裡,這么多天下来他都還沒认全,几天下来,他也不急着认人了,一来他们的交集并不多,二来他年纪也小,身边会有人提点,三来他身份比他们都尊贵,记不住人又如何?每天這些人乱哄哄都在院子裡等着太太叫,太太也不是天天见他们,高兴了就叫进来见见,烦了就让他们等半天再打发了,几次下来,贾政明白了,合着太太是看猴戏呢。不過這又如何,反正他贾政身份不同,每天直接进屋,拣個好位子跟着看戏,也幸亏這些人进了屋不敢随便說话走动,不然這唱戏的乱吵吵也够烦人的。贾政一边乐着,一边不厚道的想,這唱戏也是要讲资格的,這妾室說到底還是奴才就沒有這样的体面。這太太也真是恶趣味啊,說到底古代的娱乐太少了,這太太对“与人斗,其乐无穷”领会颇深啊。 說实在的,贾政对這二房挺看不過眼的。先不說别人,就說這二爷吧,其实自打贾政来這裡跟這個便宜二叔沒见過几面,却对他腻烦到底。每次一见面,這贾二爷总拉着他嘘寒问暖的表示他的亲切,只不過如果那虚伪的声调再真诚一些,這做作的表情再生动一些,那可能效果会好一些,就现在這表现不要說他贾政并不真是一個小孩子,哪怕就是原来的贾政,恐怕也不会被他蒙住,再加上看着他說话时脸上的肥肉抽搐抖动,還有那潮湿阴冷出着手汗的肥手還是不时往贾政身上招呼,贾政不漏痕迹的竭力躲避着,心裡那個吐啊。 再說說這二奶奶,每次請安进屋时,她都要表达对太太的孝心日月昭昭天地可表,对贾赦贾政的疼爱江河悠悠无法比及,只是用词之恶俗、语气之做作、声音之呱噪也是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還有那时不时漏出的压抑不住的尖酸的嫉恨,害得贾政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就不敢吃茶吃东西,生怕一個忍不住喷了出来,对着這种人是谈不上什么失礼的,只是有损二少爷堂堂的光辉形象罢了。每次太太给七房大少爷二少爷什么好东西,她就一眼不错的看着,那眼珠子就粘在那物件上拔不出来了,哪怕只是一盘子新出炉的新巧点心,一包新摘的好茶,她那槽牙也咬的咯吱咯吱的响。太太也是有趣味的人,每每就是喜歡当着她的面给东西。有一次贾政猴在太太身上隐隐听到太太的大丫头凤鸣打趣道:“太太今儿個的晌午饭又可以多进半碗。”当然,太太也是老人精了,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在這起子人面前露眼的。 這二房的妄想、嫉恨,明眼人哪個会看不出来,只是妄想终究只是妄想,对七房的嫉恨他们只能深深的藏在心裡,变成一把尖刀时时刻刻剜着他们的肉刺着他们的心,越是嫉恨,這刀就越是锋利。他们从不认为這妄想中的东西本就不属于他们,只是一味的恨着:本来這爵位,這家产,這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怎么会又生下個老七,這老七竟又长大了,還有了两個儿子?他们也从不会释然,也断不了那個明知无法成真的念头,所以也就无时无刻的想得牙疼肝疼,每每午夜梦回时心口滴血。 贾源做到荣国公,可见不是個庸碌的人,怎么会放纵這二子,先不說七子的根正苗红,光是這七子修为才干已经叫他老为开怀了,再者這生了二子的姨娘就是他当年处置了的姨娘之一,对于长子和五子的早夭,沒有人知道他是多么的心痛又多么的悔恨,只是姨娘可以处置,亲身骨血却沒有办法斩断。所以对于庶子,他一概不管都交给太太,只是告诉太太,除了他们房内的自身事务,贾府的事务不管大小,内外,均不得让他们沾手。太太是個明白人,虽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但是为了老爷和儿子的前程,還是善待着他们,只是时刻紧盯着,她的儿子孙子不能再出一点差错。 正因为了解這些,贾政为這個奶奶爱看猴戏感到些辛酸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