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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腰系麻绳,手提洋瓶

作者:桃渔
现在的父亲還活着,眼睛明亮身板壮实,紫铜色的脸庞上虽然难免有着皱纹,看起来却极为精神。

  她穿来之前父亲已经中风去世,母亲则变成了一個脾气古怪,极好面子的老太婆。

  母亲甚至因为担心离婚這事說起来难听,怕伤了她的面子,竟以死相胁不许她离婚,逼着她和冯谦凑合着過下去。

  而且母亲当时的理由很是奇葩:离了婚面子上太难看,等冯谦老得爬不动了,自然就不会和别的女人有牵扯了。

  “子矜,跟紧点儿别走散了。”林卫国還沒认出二爹,扛着粮食袋子叮嘱妹妹,出站口的人多,他担心第一次出远门的妹妹人生地不熟的走散了。

  然后林卫国就看见妹妹从他身边挤過去,张开手向一個抓着烟袋锅的中年人扑過去:“爹……二爹!”

  “哎,哎,侄女也来了。”

  林家亮急忙把烟袋锅别在腰裡,张开手接着侄女。

  他早已认出林卫国,信上說子矜侄女也要来,那么跟在林卫国身后那個娇娇弱弱,长相同哥哥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就是林子矜了。

  不過他真沒想到侄女见了他這么激动,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還像一只见着母鸡的小鸡仔儿般,乍着双手就跑過来了。

  而他也觉得這個侄女十分的亲近,感觉俩人倒像是十几年沒见的亲人般。

  林家亮回過神来,伸手护着林子矜,心裡有几分欣慰几分激动。

  這孩子倒是個认亲的,她从小在城市裡长大,除了小时候還是個婴儿时,跟着大哥大嫂回来過一次,之后隔着七八年了再也沒见過面。

  可沒想到這孩子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這個二爹,還這么亲亲热热的一点都不见外。

  林家明轻轻拍拍林子矜的后脑勺,笑着說:“好了好了,這么大的闺女還這样,看让人笑话。”

  說着林家亮向四周努努嘴,示意有人看着呢。

  林子矜回過神来,不好意思地站直身子,上下打量前世的父亲。

  林家亮精神奕奕,头戴狗皮帽,上身穿着一件又肥又长的大皮袄,腰间系着條麻绳,腿上的棉裤又肥又大,下面同样用麻绳系住裤脚,脚上穿着一双打着补丁的大头棉鞋。

  這副打扮让林子矜忍不住噗哧笑了,前世上医专时听過的一首顺口溜立即从脑海裡浮现出来。

  腰系麻绳,手提洋瓶,喇叭一响,麻绳绷断,洋瓶跌烂。

  (洋瓶:這裡指用来代替水壶的玻璃酒瓶,用绳子系在瓶口上。喇叭响则是指汽车喇叭。)

  這是城裡人编来取笑农民进城时的样子,现在用来形容她爹,倒是恰好合适。

  “爹……二爹,你进城来接我們,腰裡咋還系個麻绳?”

  說着话,林子矜抽出父亲的烟袋锅递到他手上,仔仔细细地为父亲整理衣服领子和狗皮帽子。

  忍着笑把那根传說中听到汽车喇叭就会绷断的麻绳又往紧裡系了系,退后两步端详他。

  真好,她又见到父亲了,年轻的,结实的,眼睛明亮有神,脸上带笑的父亲。

  而不是那個愁眉苦脸佝偻着腰,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做为强女干杀人犯的父亲背负了十几年骂名的父亲。

  這是被侄女嫌弃了?林家亮有些无语。

  可這丫头的动作可真贴心,一点也看不出嫌弃的样子。

  林家亮有点愣神的同时其实也挺高兴,嘿嘿笑着接過侄女手裡的包袱:“别嫌二爹难看,這破皮袄下边漏风,腰裡系根麻绳才暖和。

  好了子矜,骡车在那边拴着呢,咱们赶快走,這天這么冷,再站一会儿身上的热气就都散完了。”

  林子矜嗯了一声,抓着林家亮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在他的身边。

  真好,父亲還活着!

  她下意识地再次侧头看了看林家亮,真好,父亲身体還很健康,眉目间也一团慈祥和喜气,丝亮沒有前世的颓废和病弱。

  林卫国张着嘴,连肩上的面袋子滑落在地上都不知道。

  妹妹這是怎么了?

  這女子平时不爱和人說话,也就是和特别熟悉亲近的人才话多些,她和二爹满打满算只见過一两次面,看這样子竟還挺亲热的。

  嗯,要不人家說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亲人就是亲人,见了面立即就看出来了。

  想到血脉亲情,林卫国立即释然,跟在两人身后。

  林家亮赶来的骡车停在车站空地的东边,大黑骡子鼻孔裡喷着白气儿,有些不安地原地挪动着蹄子。

  這儿人很多,车站跟前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而且火车进站时的汽笛声非常响亮,大黑骡子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几人将东西放好,各自爬上车,林子佼发现,车上早已垫了厚厚的羊皮褥子,旁边還放着一床旧被子。

  刘志国也爬上车,一屁股坐在车辕旁边,又对林卫国說:“卫国你往后边移移,都坐前边辕太重,骡子拉不动。”

  這种车的重心如果過于靠前,车会很重,会给拉车的牲口增加压力,而重心過于靠后的话,车辕太轻,车子会不稳。

  林卫国也懂這個,听话地向车后半部分挪了挪。

  林家明将被子盖在兄妹俩腿上,又特意拉高被子,把林子矜围得严实些,只露出她的一对大眼睛,這才跳上另一边车辕,指挥着大黑骡子出发。

  巴彦县城内的路况不是很好,大多数的路面都因为年久失修而坑坑洼洼的,离开县城之后就成了黄土路,那就更难走了。

  骡车又沒什么避震系统,两個多小时的路走下来,颠得林子矜七荤八素,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

  天气太冷了,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沉,气温在不停在下降,鼻子裡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刘海上结成了厚厚的霜花,林子矜只能尽量把头缩在被子裡。

  林卫国明显地比她更能适应這种寒冷,他额前的头发也结了霜,却毫不在意,看着很是闲适的样子。

  林家明和刘志国是坐惯了骡车的,两人装起了烟袋锅,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闲话儿,林子矜则随着骡车离村子越来越近,激动得一颗心儿怦怦地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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