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001米 地主家千金
H市某個医院的病房裡,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医生对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女病人苦口婆心的劝着。
女病人三十五左右的年纪,身体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越瘦越显得她瓜子小脸上一双妩媚的眼睛大得惊人。
新月不紧不慢的收拾行李,闻言淡淡一笑,“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谢谢郑医生的关心。”
她的微笑一扫脸上的病容,整個人淡雅又美好,与這份淡雅不同的是她流转的眼波不经意间荡起的勾魂妩媚。
明明脸蛋清纯漂亮得很,偏偏一双眼眸却长得勾人,這样矛盾的长相,长在新月的脸上却又令人觉得最合适不過,犹如添了一抹最浓烈的色彩,令人惊艳不已。。
她的嗓音很轻很弱,却掩不了那份独特的甜糯,像才十多岁小姑娘的嗓音。
男医生饱了眼福又享了耳福,整個人呆了好一会才红着脸回過神,心裡忍不住再次感慨,這顾小姐真是漂亮到极致,是他见過最漂亮的女人,而且還容易相处一点架子也沒,举手投足间不像是乡下长大的姑娘,他觉得电视明星也甚少有比得上她的。
顾小姐年轻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媒人上门提亲。
不過他听說顾小姐一直都一個人,住了這么久的院居然沒有一個亲人来探望她,甚至连朋友也沒,仿佛她本来就是孤零零一個人,真是奇怪得很。
有人好奇旁敲了她的事情时,顾小姐也不生气只简单說她是乡下长大的,后来城裡工作,等好不容易存了一笔钱却生了病,再问下去,顾小姐便只浅笑不语。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问了,只在私底下猜测一番,结果不一,但多数人都认为其中一個猜测接近真相。
那就是,顾小姐以前是大地主家的千金,一身气度与生俱来,不過不幸的是除开她其他亲人全在文革期间被批斗死,所以顾小姐才会在得知自己患了胃癌时仅有一瞬间的失态,之后便十分淡定的接受這個事实,治病的日子表现得更不像是個有癌症的人。
這些說明什么?!
說明顾小姐看破红尘,生无可恋,一心想要追寻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去啊!!
否则哪有人那么从容面对死亡?
被认为是地主家女儿的顾新月不知道男医生心裡已经想了一大圈,她告别了医生,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离开医院。
正直深秋,天气已经凉了,顾新月拢了拢身上不太厚的外套,停下脚步望着热闹的街道。
再有几個月就是春节,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拎着行李往前走了一会,新月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心中有一瞬的迷茫,竟然不知道该往哪裡走。
沒有一個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迷茫不過一刹,她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沒有一個地方属于她的沒关系,反正她也不打算做停留,她要在死前好好的出去走一圈,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這总比死在冰冷的医院好。
身体不好,她行程的上行走得很慢,到了春节前几天,她才走過好几個地方,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春节過后的两個多月,她的身体更差了,几乎吃不进什么东西,整個人瘦骨嶙峋,新月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最近她整夜整夜梦到過世的奶奶,奶奶眯着一双浑浊的双眼,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口小口往嘴裡塞东西,那满足的模样仿佛在吃东西的是她自己,她哭着醒過来才发现那是個梦。
她還沒有死,還沒有见到奶奶。
她死后应该——可以见到奶奶的吧?
可死后的事情谁又能确定呢?她怕她死后都见不到奶奶。
之前還担心奶奶看到這样的她会在天堂裡也不安生。
现在新月决定拖着病弱的身躯回去一趟,回去那個给她无限温度,也带给她噩梦开端的地方看一眼。
回去时正好碰上清明节,路上的小轿车排成长长的队伍,蜗牛般慢行。
花了几天的時間才到老家的镇上,新月休息了一天,然后在镇上买了拜祭的物品,再搭上二十块的摩托赶往墓地。
前方路途拥挤,新月提早下车走着過去。
“桂兰真是有福,闺女们個個都有出息!”
附近扫墓的人不少,每個坟头大概都有十多人在,谈话的声音时不时飘进耳裡。
顾新月听到‘桂兰’下意识的往說话的几人望了過去。
她记得那一带的坟是西乡村的,說话人口中的‘桂兰’肯定和她心中想的是同一個人。
谈话的声音還在继续。
“当初我們還說可惜桂兰家养了五六個丫头硬生生把好日子都拖沒,结果不到二十年,孩子长大后桂兰一家就开始享福了。”
“可不就是這個理!现在十乡八裡提起桂兰一家都竖起個拇指!”
“這么有出息又有孝心的女儿谁不竖起拇指?今年清明桂兰五個闺女都回来扫墓,两個月后桂兰生日几姐妹肯定又约好一块回来为桂兰庆生。”
“要不怎么說孝顺?亲生的闺女果然不一样,如果像桂兰当年那個养女肯定被气死了。”
“要是我,我也被气死!那养女叫啥月来着?几十年都沒回来看她桂兰家一眼,真是個白眼狼,桂兰一家白白养了她那么多年!”
“新月,叫顾新月!我听人說那個顾新月不是個好的,回到她亲生父母身边后性子大变,不仅好吃懒做不孝顺父母還嫌贫爱富,看她丈夫沒钱沒本事就闹腾着离婚,最后跟一個有钱人跑了!”
顾新月默默的向前行,她都不知道原来在老家有关她的传言竟然這么的不堪。
等她顺着小路走近一些,說话的几人很快注意到她了,见她慢吞吞的走着,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她。
顾新月戴了帽子和口罩,又多年不曾回来,倒沒人认出她。
再加上清明這個节日一向有很多陌生的面孔出现,几人只不過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說话。
“小时候也沒看出那孩子是個沒良心,长大后竟然变成那副样子。她跟人跑了后彻底和家人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家人担心她,桂兰一家为了找她這么多年费了多大的劲?”
“谁能看得出?小时候還听過几次她品性不好,后来看她那么勤快干活以为她是個好的,我還打趣過桂兰以后要多筹点嫁妆给她呢!唉,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早知道养出這么個玩意,桂兰家当初就不该养——诶,桂兰家扫完墓回来了,我們快上去看看。”
顾新月顺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看過去,前面停着三辆小轿车,周围拥挤着一群人,中间穿着光鲜亮丽的几個男女可不就是是她格外熟悉的养父母一家人?
二十世纪的今天有私家车已经很常见,在這不发达的小镇上有小车却還是让人稀罕,尤其這拥有小车的三人還是同一家人,更令人羡慕不已。
怪不得說有出息。
新月站在原地并沒上前也沒马上离开远远的她听着她的养母李桂兰扬眉吐气般扯着大嗓门在說话,還有陈家几姐妹那似乎纡尊降贵以及其他人或恭维或羡慕的声音。
看到這一幕,新月突然想到上级领导到基层慰问的场景,便笑了。
小车不過停了片刻,很快再次启动,三辆车朝新月的方向开過来,风吹起她白色衣服,像只要展翅飞翔的白鸽。
车窗半降,露出车裡坐着的人,裡面大人小孩都有,新月已经很久沒见到陈家一家人了,新添的成员她认不出来,认得的只有第一辆车坐着陈家大妹,陈家二妹還以及她的养父母,第二辆车裡的陈家三妹和陈家四妹。
或许是习惯众人打量的眼神,车子经過顾新月身旁时,车裡的人仅仅是瞥了她一眼,再无更多的关注。
看来是真的沒把她认出来了。
她曾记得有人对她說過,她就算是化成灰也会被她们认出来的。
最后一辆车坐着的是陈家的大功臣——五妹陈招弟,哦,不,现在应该叫陈雪,還有李桂兰唯一的宝贝儿子——陈富。
车距离她還有三四米时便减了速,与路人步行的速度相差不多。
顾新月静静的看着车子驶近,也看着车裡的人越来越近。
裡面的陈雪皱着眉头定定盯着车外人的脸看,好一会她皱着的眉头才松开,眼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其他什么东西。
轿车擦着顾新月的身体而過,车内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五姐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不過是认错人而已,我刚才還以为那個人是顾新月。”
陈富嗤笑一声,“顾新月?顾新月她還有脸回来嗎?”
陈雪悠悠的叹息声,“我倒是想她回来。”
“就是因为我們想所以她才更加不会回来,她又不傻,能回来让我們白白笑话嗎?”
“不知道她现在過得怎么样了?”
“肯定過得非常落魄,要是過得风光她能不回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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