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土暖气 作者:未知 “爸,大哥說的对,不能什么都听小孩的,他也沒盖過房,他懂什么啊。”洪涛的父亲开始帮着担挑說话了,他也看不惯自己儿子拿着两张破纸,背着手真和工程师一样在這儿溜达。 “他是不懂,沒他你這個房子能盖上?沒他我這個房子能盖上?做人要讲良心,你儿子给你平白挣来一间房,就多两個小洞你還說三道四的,亏你還是大学老师呢,你就這么教育你的学生啊?”老头這股劲儿一上来,谁也拦不住,越拦火气越大,站在院子外面,指着洪涛父亲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爷爷。。。大姨夫。。。爸,咱去屋裡吧,我有话想說,不能让外人听见。”洪涛一看姥爷這是要进入pk模式了,赶紧拉着姥爷的腿,往院子裡拽。 “嘿嘿嘿。。。啥事啊?還這么神秘,乖孙子又有什么好主意了?”真是难为這個老头了,看到小外孙之后脸上立马由阴转晴,笑得满脸皱纹,這個变脸的速度和质量堪称上乘。 “进屋再說,好事儿。。。”洪涛也不回答,拉着老头就往屋裡拽。 “炳瑞,你這個儿子从哪儿学的這么多玩意啊,你也不管管?”大姨夫只能和洪涛的父亲跟着老头后面一起往屋裡走,一边走還一边小声埋怨。 “嗨。。。看他怎么說吧,這小子這一個多月快成我爸爸了都。。。”洪涛的父亲也很郁闷,但是一句两句和自己這個担挑又說不清楚,只剩下叹气了。 “大姨夫,您看看這個,我都标上尺寸了,一样也是烧蜂窝煤的,這种是两個火眼的,稍微费煤一点,带30平米沒問題,這种单火眼的省煤,带20平米也应该沒問題,不耽误做水做饭。”进屋之后,洪涛从自己裤兜裡又掏出两张折叠起来的纸,打开之后交给大姨夫。 “乖孙子,這是什么玩意?”姥爷伸头看了看,沒看明白是什么,看了一眼洪涛的父亲,见他也不明白,只能问洪涛。 “土暖气,以后我姥姥添火封火的时候,屋子裡就沒有炉灰了,两個火眼做饭也快,而且暖气比烧炉子省煤,還干净,更不会煤气中毒。”洪涛大概和姥爷說了說自己這個设计方案。 “凤荣他爸,這玩意能成?”這回洪涛的姥爷沒敢直接相信外孙子的话,而是去询问自己的大女婿。 “爸,看着倒是错不了,小涛,這是谁给你的?”大姨夫這回不瞪洪涛了,翻過来掉過去的看了好几遍,开始追问洪涛這些图纸的来源。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我乖孙子就是聪明,還知道心疼他姥姥了,這個东西贵不贵?”老头一听大女婿的话,立马又乐了,只要自己外孙子对的事情,他就高兴。 “材料倒是沒什么贵的,不過這個活儿我們那儿干不了啊,爸,我得找人帮着给看看,我不是专业搞水暖的,這玩意可不能乱弄,這就是一個缩小的锅炉,搞不好会炸的!”大姨夫沒敢下结论。 “那就找,小涛,让你大姨夫把你這個图纸带走好不好?我先看看,嗯,画的還有模有样的,這些個金属加工的活儿我就能干,就是這個铸铁活儿不好弄。”老头伸手把图纸拿過来,让大女婿给他简单的讲了讲构造,他這個老钳工也看明白了。 “不用带走,今天来的同事就有专业搞水暖的,我让他看看就成。”大姨夫也不說洪涛瞎搞了,虽然他是瓦工出身,但這個时代的工人都是一专多能,挨上房子边的活儿,都得会,只不過就是精不精的問題。 “老金啊,這個玩意谁设计的?好玩意啊!家裡装一個解决大問題了,不会爆炸,放心吧,水全烧干了也炸不了,上面有放气阀呢,問題就是這個炉子上那儿弄去啊?有卖的嗎?”大姨夫把刚才那個一眼就看出是暖气管的同事叫了进来,然后把图纸交给了他,那個人连问都沒问,直接就看出来這套采暖系统的关键問題。 “這個炉子,還得靠我爸了!”洪涛指了指自己的父亲。 “我!我那儿会做炉子啊!我连烟囱也做不了!”洪涛的父亲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无辜的样子。 “您是不会做,你工厂裡那些人会做,上次那個工长叔叔不是给他自己铸了一個煤球炉子嘛,您還帮他算尺寸呢,您再去找他,买几盒烟,让他再给咱家铸几個水套呗,反正用的都是废钢水,也不算占公家便宜吧?”洪涛直接把自己父亲的老底给揭了出来。 “這。。。爸。。。這合适嘛!”洪涛的父亲算是被洪涛给坑了,现在如果說不成,那自己的老丈杆子肯定不乐意,說成吧,让他去求人,就和杀了他一样。 “這有什么不合适的,大不了咱出料钱,按照好钢水的价格出,這能有几個钱啊!這不算占公家便宜了吧?我還用单位的材料给我們车间主任做過自行车铃呢,這在单位裡算事儿嗎?也就是你,你念书念得脑子都木了。”老头一撇嘴,他最看不上洪涛父亲這個假清高的模样。 “炳瑞,爸說的沒错,我們利用节假日出来干私活,沙子、麻刀、灰膏包括车,都是单位的,也不用瞒着单位的头,沒有所长的同意,這個车我們也开不出来啊!你干脆一次都让他们多铸几個,你家和爸這裡用4個水套就够,再给我铸几個,有多少要多少,我全拉走,给我們所长副所长家裡都安上,一切费用都我出,我出车去拉,什么都不用你管,你就帮着给找個人就成。”大姨夫也动心了,這玩意看上去沒什么贵重的,但是這东西天天得用,每次用都能想起它的好处,自然就想起了送這個东西人来,用這玩意送领导拍马屁真是最好不過的了。 “儿子啊,儿子啊,你算是把你爸给坑苦了!”洪涛的父亲把烟头掐灭,仰天长叹一声,无可奈何了。 房子盖得很快,一天的功夫,两间房全都封顶,就差安装窗户、门和刷墙、抹地面了,這种小活抽两個半天,找几個人過来一趟就能完事。這個年代盖房子很容易,也沒什么内装修,更不用吊石膏板什么,想吊也沒有,這时的屋顶都是用苇箔铺的,下面抹上灰膏,再刷几遍大白就可以。 唯一精贵一点的就是地面的水泥,這时的水泥還是紧俏物资,如果不是大姨夫在房管所工作,想买水泥你是买不到的,只能用砖铺地,不是地板砖,就是普通的红砖或者青砖。 被自己一家人逼着,洪涛的父亲硬着头皮回到工厂去求人了。其实也算不上求人,工人们平时都会干一点私活,這些私活并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帮自己家或者亲戚朋友的忙,你做多了拿出去也卖不了,也不能卖。這個时代還沒有私营经济出现,除了国营商场之外,你敢在大街上叫卖,警察直接把你抓起来,轻点的让单位领导来领人回去,重的直接就会被判刑,這时還有投机倒把罪的。 最终工人到底给大姨夫铸了多少個水套,洪涛不知道,洪涛的父亲也不知道,他只是带着大姨夫找到比较熟的工长,把這件事儿提了一下,然后就落荒而逃了,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大姨夫和那個工长联系,估计那個工长当着洪涛父亲的面更别扭,和洪涛大姨夫接触起来应该更舒服。 不管怎么說吧,新房子的地面還沒干透呢,大姨夫就把4個水套给拉了過来,還特意给洪涛的父亲带来两條内供烟,给洪涛带来一包糖,還给姥姥家带来一大袋子花生,看他那個从内心向外笑的模样,洪涛就知道他沒少铸水套,他们所裡的领导家裡,肯定也早给送過去了。 下面就该看姥爷的露本事了,老头量好了水套的尺寸,写在一张小纸條上,揣在兜裡上班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扛回来两套外壳,還外带所有炉子上的零部件,加一起十好几斤重,都是铁家伙,老头一個人居然走着路就给背了回来。 姥爷的钳工手艺很好,带回来的所有配件都是严丝合缝的,外壳的铁板上還用錾子砸出一個图案来,居然是個圆形的大福字,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是手工錾上去的,就像机器冲压的一样。 整個炉子组装好之后,洪涛觉得比后世商店裡卖的那些土暖气炉子要强的多了,虽然外壳上沒有喷涂油漆,但是姥爷用的那种厚厚的铁板也让他打磨得锃光瓦亮,就好像不锈钢一样。 又等了几天,周日的时候大姨夫带着水暖工又来了,這次那個水暖工进门就先给姥爷道谢,他的家裡也得了一個单眼的水套,已经都装好了,不過他不是用铁皮做的炉子外套,而是直接用砖把水套给砌上了,效果非常好,即使封着火,屋子裡也很暖和,一点都不费煤。其实用砖砌的效果更好,砖是很好的隔热材料,比用金属当外壳保温效果强多了,就是不太美观,放在城裡有点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