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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老琉璃

作者:未知
“呵呵呵,這孩子還挺懂事,老金啊,今天這個事情对不住啦,這個女人是总务科长的爱人,在大院裡也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你们就多担待担待,赶明啊,再来游泳的时候我带着你们去,就在边上看着,他那几個小子還敢来找麻烦!”王科长笑得很不自然,看来他也不是一点麻烦都沒有,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不過嘴上說的還是很客气的。 “唉,我也不多說了,哪天有時間,去我家裡待会,叫上小周,一起喝点,我先走啦!”金叔叔也是很无奈,本来是個好事,结果闹成了這样。 离开派出所之后,金叔叔带着金月和洪涛三個人,步行回到了家裡,然后又把這件事儿和洪涛的父亲简单的叨唠了叨唠,洪涛又挨到了父亲的一顿批评,反正沒错也是错了。洪涛倒不在意挨不挨批评,他可惜的是這么一個离家近的游泳馆以后是沒法去了,虽然那個王科长說得挺好听,但是经過這么一档子事情,你還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呢。 游泳是游不成了,大夏天的屋子裡也沒空调,电扇都沒有,洪涛能坐得住,但是金月坐不住,总喊着要出去玩,還得让洪涛带她一起去玩,可是玩什么呢? “我带你粘蜻蜓去吧,回来還可以喂鸡,去不去?”洪涛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好玩的东西来,只能是重操旧业,找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了。 “好。。。可是我怕吊死鬼。。。”金月比较怕虫子,女孩子一般都怕。 “我我在呢,我一脚踩死它,不怕!”洪涛跺了一下脚,显示了一下男子汉的威严,然后金月就咧开嘴笑了,不怕了。 吊死鬼学名叫尺蠖,和吃货一個音,是一种白绿色、筷子粗细、3厘米左右长短的肉虫子,一般槐树上最多。北京胡同裡一般就是3种树,槐树、柳树和杨树,那时候沒人给這些树打药,所以一到夏天,每种树上都长虫子。 槐树上有吊死鬼,柳树上长硬壳虫,杨树上长洋剌子(毛毛虫)。這些虫子裡,洋剌子最讨厌,大人小孩都是敬而远之,碰到皮肤上又疼又痒痒。硬壳虫一堆一堆的趴在树干上,看着就膈应,也沒人喜歡。但是吊死鬼就不一样了,它们会从树冠上吐着丝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吊在半空中,人从树下走過后者骑车路過的时候,很容易就挂到人身上了。 這玩意不咬人,也不扎人,就是一弓一弓的在你身上爬,女孩子很害怕,但是男孩子一般不怕,他们经常会抓一只吊死鬼,偷偷放到女孩子的铅笔盒裡,等她发现的时候大喊一声,以此为乐。洪涛也经常這样干,有时候觉得不過瘾,還直接把吊死鬼塞到女孩的脖子裡,然后看着她们哇哇的哭。 這样做的后果要不就是让老师抓住,楼道裡罚站去,要不就是被人家家长抓住,骂一顿或者挨两脚。可是過一会儿就忘了,改天该這么干還是這么干,小孩子嘛,都是记吃不记打的。 粘蜻蜓,就是用一根长杆子,杆头上抹上一点很粘的东西,然后慢慢伸到落在树枝上休息的蜻蜓后面,往它翅膀上一碰,它就被粘住动不了了。這個很黏的东西一般都用胶皮来熬制,也有用白面糅制面筋的,不過在城裡,胶皮比白面好找。不管是自行车内胎、橡皮筋、橡胶手套之类的,都可以熬制,洪涛用的东西更高级,是医院裡输液的那种橡胶管子,這玩意是天然橡胶做的,熬制之后效果更好。 熬胶很简单,找一個小铁盒,把胶皮用剪子剪碎,然后放到火上烤就可以了,等胶皮都融化成浓稠的液态,再把小铁盒放到水管子下面用凉水冲冲,這样液态的橡胶会更加粘稠,抹在竿尖上不会往下流。 洪涛的杆子就是他那根钓鱼竿,不過這還不够,因为只有3米长,够不到更高的树冠,而那些蜻蜓因为下面老有人来人往的,所以都落在很高的地方。這倒难不住洪涛,他跑到姥姥家的院子裡,找到一根擀面杖粗的竹竿,然后把钓鱼竿的尾部插进去,用绳子绑好,這就齐活了。 粘蜻蜓的工具准备好,還不能马上出动,因为外面的太阳很毒,洪涛晒黑了无所谓,金月不能晒黑,得保护!怎么保护呢?洪涛有办法,他给金月做了一顶大大的太阳帽,帽圈是家裡备着绑烟囱的细铁丝,布料是小姨不知道给谁改裙子剪下来的花布,好像還是的确良的。 這种帽子在上世纪80年代很流行,平时不戴的时候,可以把帽圈挝成一個8字,然后对折,整個帽子就只有脑袋大小了,放到书包或者兜裡一点不占地方。用的时候一松手,帽子就自动弹开了,像個小雨伞大小,戴在头上可以防晒。其实都是瞎扯,那时候的布料防紫外线的功能很弱,又沒有反光涂层,只能防晒,防不了紫外线。 洪涛就是按照那种帽子做的,不過他沒有弹性很好钢丝来当帽圈,所以他给金月做的這個太阳帽只能是一個形状,不能变形。但是這样金月也很满意,她有一顶别人沒有的帽子,還是花布做的,這個岁数的小女孩只知道花布好看,其它审美观点還沒形成呢。 不光给金月打扮了打扮,洪涛自己也收拾了收拾,把原来的短袖白衬衫和制服短裤换掉,换上用父亲旧工作服改的坎肩和短裤,這叫工作装,粘蜻蜓不是什么干净的游戏,光是抱着那根破竹竿子,就能蹭一声脏。 两個小孩举着5、6米长的竹竿子,在胡同裡走走停停,一旦发现树梢上有蜻蜓,就慢慢的竿尖子凑過去,以洪涛的技术,基本是十拿九稳。粘蜻蜓需要技术嗎?那是必须的,首先你得眼睛好,能在一大堆绿叶衬托下,找到蜻蜓,然后你還得动作正确,要让竿尖从蜻蜓的身体侧后方接近它,還得慢,因为蜻蜓是复眼,视角很广,几乎是360度,唯有身体侧后方是视线的死角,而且它对活动的物体有视觉,对静止或者很慢的物体反应不及时。 粘下来的蜻蜓如果讲究点的,会放一個鸟笼子裡,這得家裡大人喜歡养鸟才有,洪涛家裡沒人养鸟,也就沒這個笼子了。再次点就放在一個用窗纱做的笼子裡,洪涛沒来得及做,所以也沒有。他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蜻蜓脑袋夹在自己手指缝裡,每個手指缝一般夹2只,到了初中的年纪,最多可以夹四只。 别小看用手指夹着蜻蜓脑袋,這也是一门技术,你不能太用力,太用力就把蜻蜓夹死了。你也不能太放松,太放松的话,蜻蜓会转头用牙齿咬你的手,别看蜻蜓小,牙可不小,咬人疼着呢。另外你的手不光是夹着蜻蜓,你還得拿着竹竿继续粘呢,所以沒玩過這個的、不服气的人可以去试试,看你能夹住几只。 有玩過這個的朋友又說了,夹這么多蜻蜓,它们身上的胶会不会粘在一起啊!确实会,粘下来的蜻蜓身上都带着胶呢,不過這时就要看你熬胶的技术了,胶太稀了,就容易粘蜻蜓一身,顺便也粘你一手,胶太稠了,粘度又不够。所以胶要熬得不稀不稠,既不会粘得到处都是,又可以把蜻蜓粘住,而且拿下来之后,蜻蜓身上几乎沒什么胶的痕迹,這就和大厨掌握火候一样,是個长期积累的经验。 金月只负责一手拿一只蜻蜓,多了她拿不了,吃冰棍的时候還得腾出一只手来,那只蜻蜓就得靠洪涛用嘴叼着翅膀了。两只手都拿满之后,就回姥姥家,然后把蜻蜓翅膀撕掉,扔在鸡窝门口,2只大母鸡一口一只,瞬间全吃光。這时候的人沒油水,鸡也跟着倒霉,能有几只蜻蜓吃,就算是過节改善伙食了。 用同样的办法,還可以去粘叽鸟,北京叫叽鸟,学名叫知了,還分了好多不同的种类,有一种小個的,叫伏天,因为它总是在天气最热的时候叫唤,叫出来的声音你仔细琢磨一下的话,很像是在喊:伏天儿。。。伏天儿。。。 叽鸟除了成虫可以抓這玩之外,叽鸟的蛹形态也可以玩,北京叫叽鸟猴。它长得和成年叽鸟不一样,全身披着硬壳,和麻酱一個颜色,爪子上全是尖刺。每到夏天的晚上,它会从松软的泥土裡钻出来,然后爬到附近的大树上,用它的爪子抓住树皮,用一晚上的時間就会破壳而出,变成一只长着翅膀的叽鸟。 這個玩意能吃,用油炸一炸很香,但是北京人很少去吃。即使当时大家肚子裡都沒什么油水,但也沒有人想着去大批大批的抓叽鸟猴吃。這個道理就和鲶鱼一样,人们讲究一個面子,固守着一些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這就是城市的气质,每座城市和每座城市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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