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收 养 斗 作者:未知 洪涛交了钱,让售货员给找了一個破纸箱子,把那5個蛐蛐罐都装了进去,然后抱着箱子跟在老头后面出了商店。洪涛一点儿都沒猜错,老头就是個力倍儿,他是蹬三轮车帮人运货的。不過他這辆三轮车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全车的铁活都擦得锃亮,和不锈钢一样,车把上還挂着一個纯铜的大车铃,一拍就响的那种,看着就那么利落、干净,和老头自己那身打扮一個扮相。 “老爷子,您這個车厉害啊!這是什么牌子的?”洪涛看了一眼這辆车的车标,是一個拿着枪的小人,還真沒见過。 “嘿嘿嘿,這個车還是我爹那辈儿的玩意,這叫德国战人,25年的,可惜就是配件买不到了,用坏一件儿少一件啊,就和我這個老头子一样,過一天少一天了,上车吧,爷爷拉着你走!”老头拍了拍纯牛皮的车座,那個皮子有的地方都磨得变成了黑色,但是光泽不减。 一老一少,老的蹬车,少的坐车,一路向北,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北新桥路口东南角的居德林饭庄。這個饭庄现在已经沒有了,随着簋街的兴起,它已经太碍事了,本世纪初就被拆了,改成了一座二层楼。居德林裡卖得最火的就是卤煮火烧,上辈子洪涛沒事儿就和老婆一起到這裡来吃上一碗卤煮,味道很正宗。 沒想到在這個年代,這裡沒有卤煮可卖了,只有各种炒菜和白酒啤酒。洪涛和老头在裡面找了一個清静的地方,要了3個小菜,一瓶二锅头和一杯啤酒,坐下来慢慢喝慢慢聊。 “那爷爷,您是旗人吧?那個旗的?”洪涛从老头的姓氏上就知道老头的大概来历了,一般姓佟、关、索、赫、富、那、郎的,旗人很多,都是从他们的满族姓氏裡改過来的。 “這個你都懂?那爷爷祖辈上是正白旗出身。”老头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羊头肉,沒瞒着洪涛,說出了自己的出身。 “哎呦喂,還是上三旗呐,怪不得您懂玩儿虫的东西。”洪涛一听老头這個出身,就知道他为什么懂這些玩意了,提笼架鸟、玩虫斗鸡,這都是晚清民国时那些八旗子弟最拿手的技艺。 “沒错,我肚子裡這点东西,都是从我爷爷那一辈儿传下来的,可惜现在用不上啦!”老头儿很落寞,估计他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家裡的风光。 “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說不定哪天還得转回来呢。”洪涛只能安慰安慰這個老头,不過他說的是真话,后世裡那些文玩、古玩不都是八旗子弟玩剩下的嘛,照样红火。 “得,借你的吉言了,你也别拿话糊弄我,我既然喝了你的酒,肯定不会白喝,咱就从這個玩蛐蛐說起吧,說多了你也记不住,光是這個玩蛐蛐你能给整明白喽,就算本事。”老头不太愿意說他家裡面的事情,把话题又拉回蛐蛐上面来。 “成,您說,我听着!”洪涛自己也沒闲着,弄了一杯啤酒自己喝。 這一喝一聊可就沒谱了,老头的酒量很大,半瓶二锅头下肚之后,脸上只是红了点,說话一点变化都沒有。而且他還不怎么吃菜,就是干喝,一口就是小半白瓷杯,然后說一段,然后又是一口,一杯酒就沒了。 今天洪涛可算是开了眼了,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個不可多得的人物,就是這個拉三轮车的那老头。从他嘴裡說出来的有关玩蛐蛐裡面的這点规矩和讲究,都快能写一本书了,洪涛只是听了一個大概,更细节的东西還沒来得及說,天色就已经黑了。 “你家就住這儿?赶紧回去吧,以后别一個人乱跑,那几個罐子别弄坏了,都是好物件,毁了就沒了。”最终還是老头想起洪涛是個孩子,回家太晚不合适,结束了這次谈话,用三轮车把洪涛拉到了胡同口,临走還特意嘱咐了洪涛一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歡這些老物件。 “那爷爷,赶明有空我還想听您絮叨絮叨,我上哪儿去找您啊?”洪涛可舍不得放這個老头走。 “我一般都在商店门口拉活儿,就在东四一代,你要想找我就问其他蹬车的,一提那二爷他们都知道。谢谢你今天請爷爷喝酒啊,下次爷爷請你吃大雪糕。”老头扬了扬手中那少半瓶二锅头,哼哼着戏词蹬着车走远了。 通過和這個老头的聊天,洪涛才知道原来玩蛐蛐還有那么多的讲究,远不是抓一只蛐蛐,放玻璃瓶子裡,再扔进去几個扁豆豆子就成的,其中涉及到的器具、知识、手法就是一门学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說清楚的。 洪涛现在也就是了解了一個皮毛,离玩還远着呢,连纸上谈兵都還算不上呢。简单的总结起来,玩蛐蛐這個玩字儿,大体上可以分成三大块,分别是收、养、斗。 這個收裡面包含了捉和买,捉蛐蛐的季节在秋天,从立秋那一天开始,玩蛐蛐的人就会有事沒事的跑到东四牌楼转一转,因为那一带是bj玩鸟的人的聚集地,每到秋天,鸟儿就会换毛,必须喂活食增加营养,所以那块地方每天都有卖活蚂蚱和活油葫芦的(一种個头很大的蟋蟀),用来喂鸟。這些玩蛐蛐的人只要看一看油葫芦的個头,就知道蛐蛐们大概脱了几层壳,到沒到最好的捕捉時間。 抓蛐蛐需要一些简单的工具,首先要有一個铜丝编的罩子,外形就像一個漏斗,有個把子,看到蛐蛐之后,可以把蛐蛐扣在下面,然后冲着裡面吹一口气,蛐蛐就会顺着顶端的小通道爬上去。這时需要用一個硬纸筒套住通道口,纸筒的一端封死,等蛐蛐爬进去之后,把纸筒另一端再封死,蛐蛐就困在裡面了。這個纸筒不能太粗,粗了蛐蛐会在裡面转身爬出来,讲究一点的還可以用粗细合适的竹筒代替。 另外還得备一個窗纱做的小笼子,挂在腰上。這些纸筒或者竹筒就放在笼子裡,笼子外面蒙上布,防止把蛐蛐晒死。太阳太毒的时候,還可以抓一把草放进笼子裡,给蛐蛐降温。不過要注意,每個蛐蛐都必须单独放在一個竹筒或者纸筒中,否则你還沒回家,蛐蛐们在笼子裡就已经开始掐架了,到家之后就是一笼子尸体。 早秋的蛐蛐们還沒有挖洞,就藏在草丛裡,一边走一边用脚把草扒拉开就能发现。如果入了秋之后,蛐蛐们都开始钻洞了,這时你就得带上一把特殊的工具,叫做钎子。钎子的前端是用木钻头的做的。這玩意怎么用呢?当你发现了蛐蛐的叫声,走到附近时它就会钻进洞裡藏起来,然后你就用钻头在蛐蛐洞旁边往土裡钻,一边钻一边小幅度的摇晃,洞裡的蛐蛐受惊之后,就从洞裡跑出来了,正好落入洞口扣着的铜丝罩裡。 除此之外,還要带一個手电筒,有些蛐蛐住的环境太复杂,白天不好逮,万一它一跳钻到墙缝、石头缝裡就找不到了,所以這些蛐蛐不能硬抓,只能在白天看好它的洞,等凌晨的时候再来,這时它已经回洞睡觉去了,用钎子一扎一個准儿。 抓蛐蛐的时候,要先看地势,不能离水太近,蛐蛐为了自身安全,不会住在水边上,這样万一一涨水,它就淹死了。另外沟壑是蛐蛐喜歡待的地方,一般那裡的蛐蛐要比平地多。bj东直门外的东坝河、西直门外的苏家坨都是解放前盛产蛐蛐的地方,出自這两個地方的蛐蛐個头大、质量好,比来自sd的蛐蛐身价都贵。 亲自去抓蛐蛐很累,所以很多人吃不了那個苦,只能選擇买蛐蛐。从哪儿买呢?早年间北*京的四九城都有卖蛐蛐的,以朝阳门、东华门、鼓楼湾、西单、西四商场、菜市口、琉璃厂、天桥等处为多。一般都是在路边铺块布,上面放着一大堆竹筒,便宜的几分钱一個筒,碰到什么算什么,贵点的可以开筒看,满意了再买。不過這些东西在特殊时期时期已经被打倒了,销声匿迹,所以想买也沒处买去。 由于玩蛐蛐的過去都是旗人或者富贵人家,所以基本都集中在北*京和tj附近,故此,蛐蛐也就被按照产地分成了两种。凡是产在北*京周边地区,包括tj的,都叫伏地儿蛐蛐,意思就是本地的,除此之外就是山地蛐蛐,意思是sd来的蛐蛐。 此外蛐蛐還按照功能分成了斗虫儿和鸣虫儿两种,斗虫就是用来打架的,要求個头大、头大、脖子粗;鸣虫则是用来听声音的,长什么样儿无所谓,只要求叫的声音好听。 不管是抓也好,买也罢,有了蛐蛐之后才只是玩虫的开始,如果你养不好,好蛐蛐也会变成次蛐蛐。所以养是玩蛐蛐裡面一個最重要、最繁琐、也最有乐趣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