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修行7 作者:未知 ‘侘寂’到底是什么? 午觉的惊魂一刹后,夏羽心中的答案,更加的清晰。 看到石灯的青苔了嗎? 夏羽视线晃過去,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沒错,這就是‘侘寂’! 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审美,玄机大道理。 简单讲,就是直指事物,质朴的内在。 這样的本质的美,能够历经時間的考验。就如這盏石灯,爬满了青苔,愈加的深邃,显露出充满岁月感的美。 然而! 這是在物件上,显露出来的‘侘寂’。 一真住持說過了,‘侘寂’于岛国這环境,无处不在。 茶道裡有。 器物、装饰裡也有。 那么,在料理,在厨艺之道裡,‘侘寂’,或者說,這样一种指向本源的食义,甚至是“通天大道”般的境界,该怎样体现出来呢? 夏羽对料理裡的‘侘寂’,有多层理解。 看個人悟性,最浅那一层,应该就是‘陋外秀中’。這很好理解,其实厨师的手艺到一定高度了,随便拿颗大白菜,都能烹煮出来《开水白菜》這样的国宴名菜。 第二层,是岁月流逝。 這层,也不难理解,沒看到石灯表面的青苔么?這就是時間的积累沉淀! 這第三层嘛,其实夏羽也不太笃定,毕竟,這是他個人的想法和观点。 要知道,‘侘寂’是审美情趣的话,那势必跟生活,息息相关。 而料理,美食,厨艺,简直就是生活的重心啊! 民以食为天。 如果统治者让他的子民饿肚子,改朝换代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說来說去,‘侘寂’又回归禅了。我的理解应该沒問題,侘寂,不是枯寂,它蕴含着時間的生机……” 夏羽端起桌上的石灯,手指尖,来回的摩挲表面的一层青苔。 “粗糙的石头,无用嗎?它可凿成這样的物件。” “這是旧物利用的道理。” “当石头变成了石灯,摆在庭院中,它成了死物嗎?不是這样子的啊。看看這层青苔,无用之物,焕发生机……” 這第三层的感悟,在夏羽脑中,化为了一句诗: 沉舟侧畔千帆過,病树前头万木春。 “是了!” 低吟着,夏羽眼睛蓦地一亮。 在刚刚午觉裡,那個不知名的存在,其实已经“明示”他了啊! “……在我的时代,我能做出我的‘侘寂龙面’……现在我想吃到新鲜的料理……”這句话浮现脑海时,夏羽站在那,静静的笑。 老树开花? 一种传承? 沒問題! 让我来满足你吧! 目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跃跃欲试,夏羽握了握拳头,“尝试看看吧。” 所有的感悟,终究要化为实践。 知行合一。 厨之道,不动手,永远得不到真知。 …… 方丈院。 电风扇在茶室,咿呀呀的摇头吹风。 說起来,食林寺明明是壕得不行的美食界巨头,连运输食材,都用直升机,但找遍寺庙居然沒有一部空调,是個啥子情况?除开专业厨房的设备,在外头,一盏电风扇,就是這盛夏时令,非常难得的纳凉机器了。 而且电扇有着一股八九十年代的气息。 “呼——” 连续几杯热茶下肚,青木宗太的脑门上,汗液渗流得更多了。 僧服半解,青木宗太坐姿神情,就一個字: 放浪形骸。 可偏偏上了年纪的一真住持,也是袒胸露那個啥,啜饮热茶,還发出啧啧的声响。 砰。 青木宗太茶杯一放,笑哈哈道:“老师,你說咱们的夏讲师,多久出来?” 他抬手指了指山下。 茶寮四面敞开,而方丈院,在寺庙中又在地势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倒也可以望见夏羽居室的情况。一扇门从午间,到午后,很久沒有动静了。 “出来容易,进门难。”老和尚笑呵呵。 在這位老住持看来,沒個几天功夫,那位年轻人,悟不到附着在石灯上的禅机。 至于‘侘寂’,又是禅机更高深处了,想都别想。 老和尚显然還沒吃過夏羽的极上之作。所以,他的判断,沒有一毛钱問題。 青木宗太当然听出“禅机”,啧一声,“其实,老师我們早该打扫寺院了,這次是夏讲师,下次又是谁呢?再怎么說,食林寺,也是半個佛门净地。” 语气有微妙的小心翼翼,边說,边观察老和尚的神情。 一真老和尚只是淡淡嗯了声。 青木宗太暗叹。 食林寺现在的情况,也算是住持“纵容”的后果。 有些往事,老师還是放不下。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下去。 …… 午后,凉风习习。 寺庙本就沒几個人,不是开饭的時間,位于僻静角落的寺庙食堂,被一丛树荫遮蔽,昏暗,比别处更为的阴凉。 木屐声“哒哒哒”在石头小径上,一路通往食堂。 之前還在茶寮,跟青木宗太闲谈喝茶的老和尚,這时候,手端木托盘,迈步进了食堂。 托盘上,热气袅袅。 一碗香喷喷的拉面,被老和尚摆在案几上。 這张案几,是很特殊的位置,平时沒人敢坐,相当于食堂的“禁区”,但是每奉开饭,有拉面這种食物的话,案几上必定摆有一份。 “吃吧。” 一真老和尚,一屁股坐在案几侧的榻榻米上,对着空气招呼。 理所当然的沒人吱声。 桌上的拉面,热气直蹿,看气流波动也沒有任何的异常。 “真是的,還跟从前一样,每次都要我帮你摆碗,摆筷子嗎?”嘴上发牢骚在說,老和尚還是弯腰从地上的木托盘,拾起一双黑色的筷子。 筷子叮一声,摆在碗上。 而与此同时,食堂外,有两名小僧侣刚好路過,听到动静停下,远远眺一眼昏暗的屋子,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哇,肯定又是住持偷偷煮面自己吃了!” “其实我很想跟住持說,能不能别煮面了?一個礼拜,起码要吃两三天的拉面,我真的要不行了啊!”其中一名少年苦着脸。 “那你跟青木师兄說。”同伴道。 “好!” 两人還沒转身,就有人在背后展开双臂,手掌压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师兄!”两人一惊。 青木宗太瞪過去,“你们两個,還不赶去晚课,否则别說拉面了,一粒米都沒有!今晚就饿肚子!” 小僧侣只能落荒而逃。 脚步顿一顿,青木宗太便直闯食堂,脸上表情也由小僧侣面前的勉强镇静,显露出一股焦急,“老师,夏羽……他下厨了!” 屋内的一幕,并沒有让青木宗太吃惊和奇怪。 老和尚静静坐在案几旁,桌上是沒吃過一口的拉面,只是,拉面渐渐变凉,碗口的雾气,少了许多。 “它”在嗎? 青木宗太隐晦的扫视。 這东西,他始终看不到,最强烈的感觉也只是来源于直觉。 好像有一团很固执的精神,漂浮在那裡。 “下厨?” 一真住持目中涌出惊愕。 “对,就是下厨!” 青木宗太吸了口气,以万分肯定的表情和语气道:“而且他還让衫本帮他找面粉……” 拉面! 老和尚瞳孔缩了缩,对身侧案几的空位,脱口而出:“這就是你期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