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到了前世的仇人 作者:靡思 宁王自恃见過无数世家贵女,真的沒有一個像陆夭這样,随时随地能放這么开的。 你要說她豪放吧,对太子对宋尧這些外男,她都恰到好处保持分寸。 可一看见他,就丝毫不见外,总是喜歡见缝插针占便宜。 宁王眼下有些犯难,推开吧,怕伤了小姑娘自尊心。不推吧,两人现在這姿势着实有些暧昧過头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进退两难之间,陆夭却主动松开了手。 “沒站稳,扶了一下,王爷别见怪。” 宁王被她满脸无辜的样儿气得险些把人推到地上去,合着就是扶一把,自己這么多内心戏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陆夭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要不是這样,這僵局還不知道怎么打破呢。 有了這個小插曲,气氛似乎变得顺畅多了。 宁王躺在床上愈发觉得自己蠢,以他的本事,想個调虎离山计把孙嬷嬷弄走并非难事。 可他就這么顺理成章又留宿在新房了。 陆夭也感觉有些怪异,两世为人,她都沒有跟人躺在一张床,纯盖棉被聊天的经验。 身侧呼吸绵长平稳,但她知道,那人肯定沒有睡着。 借着黑暗掩护,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王爷能跟我說說,今日到底为何不高兴嗎?” “那你能先說說,为什么如此执着要帮本王登顶皇位嗎?”对面沉默半晌,才又幽幽响起声音,“你对本王,似乎有某种超乎寻常的执念。” 陆夭想起上一世,他的夺位计划原本十分周密,但因为自己功亏一篑。 可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沒有怪過她半個字,甚至還替她报了仇。 是她生生把他害死的! 也是她生生毁了他唾手可得的帝位。 陆夭闭上眼,很轻很轻地开口。 “就当是上辈子我欠了王爷一個天大的人情吧。” 宁王刚想开口质疑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到上辈子,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细软的小手握住,于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嘴裡說不出口。 他听到陆夭用一种他从沒听過的悲凉声调一字一顿,仿佛带着某种忏悔。 “是大到要用命去還的那种人情。” 他被這种悲怆蛊惑,于是鬼使神差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睡吧,這辈子你不欠本王什么。” 大概是因为把所有肺腑之言說出来的缘故,陆夭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以致于早晨她坐在梳妆镜前,都不敢相信那個容光焕发的人是自己。 “王爷真的不跟我去嗎?”她簪上最后一只玉簪,確認自己今天的打扮不会喧宾夺主,“帖子上明明也邀你了啊。” 宁王大概是为了掩饰前一晚的尴尬,从头到尾拿着本兵法,看似极为投入,连头也沒抬。 “你自己去吧,带上孙嬷嬷,有她在,旁人不敢把你怎么样。” “不带了,倒显得我摆谱一样。”陆夭笑笑,“况且嬷嬷就是不跟我去,旁人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宁王妃。” “嗯,有什么人若是說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记下就好,回来告诉我。”宁王放下书,将之前自己那块随身的羊脂玉璜再度挂到陆夭裙带上,“带着這個,有眼睛的人都不敢惹你。” 陆夭笑靥如花点点头,忽然凑得很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 宁王本能想后退,就听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王爷放心吧,我多带点红蛋和喜糖回来给你。” 小姑娘卷着一阵香风走了,留下宁王兀自发愣。 他小时候喜歡莲香楼的点心,有段時間长居外祖母家,每次老太君出去参加婚丧嫁娶,总要說一句“回来给你带莲香楼的桂花酥”。 后来他14岁便独自开府,父皇母后给了他单独封地,人人都道宁王无上尊荣。可却再沒有人给他带過一块点心一块糖果。 孙嬷嬷轻轻倒了杯茶放到宁王面前。 “王妃是個质朴孩子,既不像先皇后也不像太后,倒是有几分像老太君。” 宁王不知道想起什么,轻嗤一声。 “外祖母哪有她這么冒失,路都走不好。” 想了想,又唤了王管家进来。 “派两個影卫跟着王妃去宋府,别让人欺负了她。记得藏隐秘点儿,宋尧耳朵尖。” 此时宋府倒是显得很低调,因为是长子嫡孙洗三,所以在宾客選擇上也很是认真。宋尧也不喜张扬,只给几家至亲下了帖子。 陆夭来的时候,宋家本家儿的人几乎都在场,见通报宁王妃到了,难免要来寒暄。 只见她一袭嫩黄锦缎儒裙,配着温婉可人的堕马髻,整個人亭亭玉立,像初春的新芽般生动鲜嫩,活生生从话本子裡走出来的美人儿。 都是女眷,难免生出些微妙的嫉妒。 不過想到宁王凶名在外,且是個跛脚,那嫉妒也就淡了三分。 “宁王妃好相貌,跟宁王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有人說着场面话,“坊间都传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就是不知道为何今日沒陪着一起前来呢?” 這话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挑衅,可陆夭从来不是软柿子。 “王爷位居高位,日日公务缠身,這等小事自然我代劳便好。”她笑容温煦,语气一派天真,“瞧我,這位嫂嫂家裡又沒有一品超王,不知晓個中缘由也是情有可原。” 說话那夫人被噎得满面紫胀,但又不敢跟她死顶,场面一时僵住了。 刚好此时宋夫人派了婢女来請陆夭去后院,她也不愿在别人府上痛打落水狗,冲对方礼貌性点点头,随即跟着往后走。 那婢女便是当日拦马车的那位,见着陆夭满脸感激。 “那日真是多亏王妃,要不是遇见您,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陆夭笑笑,随口问道:“那日给马车动手脚的人查到了嗎?” “哪有那么容易。”婢女引着陆夭拐进一條小路,“车轴被人动了手脚,刚出发不觉什么,要到半路才会折断,动手的人计算好了時間,恰好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不对。 宋尧为人谨慎,他发现马车出了纰漏只会让人暗暗查访,断不会将细节說给一個婢女听。 而且那日呼救时,這婢女并沒有去周遭商户求救,而是直奔宁王府马车,仿佛早就知晓她会医术。 而她懂医术這件事除了宁王,再无半個人知晓,但宁王不可能拿宋将军夫人做诱饵去试探她,他大可以直接问,况且他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知道人家夫人什么时候要生产。 陆夭皱眉,這千丝万缕连起来似乎织成一张網,隐隐把她圈在中间,她却一时想不到布局的源头到底是谁。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婢女不对劲。 心念电转间,陆夭放缓脚步,趁其不备躲入旁边假山。 片刻之后,婢女发现她不见了,焦急地四处呼喊,陆夭趁机从假山另一侧拐入回廊。 敌暗我明,還是小心些好。 她前一世来過将军府,凭借残存的记忆,隐隐辨认出后堂的方向。 既然来了,肯定要见一见宋夫人,她還给小公子准备了礼物。 于是陆夭想了想,干脆抄小路准备穿過花园,刚走几步便听见隔墙有人說话。 “怎么好端端把人给带丢了?” “不知道啊,刚才王妃明明還跟在我后面的。” 就在此时,陆夭感觉有一双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于是下意识回头去看。 只這一眼,陆夭整個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前一世种种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