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祠堂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一下接着一下,本以为事情消停了的洛望舒坐在门口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头,怎么了?”
莫方睨了他一眼,将手裡的草药丢在簸箕裡,道:“开祠堂了。”
“祠堂?”什么东西?洛望舒表示从沒听過。
“当然是李家村的祠堂,這鼓一敲,祠堂门一开,村裡所有姓李的都得過去。”
姓李的啊……“老头,你姓莫对吧?”那去不去就沒关系了。洛望舒撑着脑袋继续望着村口,等人這件事是個技术活。
莫方慢慢踱步過来,用烟斗敲了洛望舒一下,沒好气的說道:“起来。”
“我們也要過去?”他的腰還酸着呢。洛望舒磨磨蹭蹭的起身,表示不想动弹。
“总得去看看审判结果吧?”莫方自语道,眼神惆怅。
“嗯?”……
李家祠堂内,瘦弱的孩子被牛皮绳紧紧绑住押在地上跪着,旁边围了一圈的人,而外边放着的鼓被人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更多的人三三两两的前来,看到這情形忍不住皱眉。
李光看着不远处李家的列祖列宗,眼神空洞,脸上印着大大小小的淤青。
李氏和李春花站在一旁低声哭泣,和周围人诉說着這個“妖孽”是怎么克他们家的。
李大康见到這情形虽然怜惜,却也无可奈何。李光這個孩子就是他们家救济才留下的,早知如此,当初宁可狠狠心让他们把孩子淹死,也不用现在看着這么大的人被活活烧死……
李牛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停止敲鼓,走到李氏俩人身旁,低声道:“娘,可以了。”
李氏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哭道:“我愧对乡裡乡亲啊,生了這么個妖孽,今儿個差点把亲爹给活活克死,以后還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哟!我這心呐,比火烤還难受,呜呜……”
李春花轻泣着,“娘,這不怪你,十月怀胎,谁知道会生下一個妖孽?今天咱们就把他送走吧!”
李氏和李春花一唱一和,李光偏了偏头看向她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怨恨,深沉的怨恨。
俩人被李光的眼神惊了一下,李氏上前就是一巴掌,“你個妖孽還敢瞪我!今天我非烧死你不可!”
李大康想阻止,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說不出来。說得好听开祠堂杀妖孽,大家伙投票决定,实际上還得看他们家裡人的态度,家裡人都不想养了,你投個不通過,那就搁你家养呗。
這种事在饥荒年代才会出现,因为家裡负担不起,所以借口說是妖孽转世把孩子弄死,這样对外人也有個交代。
李光被打得歪了歪头,嘴角渗出了血丝,他却是笑了。“娘,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喊你,我知道你不稀罕听。你把我生出来,想杀就杀,我无话可說。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后悔把我生出来,我也后悔被你生出来!早知如此,我宁可变成猪狗,也不要当你的孩子!”
“你……”李氏被他决绝的语气震得愣了愣,這是她第一次听到李光說這么多话。
山脚旮旯,祠堂门口,洛望舒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這么破的房子,供奉祖先也找個好点的地方,把祠堂修一修啊,怪不得祖宗不保佑。
洛望舒和莫方两人還沒来得及进去,一群人就乌泱泱的出来了。
“虎大哥,怎么回事?”洛望舒看到了熟人,趁人不注意问道。
李虎抱着眼圈红红的李苗苗不知从何說起,最后還是李苗苗說:“婶儿,他们說小光哥哥是妖孽要把他烧死,小光哥哥不是妖孽,婶儿,你告诉他们小光哥哥不是妖孽,呜呜……”
“烧死?”洛望舒瞪大了眼睛,内心的惊骇岂是一言半语可以形容。因为一個意外就要把自己的孩子烧死?呵呵哒!
“望舒!你回来!”莫方想把人抓住,让他别冲动,结果连個衣角都沒碰到,人就进去了。
李牛正在把柴火堆到铜柱边,一不留神,洛望舒就跳上了铜柱台。
“喂!你干什么!”李牛本想把人拉下来,但看到是洛望舒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玉人的身份等同于女人,所以也受“男女授受不亲”的限制,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他還真不好去拉洛望舒。
“小光别怕,我带你下去。”洛望舒用力掰扯着牛皮绳的绳结,今天這事他要是袖手旁观了,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倒不如冲动一回。
李光抬眼看向洛望舒,虚弱的笑笑,“婶儿,你教我的字,我会写了。”
“等你回去了,我教你更多字。”洛望舒随口說道。该死的!這绳子要不要這么结实?
“喂!你個奴隶般的人也敢来插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李氏随手抽了一根木棍就往洛望舒身上打過去。
嘶——洛望舒冷不丁挨了一下,后背火辣辣的疼。
“婶儿,你走吧,我是妖孽。”
冰凉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落下,话中的无奈和苍凉让洛望舒的心揪了一下。
“听着!你是人,不是妖孽,你有活下来的权利。任何人,包括你的亲生母亲都沒有剥夺你活下来的权利!”洛望舒坚定的眼神深深刺入他的心,将那一潭死水激起了一层涟漪。
李氏恼火的又是一棍子過去,在半路上被徐氏给拦了,“够了!這可不是你家的媳妇,打坏了你赔得起嗎!”
“他想带走的可是我的孩子!”
洛望舒闻言,咬了咬后槽牙,冷冷的看向李氏,“虎毒不食子,你還知道這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干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孩子!”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洛望舒强忍着想杀人的欲望,冷道:“十两银子,人归我。”
李氏被洛望舒的话弄得一愣,“啥?”
“你既然嫌弃他是妖孽,那就给我,二十两银子,再多沒有。你說的对,我是個外人,所以我只是作为一個外人可怜他。你不愿意……”
“這可是你說的!”李氏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先把银子给我。”
洛望舒:“二十两不是個小数目,你等着,明天的這個时候我拿二十两银子给你。”
李氏刚想說话,洛望舒又道:“我們立字据为证,小光是你的孩子,你就這么想把人烧死?”
洛望舒說完后面一句话后,外边围观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氏一家子。
李氏硬着头皮道:“好,這可是你說的!”
“立完字据后,人我先带走,他烧的那么严重,我怕买回来后人就沒了,我可不能做亏本买卖。這一点你沒意见吧?”
李氏权衡利弊后,同意了這個办法,李大康写了字据,两人各自按下手印,全村人作证,人在李虎的帮忙下带回了家。
关上门后,莫方一句话沒說去煎药,李虎抱着李苗苗欲言又止。
洛望舒摆摆手道:“沒事,只不過明天我要去镇裡一趟,到时候麻烦虎大哥别让他们提前把人给带走了,我会在约定的時間之前赶回来。”
李虎抱着人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說。
洛望舒心疼的看着床上眉头紧锁的小孩,浑身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真不是他圣母,只是无法容忍這种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過了许久,莫方煎了药,喂给李光吃完后问洛望舒:“阿离的全部积蓄加起来有多少?”
“十七两。”洛望舒回答完了后,回過神来,“我不用他的,這钱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莫方白了他一眼,“我看能不能借点。”
“我有這個。”洛望舒把从空间拿出来的三根长在一起的灵芝给莫方看,“這卖出去应该值不少银子吧?”
莫方在灵芝亮出来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這……你哪来的?”
“前几天去山裡采的。”洛望舒一本正经的說瞎话,一個月前也算几天呗?
“這至少能卖一万两!這么大的灵芝你在哪個山采的?”
洛望舒连忙把灵芝放到背后,“阿爹,這可是救命的,你别看了哈。”
莫方默默把手给收了回来,“你明天和阿离一起去,卖给慕家吧,镇裡就他们家买得起,他们家老爷子也需要這個。”
“嗯。”
洛望舒摸着灵芝心裡很舍不得,哎,算了,過几天要收租子還得交税,迟早都得卖……诶?不对。“阿爹,你說卖给慕家?”
“对。”莫方以为他不认路,便道:“去了之后让阿离问问人就清楚了。”
慕家……洛望舒只想呵呵哒,這故事有点狗血啊,只希望他的猜测正确,慕白不是個坏人,否则那就真的完蛋了。
而在慕家,慕白冷不丁打了個喷嚏,吓得小厮立刻把披风给送了過去。
“少爷,您得注意身体啊,這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儿,可還得您撑着呢。”书童适时送上一杯姜汤。
慕白放下账本,一手捏着眉心,烦躁的說道:“這老头子這真是的,干嘛让我看账本?大哥不管的好好的么?真是沒事找事。”
书童默默听着不加言语,眼底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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