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老爷 作者:未知 這還沒一盏茶的功夫,后花园就乱了。 颜含玉摔下来时,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支着地,细嫩的手掌被小小的石子刺得生疼。 正這时只听得一個沙哑的声音在圆形拱门那裡响起。 “不就是摔個跤嘛,這样吵吵闹闹的,還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真是大惊小怪!”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個十三四岁的清瘦少年靠在圆形拱门门边,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 這正是含玉的小舅舅,林沪生。 “小六爷,您就别在這裡添乱了。”桂娘见状,连忙道。 周嬷嬷扶起含玉,轻轻给她掸了身上的尘土,又一脸紧张的问她,“大小姐,可有哪裡痛?” 桂娘对着林沪生說完,转而对林萍儿道,“大小姐,這次的事明明是你的不对,跟奴婢去老夫人那裡道歉吧。” “我沒有错,是她要摘我爹种的花,摔倒了也活该。”林萍儿伸手指着刚被扶起身的林念儿。 “万事都离不开一個理字,大小姐今日动了手,就是有错。” “我說桂娘,她们两個又沒伤到哪裡,何必闹到我娘那裡?”听這少年音调高高低低的,声音沙哑,便能知道這是在变声期。 颜含玉伸开两只手,张着,只见手掌上還沾着小石子,一只手隐隐還有血迹。 “大小姐,你受伤了!”周嬷嬷惊呼。 一声惊呼,所有人的视线都看過去。 “真是個沒意思的!”林沪生看着颜含玉的手,只一眼,就一脸嫌弃的摇摇头,视线转向他处,“算了,当我沒說,我只是来看戏的,走了!” 桂娘看着小六爷转身离开,還想喊住他,又觉得先处理面前的事要紧,连忙道,“快带含玉小姐回去清洗一下。” 林老夫人在佛堂听到這事,连忙跟菩萨道歉,出了佛堂。林老夫人见含玉细皮嫩肉的手受伤,心疼的跟什么似得,亲自给含玉清洗,又给她上药。 那一边一個婢子也给林念儿净手,她手上也有些划伤,倒是沒见流血。 等一切都做好,林老夫人听桂娘說了花园发生的前后原委,紧接着院子传来厉声斥责,“让你带妹妹们在园子裡走走,四处看看,你呢?都做了什么!” 林萍儿倔强的跪的挺直,眼中含泪,欲泣不泣。 一個院子鸦雀无声,只听得林老夫人苍老无奈的声音。 “萍儿,你已经十岁了,過两個月你就满十一了。你爹娘不在,阿奶怜惜你们,宠你们……你哥哥知道读书上进,你妹妹整日绣花看书,可是你呢?只有你一個人纨绔的像市井小民一般,满嘴秽言,心裡不如意就出手伤人……你小时候天真活泼,不爱看书,阿奶就不逼迫你看《女诫》、《女则》,可殊不知這样竟然是害了你,在你小的时候阿奶就教你,谦逊,友好,待人真挚,善、真、诚……长姐需知谦让,庇护幼妹、幼弟……你却如此這般娇蛮任性,不知悔改……” 林老夫人說到动情处,双眼抹泪。 這一套,对着林萍儿显然很有用,她双眼也噙着泪,“阿奶,念儿要摘我爹种的花,那是我爹种的花……” “一朵花而已,难道摘了就不会再开花了嗎?如今念儿和含玉受伤,你心裡舒坦了?你推了人,到现在连個抱歉的话都不說?” “我沒有推含玉表妹,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摔跤的。”她倔强的還是不肯承认错误。 “含玉因为你摔倒,這不是你的错?若你不动手,念儿和含玉怎么会摔跤?念儿是你的亲妹妹,你妹妹都知道忍让,你却整日裡只知道欺负她!不要以为念儿不說,阿奶就不知道,阿奶有個好东西,都是平分给你们姐妹的,可你還是不满足,夺了你妹妹的东西,你這般脾性,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 林萍儿紧抿着唇,一副不屈服的模样。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听院外一道浑厚的声音,“含玉呢?含玉可在?” “老爷,您回来了,表小姐在屋子裡呢……” 只听得院子裡婢子的声音還沒說完,就只见一個高大的身影到了门口。 “都聚在這裡,這是发生了何事?”林老爷一身公服,墨绿衣袍,头发紧束,脚蹬黑绿鞋,脚下如风的进了门,却见屋裡虽是满屋子人,气氛却還是低沉沉的。 林老夫人正在因林萍儿的事苦恼,低叹一声。 “外祖父。”颜含玉盈盈起身,迎上前去。 “含玉?你是含玉?” “是,外祖父。” “哈哈哈……這眉眼像素馨的孩子。”林老爷大笑起来,连說了三個好,“好、好、好!”又双臂一抬,就把含玉架起来了。 “外祖父,放我下来吧。”含玉轻声說着,她脸皮嫩,羞红了脸,這会儿真不适应让外祖父抱着。 林老夫人在一边轻斥,“老头子,含玉這都马上满七岁了,你這样为老不尊,成何体统!” 林老爷放下她,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唇上的胡子抖了两抖。 林老爷看到含玉开心,故而沒把她们聚在厅堂的事放在心上,随意的說着,“萍儿這是又犯了什么事,先起来,事后再說,让我跟含玉說会子话。” “萍儿推了念儿,念儿摔了一跤,含玉站在一旁也摔跤了,如今手上也受了些小伤。” “外祖父,我的手无碍,外祖父不必忧心。”含玉手上的這点伤口只是外伤,很快就能够恢复。想到上一世她额头的伤拜林萍儿所赐,磕着了,那伤疤可是一直留着未消,她也是一直用发遮挡住的。留了一辈子的伤痕,她還是为她說情,含玉觉得自己上一世太善心,然而别人還不放在心上,甚至還不屑。這一世她可不会這般傻为她說情,只說自己的手无碍,她不希望外祖父和外祖母为她担忧。 林老爷一听黑了脸,顿了一下,声音略低沉,“带大小姐去祠堂跪着,沒我的吩咐不可以起身。我先跟含玉說会子话,等会子去祠堂。” 林萍儿未說一言,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