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电视很忙 作者:未知 大寨村小学的少队室,位于东教学楼一楼西侧,紧挨着校长室,也就七十多平方米的样子。說是少队室,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這裡除了少队活动所用的旗子和标语等物品外,還有一架风琴、几只小号、两把二胡、一支笛子,還有一個书橱,一些昆虫标本。确切的說,這裡应该是一個包含了乐器室、标本室、图书室等的“多功能室”。 现在,這裡又多了一项功能:排练室。 刘宇凡走进這裡的时候,裡面已经有了十多個学生,音乐老师楚桂生正在排练队形,看到刘宇凡走了进来,招呼他道:“刘宇凡,你先到边上找把椅子坐一会儿,等排完了小合唱,你再练。” 刘宇凡点了点头,在边上找了把椅子坐下,打量着這支小合唱队伍。 五個男生,四個女生,在楚桂生的指挥下,排成了两排,男生在后,女生在前。 楚桂生整好了队伍,自己坐到了风琴前,呼哧呼哧地踩了几下后,右手扬起,弹奏了起来。 “請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九個人的声音齐齐响了起来。 “呵呵,《歌声与微笑》。”刘宇凡听着這熟悉的歌声,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這恐怕是他们這一代人最为熟悉的歌曲之一了,這首由谷建芬作曲、王健作词的儿童歌曲,一经问世,就以其优美的旋律,朗朗上口的歌词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 只不過,看着這九位同学的演唱,刘宇凡同学却在心裡大摇其头。 唱得還算整齐,沒跑调,想来這些人也是楚桂生在几個年级裡一個個挑出来的。如果放到镇裡去参加比赛,勉勉强强也能拿得出手,只是以刘宇凡同学的审美眼光看去,這首歌实在是被他们唱糟蹋了! 面无表情也就罢了,好歹這首歌的情绪也应该是亲切活泼的吧,愣给唱出进行曲的味道来了,看那一個個剑拔弩张的架式,是要去打仗嗎? 而且,楚老师啊,您這调起得也太低了点儿吧,還真是一個C调弹到底啊,這是d小调的曲子好不?就算是沒经過训练的学生,也好歹别降得太多啊,唱着也不舒服啊。而且,您這单旋律伴奏,還真是…… 看着這样的表演,刘宇凡已经无语了。 偏偏一群人還在那裡练得起劲,特别是楚桂生,单手旋律弹得那叫一個有劲啊,每弹一個音,手腕都要猛地向下压一次,那叫一個有“节奏”。 “楚老师,您不知道弹琴是要抬指的么?”刘宇凡看着那一上一下运动着的手,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跟着酸困了起来。 一连练了三遍,楚桂生才示意這個小合唱队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不满意的神情說道:“還得再唱齐点儿啊,声音也不够响亮!都着急回家吃饭吧。我跟你们說,谁要再不好好练,就回家不用练了!” 听到楚桂生的话,那些学生脸上都露出了担心的表情。能够去镇上参加比赛,那可是天大的荣誉,要是因为练得不好被刷了下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都看着人家是怎么唱的,跟着学着点儿!”楚桂生把刘宇凡叫了過来,对着那几個合唱队的学生說道。 刘宇凡走了過去,沒急着唱,却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楚桂生问道:“楚老师,唱啥?” “恩?”听到刘宇凡的话,楚桂生倒是想起来了,让刘宇凡唱的曲子還沒定下来呢,总不能让他唱《花非花》吧,那歌一共才四句,上去不到半分钟就唱完了,就算唱得再好听,恐怕也得不来啥奖。 “你都会唱啥?”楚桂生问道。 這個問題问得刘宇凡有些无语。会唱啥?在自己脑子裡装着的流行歌曲,沒有上千也有几百,只可惜那些大多数都是成人歌曲,而且也還都沒有问世,自己要是随随便便唱出来,恐怕别人问起来的时候,還真不好解释。要說自己一個沒受专业训练的人,能唱得好還說得過去,可要是還能填词作曲,那就太扯了,刘宇凡可沒有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天才的打算,起码现在沒有。以他现在的情况,要真是无所顾忌地往外掏后世的歌,怕是很快会被有心人盯上,对自己并不见得是好事。 既然這样,就得找已经写出来的歌,還得是适合小孩儿唱的,唱一首什么呢? 一首首歌在刘宇凡脑子裡迅速過着,很快,一首歌的名字浮现在脑海裡。 “楚老师,我想好了。”刘宇凡說着,快步走到脚踏风琴前,踩了几下踏板,右手提腕,优雅地落下,弹响了小字1组的a。 “這孩子用琴干什么?”楚桂生看了看刘宇凡,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其他几個学生,则是感叹着刘宇凡的大胆,在老师面前,居然敢“公然”摸琴。可是,老师怎么沒发脾气?平时,他可是把那琴看得跟宝贝似的! 找准了调,刘宇凡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唱了起来。 “我們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過无边的稻田……”明亮而富有弹性的童声,如同一條金色的丝带,流动在少队室的空气裡,虽然沒有伴奏,可就算只是听這声音本身,也是一种极美的享受了。 《我們的田野》,這首由著名词作家管桦作词,张文纲作曲的歌曲,一经问世就广为传唱,虽然沒有收录在小学音乐课本裡,但其优美的旋律以及极富画面感的歌词,都带给人们一种美的享受。特别是在此刻,在刘宇凡的童声演唱下,歌曲的意境得到了极好的表达,透過歌声,人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副美丽的田野画卷。 歌词一共有五段,旋律是舒缓而优美的,刘宇凡用了将近两分钟的時間,将五段词全都完整地唱了出来。之所以记得這么清楚,一方面是缘于对歌曲的喜爱,另一方面也是缘于刘宇凡的天份。有人天生对数字敏感,很小的时候就可以把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几百位,有人天生对诗词敏感,几岁就能背诵《唐诗三百首》,而刘宇凡则是对歌词敏感,凡是带曲调的文字,他总能在很短的時間内记下来,而且记忆可以保持很长時間。 刘宇凡已经唱完了,楚桂生和几個学生们,還是一脸震惊! 楚桂生還好些,毕竟已经听過刘宇凡的歌声了,只不過,那短短四句的《花非花》,和這首《美丽的田野》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而那些個沒听過刘宇凡唱歌的学生,则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刘宇凡。 “他是怎么唱的?他怎么能唱得這么好听?” 這個念头在這些人的脑子裡转。 太打击人了!听听人家唱的歌,那才叫歌!再想想自己刚刚唱的,這些人都是一脸通红,甚至连张口的勇气都沒有了。 “小凡,這是什么歌?怎么不是课本裡的?你在哪儿学的?”回過神来的楚桂生,把一连串的問題抛了過去。 “這首歌嘛,恩,跟电视上学的。”刘宇凡同学很“无耻”地又把电视机抬了出来,反正那玩艺儿也不会跑這儿来和自己对质。 “這歌好,這歌好!曲子好听,歌词也好!這首歌叫什么名字?”楚桂生急着问道。 “《我們的田野》,是儿童组曲《夏天旅行之歌》裡面的一首。”刘宇凡解释道。 “恩,那好,宇凡呐,你就好好练這首歌吧,对了,一会儿你再唱两遍,我把旋律记下来,然后给你弹伴奏。”楚桂生兴冲冲地說道。 听了楚桂生的话,刘宇凡同学一阵恶寒,想想那“有力”的单旋律伴奏,配上自己這首歌,楚老师啊,你是来伴奏的還是来搅和的? 只是,這话终究不好明說,刘宇凡同学只好“委婉”地說道:“楚老师,這首歌,還是用钢琴伴奏比较合适,如果沒有钢琴,电子琴裡也有钢琴音色的,风琴的声音太干了,不太适合啊。” 听了刘宇凡的解释,楚桂生想了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点了点头道:“說得也对啊,风琴伴奏也确实不好听啊,可你刚刚說的那钢琴,别說咱们這儿,就算是县裡的学校也沒有啊,电子琴中学倒是有一架,可他们也得用啊,中学和小学的汇演是一块儿进行的。” 听了楚桂生的话,刘宇凡笑道:“楚老师,這個不用担心,反正我爸也在双山子中学教学,他们那儿就有一台电子琴,虽然破了点,也還是能用的,到时候借一下不就行了?” “那多不好,還得麻烦人家。”显然,楚桂生不是個爱麻烦别人的人。 “沒事儿,反正他们演出也得用,又不是一起用,也不影响他们,放心吧楚老师,我跟我爸說去,這事儿好办。”刘宇凡很有“底气”地說道。本来就是,只是借一下琴,多大点事,看把楚老师给为难的。這個时代的人,思想還是太保守了,胆子也小,沒办法,既然楚老师不敢“做主”,刘宇凡同学只好越俎代庖了。 “那行,你回家跟你爸說一下,要能行就用,不能行就算了。”楚桂生想了想說道。 “恩,放心吧楚老师,肯定行。对了,還有一件事。”刘宇凡說道。 “什么事儿?是不是還要用什么东西?沒事儿,只要咱们学校有的就行,随便用。”楚桂生很“大气”地說道,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他還是能做主的。 “不是缺东西,楚老师,那個……”刘宇凡在斟酌着用词,想着怎么說能不让楚桂生难堪,可這和人打交道的事,他是真的不擅长,想来想去,還是决定照直了說。 “楚老师,關於咱们的节目,我有一些建议,不知道合适不适合。”刘宇凡试探地說道,随即看着楚桂生的反应。排节目毕竟是音乐老师的事,他這個“学生”居然胆敢提出意见,這要换做脾气不好的音乐老师,恐怕当时就拉下脸了。 好在楚桂生并不是那种特别好面子,讲架子的老师,听到刘宇凡的话,不但沒有生气,反而是很有兴趣地问道:“哦?什么建议,你說說?” 看着這個有些“大胆”的学生,楚桂生第一次有了“看不懂”的感觉。 “就是那個小合唱,我觉得,光是大家一起齐唱,太单调了,我在电视裡也听過這首歌(电视:怎么又是我!),他们是這么唱的,主歌的部分是一個人领唱,副歌的部分再合……”刘宇凡沒敢說“副歌的部分是分三個声部的”,那样恐怕楚老师要疯掉了。而且,让這些连齐唱都费劲的小孩儿们唱合声,還不得唱飞了啊,你把人家当中央少年广播合唱团使呢? “哦?這倒是挺新鲜。”楚桂生眼前一亮。毕竟是总排节目的,马上就听懂了刘宇凡的意思。 “還有,光是唱也太单调了,要是能再来一些简单的伴舞,就更好看了。”刘宇凡继续說道。 “恩,好是好,可是,咱這儿沒有会排舞蹈的老师啊。”楚桂生沒好意思說:“我不会排舞蹈。”那样在這個学生面前,自己可就一点面子也沒有了。 “哦,那沒事,我在电视上看過(电视:汗一個,刘同学你能换個词不?),就几個简单的动作,一学就会。” 楚桂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刘宇凡,那意思是:“我也天天看电视啊,怎么沒发现电视裡能看出這么多东西来?你這脑子是怎么长的?” 看着楚桂生的目光,刘宇凡已经免疫了,随他怎么想吧,反正自己是无法忍受這样的节目登台的,谁让自己看到了呢?再說,這也不失为锻炼自身的一种方式。 “還有一個問題。”刘宇凡不依不饶。 “還有啊。”楚桂生心裡叹了一声,让刘宇凡一說,自己排的這個节目好像一无是处,到处都是毛病啊。 “楚老师,那個伴奏,应该再丰富一点,我听电视裡面是有前奏的,而且改成无主旋伴奏会更好些。(电视:刘宇凡同学,你還能再无耻点么?)” “什么是无主旋伴奏?”楚桂生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楚老师,假期的时候电视裡有個台是教弹琴的,我看了一点儿,要不,让我试试?(电视泪流满面:好吧,I服了U,你爱咋說咋說吧。) “你還会弹琴?”看着面前的刘宇凡,楚桂生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了。 “就会一点,弹得不好。”刘宇凡同学小小谦虚了一下,脚下可沒客气,大步向风琴走去,沒有钢琴,先在這木头琴上過過手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