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梦境扰人 作者:爱瑷一生 吃了晚饭,天色暗了下来,白凤莲为了省下那点灯油,不住的催促罗月华一家;“碗就不用帮着洗了,明天天亮了你大嫂会洗;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去,免得待会儿把村长家孩子摔着可不好。” 待四人告别下了院坝坎她還不忘追了出去叮嘱道:“老二家的,记得教二妞做家务了,多大的人了,连切菜都不会,以后去婆家要是被赶回来真是丢了我老周家的脸。” 周心悦听到這番话不由一個趔趄,差点摔到地上去。 回家之后摸黑洗了手脸,周心悦被赶到了罗月华的床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眼前走马灯似的转动着邹昕玥和周心悦的一切,实在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揉着太阳穴,总觉着有什么重要事情是自己想不起来的。 “二妞,你怎么了?认床嗎?”黑夜中,睡在另一头的罗月华感觉到了她的辗转反侧,不由关心的问道。 “嗯,妈,我头有些晕。”她自然而然的就說出了自己的不适,浑然不觉已经将罗月华当作了真正的妈妈,口吻中的撒娇味道是那么的浓。 窸窸窣窣中,罗月华钻到了周心悦的枕边,光裸着手臂在秋夜裡摸索着她的头部,温暖带着厚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沒发烧,怎么会头晕 ?這两天事忙,我還忘记问你了,前两天洗身上流得多嗎?会不会是失血過多啊?” 曾几何时,“邹昕玥”也躺在黑暗的床上和人讨论着生理卫生,可那纯属聊天的闲谈和现在浓浓的关爱完全不一样,不由的轻声答道:“不多,不是失血的原因,只是感觉心裡乱。” “是担心你大娘說的事情吧!”罗月华张开手掌,大拇指和食指分别在女儿的两边太阳穴附近轻按,温声安慰道:“你不用那么担心的,有爸爸妈妈在,万万不会委屈了你去;只是现在你爸不在家,我要是和你奶奶闹起来可就不在‘理’字上面了。你爸那人我也知道,他是不会愿意拿孩子的幸福去博你奶奶高兴的;是,咱家是欠了你爷爷奶奶,大伯,小叔他们颇多,可十几年了,也差不多够了吧;同样是出门打工,你大娘他们的小青瓦都修了两三年了,可我們家還沒一分钱的存款。等年后最后一笔帐還完,咱们也可以攒点钱修修房子。” 或许是周心悦最近的表现不像以前那么懦弱,人也懂事多了,不知不觉中,罗月华把她当成了大人,多說了几句。 “妈,不是分家了嗎?为什么要帮着奶奶做地裡的活计。”周心悦心疼别人都轻松的在家闲着,有的還能纳纳鞋底什么的,可罗月华却要做双倍的农事。 “你小叔這么晚沒结婚也是受了我們的拖累,他常年在外面做活儿,爷爷奶奶年纪大都做不了;我還年轻,多做点也无所谓的。再說了,小叔对咱们家還是不错的,每次回家都不忘给咱们买点稀罕东西。” 娘俩就這样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知心话,在太阳穴被温柔的按摩中,耳边是轻声的呢喃,周心悦的心思逐渐放松,再放松,缓缓的沉入了梦想;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罗月华這才收回在被子外面晾得冰凉的手臂,帮着她理好了被子,這才翻身睡去。 周心悦此时在做梦,一個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现实的梦境! 放学回家的路上,后面远远跟着的身影是谁?心裡一阵羞涩和慌乱,无所适从的狂奔到家,喘息着喝着凉水;周心悦想起了班上那些吃得好,穿得好的的同学,心裡好难受,不想去上学了! 快中考了,暗恋的那個男生叫萧寒,他对一個漂亮的身影表白了,周心悦心裡很气愤,很自卑;把整個中考搞砸了!回家的路上,远远的也跟着那個身影,周心悦流着眼泪埋着头再次飞奔到了家裡! 拿到了奇差的中考分数,感觉天昏地转,迷迷糊糊怎么到家的都不知道;关在房间了就是好些天,感觉流干了眼泪,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满脸,心裡感觉沒法出门见人了! 听到了白凤莲和白翠在商量换亲之事,如遭雷噬,跑到山崖上纵身跳下,想要了此残身…… 不!這是真正的周心悦做的蠢事,和我无关!她在床上摇头,梦還在继续! 還是那间破旧的寝室,還是那個猥琐的李大仙,救活了周心悦;但她的心死了,每天都過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换亲的事情被提出来了,罗月华让她走,她不敢;過年了,周世海回家了,连夜送她出山她也哭着跑回来了;刘家的定亲礼送上了门,她看着漂亮的衣料,還有一只雪亮的银镯子,眼裡闪過了一道亮光,心裡在想:或许,嫁人也不错! 瘸腿的三十岁新郎拉着如花般年纪的周心悦在亲戚间穿梭,脸上满意的笑容就像是买到了一件好玩具,物有所值;粗暴的新婚夜,疼痛伴着落红让她更瑟缩了! 嗜酒的瘸子开始骂骂咧咧的动人;冷脸的壮实婆婆堵在门口不让她逃脱,嘴裡還在无端的谩骂:不下蛋的鸡就得狠狠的打;你要是受不住了就滚回桑树沟,让村裡人都瞧瞧這不下蛋的母鸡!于是,周心悦停下了身体,任瘸子疯狂的拳头和着唾沫星子落在裸露的身上。 时光流转,侄子都一大堆了,她還是沒有生养,但她怕,怕回去之后更沒面子,咬着牙拒绝了姐姐弟弟的关心,骂走了父母的帮助;心裡逐渐恨透了一切,只剩下麻木! 背着一大背篓猪草,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突然脚下一滑,落入了万丈深渊! “啊——”周心悦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惊得罗月华翻身而起,“怎么了?怎么了?二妞,你怎么了?” 周心悦抹去额角的汗水,睁开眼睛盯着黑暗,在真正周心悦摔下悬崖的那刻,她看到了“邹昕玥”踩在了手机上摔倒在了大理石流理台的锐利硬角上。“妈,我沒事的,只是噩梦!” 后来呢?周心悦收敛思绪,强烈的想知道为什么后来会是自己来到了這儿,来到了十年前的周心悦身上,是要自己来改写這后半段人生嗎?真正的周心悦恨透了這個穷困的地方,那她会不会代替了“邹昕玥”呢?她能适应“邹昕玥”的生活嗎? 周心悦胡乱想着,再次沉入了梦想;或许是强烈的思绪引动了什么;梦境竟然真的开始继续: 一片虚无的云朵裡,两人的魂魄相聚了,中间好像换了個位置;然后出现了两個男人的争执声,无奈這些东西都像是笼罩在浓雾之中,根本就摸不到一丝边际;只听见一声怒吼:“赶快把這凶女人给我弄下去,她竟然抢了我的仙酒!啊,什么,那就给我送到十年前去!” 然后又是一阵坠落高空的晕眩感袭来! 這次,周心悦有所准备了,在黑暗的夜裡睁开了双眼:這是個惩罚還是個考验?老天,我都接招了!我就不信我冲不出這個命运,我就不信凭我跃不出這道农门,我就不信我给不了這個温暖的家应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