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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变生

作者:雪舞冰凝
正文 正文 8变生 他虽是闲闲的說着客套话儿,但厅除了荼蘼外,又有谁敢将這话当真。季竣邺连呼不敢,匆匆請他上座。便是从来粗疏惯了的季竣灏也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心生不安。 林垣驰微微一笑,也不理会三人各自的神情,便在上坐了。不一刻的工夫,厅外便有丫鬟送了茶来。林垣驰状甚悠闲的自几上拿起茶盏,揭开盏盖,拨一拨盏内浮茶,慢慢啜了一口。 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但他却仍是迟迟不语。 荼蘼终是耐不住,抬起头来,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皇上看着似是很闲?” 說着這话的时候,她的面色极为平静,语气则淡漠至毫不客气。只是她虽面上如此,心却早翻江倒海,五内如焚。她是早惯了林垣驰的神出鬼沒,但今日却是不同。林垣驰突如其来的出现,与高旭的忽然变卦,隐约之间便透露出一個信息来。 西南大变生矣 季竣邺愕然与荼蘼的无礼,不由的抬头看了荼蘼一眼,想要示意荼蘼收敛些。荼蘼却是不肯看他,只依然故我的昂立着,冷冷注视着林垣驰。 林垣驰也并不生气,一笑之后,他道:“朕今儿心情甚好,荼蘼,你可愿陪朕在园子裡走走” 荼蘼眸光微微闪动,而后点头道:“好”竟无一句谢恩之辞。季竣邺暗惊在心,终耐不住,在旁轻轻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荼蘼毕竟不愿让兄长太過担心,因移目看他一眼,示意不必担心。 二人起身,缓步出了大厅。荼蘼也并不言语,只静静跟在他的后头。林垣驰一路往南,径自折入后院。荼蘼随在他身后,走了一刻,心已然明白他是打算過去自己从前居住的小院。 說起来,荼蘼已有数年不曾来過這座小院了,小院也因失去了它的主人而显得有些寂寥。 此时正是荼蘼花开的季节,风過处,花瓣漫天飞舞,落花满地,幽香袭人。荼蘼立在這座院子裡,不觉有些神思恍惚。又是一阵微风過,数片花瓣飘飘摇摇的离开了枝头,打着旋儿的落了下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捉住了其的一片。花架下,一只空荡荡的秋千孤单的晃动着。叹了口气,她收摄心神,回头看了林垣驰一眼,略带嘲讽道:“皇上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說么?” 林垣驰闲淡的立在她身边,动也沒动。只這片刻的時間,他的肩上头上已落了好些花瓣,使他看着倒比平日更可亲近了一些。“這么多年了,這院子也還是一点沒变”半晌,他答非所问的道。 荼蘼听了這话,却是不由自主的四下看了看,這座院子确如林垣驰所說的那样,丝毫也沒有变。而這……其实并不合理。因为,十多年前,当她再次在這座院子裡睁开双眸的那一天,她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改变着這座院子。這种改变是一点一点进行的,以至于她的父母兄长也并沒太在意。 而如今,她在离开多年之后,再一次回来,却现,這院子竟又恢复了旧观。院子当然不会无故的新貌换旧颜,那么,也只有一個可能——這一切,都是林垣驰的意思。“你不同了,我不同了,這院子同与不同对你我而言其实也已再无意义了”她淡淡道,面上并无一丝表情。 林垣驰沒有言语,只是走到一边,在花架下的石廊边上坐下。這個位置,是他当年时常坐的,如今他再一次坐在原地,心却不由的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四年前,荼蘼离开京城之后,他再一次来到這座前世曾来過无数次的院子裡。那时這院子变了许多,很多他所熟悉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這些变化让他感觉到一丝的心疼。从前的荼蘼,其实是個很有些偏执的人。她喜歡荼蘼花,便一心一意的喜歡,她的院子裡头,从来不允许有其他花的出现。而這种偏执,也同时表现在他的身上。她喜歡他,于是一心一意的喜歡,处处为他着想,事事以他为先。 而后,她恨他,于是又一心一意的恨。恨到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恨到只剩下恨…… 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从腰间解下那根玉箫,慢慢凑到唇边。 一缕乐声悄然在安静得几乎能听得见花瓣落地之声的院子内响起,幽幽邈邈而又清远悠长。箫音似花开鸿蒙,若云過苍天,沧海桑田瞬间转变,只留下一片空茫。 荼蘼怅然立在原地,遥望远方。天气极好,蔚蓝的天空之,仅有微云数抹。一只云雀忽而振翅飞起,清唳一声,疾飞而上,瞬间化为一個小点,旋即消失在空。 往事随着箫音,一幕幕的从荼蘼心重现出来,带给她无限的怅惘。 箫音似乎响了很久,又似乎转瞬即逝。等荼蘼回過神来时,她才觉,自己面上早已是冰凉一片。她下意识的伸手在面上一抚,却摸了满手湿润。不知何时,她竟已是泪流满面。 举袖拭去泪痕,她回头看向林垣驰。林垣驰安静的坐在石廊上,也正抬眼看她。二人目光相交,只是瞬间,却已千年。良久,他才轻轻叫了一声:“荼蘼……” 只是区区二字,却似有千百般的滋味蕴含其,一切似乎更不必言。 荼蘼别過头去,沒再去看他的眼:“恭喜你”她突兀的說道。這话說的很有些沒头沒脑,换了旁人,怕是万万猜不到荼蘼的意思,但林垣驰却是懂的。虽然他已不再是从前的他,而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她,但对他们而言,在這個世上,最了解彼此的却還是对方。 “高云飞已死了么?”荼蘼打破沉寂,確認般的问道。她其实心很明白,高云飞必是已不在了,否则林垣驰不会如此。但她需要這個话题,需要拿這個话题来打破這周围令人窒息的往事气息。 林垣驰默默看她,他显然很明白荼蘼提起這個话题的用意,但仍是给了她她所想要的答案。 “你猜的不错”他肯定的答,沒有志得意满,有的只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她问,同时竭力的想让自己更淡然一些,不去想那些即将到来的事情。 “這话,原是我打算问你的?”他看着她,用了“我”而沒用“朕”這個君临天下的自称。 “我?”荼蘼轻轻挑了下眉:“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我想去南渊岛”语气冷漠,却坚定。 林垣驰深邃如潭的瞳孔骤然一缩:“荼蘼,别再固执了” 荼蘼轻笑了一下:“還记得上回我同你說過什么么?”林垣驰不答,只默默看她。荼蘼本也沒指望他回答,略等了一等后,便又继续說道:“我对你說,你我早已不同了。” “這一点早从我們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荼蘼不理会林垣驰漠然的表情,继续的說着:“你想的是如何更好的重掌大权,不再重蹈覆辙;而我……我的選擇则是远离你,远离从前的一切……同时,我也竭力不让我家卷入从前的一切……”說到這裡,她也不由的怅然唏嘘,半晌,才轻声续道:“如今,你已做到了,所以,我恭喜你……” “恭喜我?”林垣驰忽而的冷笑了一声:“你說這话却是什么意思?”极为难得的,他脱去了重生以后的一贯淡漠与冷静的外衣,而变得有些尖锐:“荼蘼,我是不会恭喜你的”他冷冷說道。 荼蘼看他,而后笑了一下,眸却泛起一丝淡淡的伤痛。她沒再言语,却是转身快步离去。 又是一阵风起,薄而清透的荼蘼花瓣四下飞舞,明明是夏日裡头,却莫名的仿似冬日大雪。 便在她将要跨出小院之时,她忽而听见身后那人问道:“荼蘼,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回头?”他說的极慢,又是一字一字缓缓道来,仿佛這些话是自牙缝裡头艰难迸出的一般。 足下一缓,她回過头去,神色宁静的看着他,而后在漫天花雨粲然一笑:“你肯放弃皇位么?” 明灿的夏日阳光落在她的上、身上,一时光华夺目,不可逼视,他不由的闭了闭眼。花瓣仍在飘飘扬扬的不断落下,时有时无的阻绝着二人的对视。虽然隔着并不远,荼蘼却還是觉得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半晌,她的耳方才传来他的一声苦笑,极轻却是百感交集。 “王叔若已不在,那又如何?”在她再一次转身打算离去之时,却忽然听见他问,冷静而冰凉。 荼蘼微微颤了一下,這事,她還不愿去想。沒再回头,只背对着他,平静道:“那我也仍要去南渊岛”她曾失信過一次,但绝不会再失信第二次。不管林培之在与不在,她都绝不会再失信于他。 身后的男子不再言语,而她也不再多加停留,只是快步的离去。 小院裡头,传入她耳的最后一点声音却是一声叹息,一声幽长寂寥的叹息。 为了方便下次访问,請牢记,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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