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三娘子 作者:雪舞冰凝 林明轩与季竣灏年纪相仿,在家中排行也是老三,上头另有两個哥哥。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容貌偏又酷似其母,故此被虎贲的一群人戏称之为林三娘子。因了這個绰号,在虎贲与季竣灏最为相善的一群人中,他算是荼蘼印象中最为深刻一個。 林明轩从人从中挤了過来,笑嘻嘻的一拍季竣廷:“我原是与峻灏他们一票人约了在状元楼吃元宵看花灯的。出门前,却被我娘拉住,說了一回话。因此出来得迟了,街上人多太挤,直走到此刻,也還沒到状元楼,到這裡时,却恰恰见了你,故此上来与你說话!” 季竣廷是何等人物,一听他這话便已明白過来。知他今儿必是耽误了,生恐一会子在状元楼被众人扯住罗唣灌酒,故此一路慢慢行来,只想找個挡箭牌来免罪,却不巧遇见自己,因急急上来搭话。他带笑望着林明轩,戏谑道:“明轩可真是好算盘!” 林明轩见他神色,已知他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但他也并不在意,嘿嘿一笑后,便低头去看荼蘼:“這是谁呀,生的好生讨喜,呀,与你们兄弟生得還很有些相似呢!” 既然沒法接下去,那便索性转一個话题,想来季竣廷也不好穷追猛打。 季竣廷笑了一笑,瞅了荼蘼一眼,道:“這是我远方堂弟,這些日子恰在我家,看着這上元灯节热闹喜庆,他便闹着要出来看看,我也只得带他出来了!”他倒不是存心要瞒林明轩,只是這高台上人多眼杂,被太多人知道荼蘼是個女孩子,委实不大好。 荼蘼听见提到她,便仰起头,对了林明轩甜甜一笑,叫了一声:“姐姐好!”林明轩存心拿她做幌子,岔话题,她又岂能看不出来,此刻索性顺水推舟,取笑他一回。 林明轩噗的一声,险些沒喷出一口血来,等回過神来,才急急纠正道:“是哥哥,不是姐姐!”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這副长相,他出身将门世家,上头两個哥哥生的都与父亲相似,五大三粗,高大彪悍,惟独他活脱脱就是母亲的翻版。自小儿也不知被人多少次的误以为是個女孩,进了虎贲后,更被人冠以三娘子的雅号,让他暗恨在心,却又全无办法。 如今更好,竟被一個粉嫩讨喜的孩子叫了姐姐,真是气得他不轻。 季竣廷瞪了妹子一眼,林明轩曾来過季家做客,荼蘼也是见過他的,季竣灏更是时时在家中提起自己的几個好友,荼蘼有时顽皮,也会在私底下唤他做林三娘子,却不料今儿這般促狭,竟当着人面,叫了起来。 荼蘼见了林明轩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正觉有趣,对她二哥带些警告的眼神完全视若无睹,只兴味盎然的瞅着林明轩。 季竣廷看她神情,不觉无奈,他深知他這個妹子若真是胡搅蛮缠起来,自己也是拿她沒法的,只得插口道:“罢了罢了,别在這台上丢人现眼了,去状元楼說话罢!” 林明轩听他提起状元楼,這才想到时候已不早了,若在耽搁下去,只怕一会子上了状元楼,更是逃不過责罚,只得丢开前话,闷闷道:“好罢” 三人相偕下楼,徒留高台上许多看热闹之人。有人不禁窃窃道:“刚才那個,可不就是鹰扬将军林启茂的三子,京中人称林三娘子的……” 有人便低低笑道:“果真生的好一個美人坯子,莫怪人都唤三娘子……” 這话一出,便是一阵笑声,却都是极力压制住,這位林三公子的暴躁脾气可是众人皆知的,這话若教他听了去,他即便不将你打個臭死,只怕你也要被他整的求死不能。。 众人笑了一回,便又有人好奇问道:“那刚才那位猜谜的公子,却不知是谁?” 這话才问了出来,当即便有人大声答道:“京中季姓人家虽多,却又有哪一家及得上清平侯季家,那位公子一望可知正是季家的二公子……” 众人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来季煊在京中声誉颇好,段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善心人士,举凡接济穷人,造桥铺路诸事,但求到他府上,那是无有不给的。三個儿子中季竣邺稳重寡言,行事平和;季竣廷俊美才高,去年刚中了省试第一,一时聲明远播;季竣灏虽跳脱飞扬,也非恃强凌弱之辈,因此京中人說起季家,却素来都是赞誉之辞多,诟病之语少。 那管家在台上不动声色的听着,听见清平侯季家這五個字后,便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這边三人下了高台,在人潮中奋力前行。 林明轩虽吃了荼蘼的暗亏,但见她年少可爱,也沒法对她生得起气来,一路之上,只是不停的哄着她叫哥哥。一路上,只见林明轩一会子指着一边的彩灯,一会子又指着一边买冰糖葫芦的,口中只道:“叫我一声哥哥,我便买了那個送你,如何?” 荼蘼很有些不屑的斜眼瞅他,对彩灯她是沒有多大的兴趣的,不過糖葫芦,她昔日因着大家小姐的风仪气度,吃的倒不多,因转了头,对季竣廷甜甜一笑:“二哥!” 季竣廷听她一叫,当真走了過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全然无视林明轩的一张黑脸。 此刻人潮涌动,时不时便会挨挨碰碰,季竣廷却怕妹子吃糖葫芦时,一时不慎,戳伤了自己,却并沒给她,只笑道:“二哥先帮你拿着,等到了状元楼再吃,可好?” 荼蘼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头却又忍不住的刺激了林明轩一句:“姐姐是不是也喜歡吃冰糖葫芦?你若喜歡,可以告诉我呀,我让二哥也帮你买一串儿!” 林明轩闷闷的哼了一声,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目光瞅着季竣廷,他如今对荼蘼已实在沒了法子了,威逼一個孩子,是個沒脸的事儿;利诱罢,這孩子旁边偏又跟了一個有求必应的季竣廷,让他无从下手。他這哀怨的目光看的季竣廷一個哆嗦,心裡头好一阵发毛。 经此一役,林明轩元气大伤,毕竟只垂头丧气的跟在兄妹二人后头,再不說话了。 好在状元楼也并不远,三人才刚到了状元楼下,便听楼上有人高喊一声:“哎呀,三娘子可算是到了,来人,快预备大杯,愈大愈好的那种……” 這人声音其实不大,但在這人声鼎沸的灯市上,却仍是无比清晰的盖過了所有的嘈杂之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楼下三人耳中。荼蘼抿了嘴儿,不由的笑了起来。 原来那声音,可不正是她三哥季竣灏的。季竣灏的声音刚刚响過,那边便又传来一個懒懒散散的男声:“還备什么大杯,只拿了酒坛,岂不既方便又爽利得紧!” 這人声线甚是低沉,语调却又十足慵懒,听在耳中,当真如醇酒一般,令人未饮先醉。 荼蘼骤然听了這個声音,心中便是一惊,心中迅速滑過一個人朦胧的影像,旋即又觉不大可能。不会是那個人的,她三哥怎么也不该认识那個人的…… 她這裡竭力控制面上表情,耳中却听林明轩一声哀呼:“二哥千万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