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一年 作者：陌上猪猪 记忆就像是祖屋门板上贴着的年画，发黄、久远、飘渺，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陈珞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裡，低头驼背，背着大大的书包晃晃荡荡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心不在焉，眉头至始至终皱着，不苟言笑，显得有几分严肃。 “嗨，老板，来一瓶矿泉水。”旁边一個圆润的女声响起。 “一块五。” “谢谢。” 女孩子接過水，朝他這边看了一眼，大步离开了。 许是察觉到了女孩疑惑的眼神，陈珞摸了摸脸，终于抬起头来。 小卖部门口放着一面镜子，镜子裡倒映出他的模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差不多一米六五的身高，脸部轮廓有点模糊，有着不多的十多年后的痕迹，细细碎碎的长发遮挡住了眉毛，只能看到他那双狭长的眼睛。 “丹凤眼么？”陈珞咧了咧嘴，轻声笑了出来。 這天是1996年3月8号，是传统的三八妇女节，也是初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三天，但是這三天对陈珞来說，却是有着不寻常的意义。 大梦初觉醒，庄周梦蝶還是蝶梦庄周？ 這三天来，陈珞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可惜，沒有任何人能够给他答案，他唯一知道的一個事实就是，他重生了，回到了从前。 重生之前，他在酒吧喝酒，遇到漂亮女人過来搭讪，一起喝了几杯之后就去开房，哪裡知道糊裡糊涂的被那個女人带进了旁边的一個小巷子裡，之后就被人蒙住了脑袋……再之后，就什么知觉都沒有了。 很常用的下套方式，如若不是醉的厉害，像他這样的花丛老手怎么都不可能上钩，只可惜，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终于在這個事情上得到了报应。 陈珞一边走着，一边整理了那些细碎的回忆，三十多岁的大叔陡然间回到初中生时代，即便是心理素质再好，也避免不了有些小小的恐慌，当然，還有着一丝的得意。 人生可以重来一次，這大概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這三天来，想了很多次，念了很多次，陈珞都始终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就当是，被命运墙间了一次吧。“陈珞轻声嗤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陈珞的家在光华路的一個筒子楼裡，离云山市星光中学大概五站路远，平常放学陈珞都是坐公交车回家，但是這三天，因为有很多东西沒想明白的缘故，他都是走路回家的。 来到楼底下的时候已经六点钟了，差不多天黑，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显得灰暗而破旧，墙壁上爬满枯瘦的爬山虎，這個时候還沒长出翠绿的叶子，因此显得有些冷清萧條。 陈珞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拽了拽口袋裡的钥匙，然后大步上楼，到了三楼，拿钥匙开门，一如既往的，爸妈還在加班沒有回来。 拉开昏黄的灯泡，屋子裡所有的东西一览无余，一排老旧的布沙发，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另外就是一张吃饭的桌子，以及角落裡的一台电话机，远远的還能看到厨房裡摆了一個外壳脱漆的冰箱。 房子是二室一厅的房子，但是家具却少的可怜，因为是老房子了，墙壁有几個地方开裂，露出裡面的粗糙的水泥灰，這一切都显示出這個家庭并不富裕。 陈珞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桌边开始吃饭，這是父母上晚班的时候留下来给他吃的，這三天来都是如此。 难得的是，吃了三天的素菜之后，今天的青花大碗裡有一碗红烧肉，陈珞低头猛的扒饭，三两口将一碗白米饭吃完，再看了看那红烧肉，叹了口气，也是风卷残云的夹了几块塞进嘴裡吃了下去。 這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作业，房间不大，摆了一张书桌和床之后就沒什么空间了，桌子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薄薄的书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是房子整理的很干净整洁，当然，這都是母亲的功劳。 毕竟前世读過高中和大学，初三的這些作业对他来說并沒有什么难度，但是還是要做的，毕竟不是什么天才，漏掉一些知识点也未可知。前世的时候，正是因为对学习的态度不用心才导致中考失利，去了一所普通高中，而后只能读個三流大学。這一世既然重新来過，自然要有一個好的开始。 将近九点钟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两個声音传来，“嘉华，你說小珞最近到底是怎么了，看上去蔫蔫的沒一点精神，是不是病了。” “大概是学习累了吧。”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去问過老师的嗎，不是說他的成绩……” “嘘，小珞這個年纪非常敏感，自尊心很强，有些事情我們知道就可以了，不要說出来。” “喔……” 接着，开门的声音响起，年轻的夫妇走了进来。 陈珞往门口看了看，三十五六岁的父母依旧年轻着，只是，這种沒日沒夜的工厂裡的重体力劳动他们還能做多久？又能坚持多久？ 陈珞想起后世父母不到五十岁就白了头发，长了皱纹，就是一阵心酸，他暗中握了握拳头，指甲嵌入皮肉中，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父母過上好的生活。 合上书本，他出了房间，痴痴的看了看父母几眼，而后走到母亲曹冬梅面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妈，节日快乐。” “啊……”曹冬梅愣了一下之后，眼角就有两滴热泪落了下来，“好……好……节日快乐……”她语无伦次的回应着，激动的哭了，儿子，终于长大了嗎？這是儿子第一次对她說這样的话。 父亲陈嘉华眼睛也有点酸，他偏過头去，飞快的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做出家长的威严，“小珞，快去洗澡吧，一会该睡觉了。” “哦。”陈珞点了点头，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陈嘉华和曹冬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走神。 這天晚上陈珞温书到很晚，将初中阶段三年的书全部翻了出来大概看了看，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变得好了一点，理解能力也强悍的有些变态，甚至于其中的一本奥林匹克数学书，随手翻了几道题目，都在看了几眼之后就能得出答案。 這让陈珞有些震惊，要知道前世的他并不算特别聪明的那种人，记忆力也马马虎虎，偶尔投机取巧還行，要真的上纲上线，记忆力就显得有些平庸了。 当然，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表示他今后或许可以花费很少的時間放在学习方面，抽出更多的時間来做别的事情了。 至于要做什么，暂时還沒想好，不過不管做什么，赚钱改善家裡的條件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早上六点钟就醒来了，为了驗證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悍，特意背诵了昨晚看過的几個文章片段，结果自然是轻轻松松搞定。 七点钟的时候母亲来敲门叫他吃早餐，早餐是简单的白面馒头和咸菜小米粥，這几乎是十几年一成不变的东西了。 或许是因为重生，人格也发生了变化一般，对這些平素极为厌恶的东西，此时却是极为喜歡的，而且還极为享受這种和父母相处的温情，那种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人情绪在他身上自然是再也找不到了。 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個馒头喝了一碗粥，然后背着书包去学校，因为是住在校外，并不需要参加早操和早自习，只需要在八点半之前到达就可以了，時間充裕，倒是不用着急。 因为昨晚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的缘故，少年人现在看上去无疑有自信了许多，虽然偶尔眼神流露的时候，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沧桑，但是如若不是他犯浑說蠢话，总的来說，還是一個纯正的少年人模样的。 云山市是江南省的一個地级市，人口大约在两百万左右，96年的时候国内大部分城市都已经形成了规模并且开始朝郊区膨胀发展，但是缺少地理优势和矿产优势的云山市依旧处于一种默默无闻的状态，這個离省会城市不過两個小时车程的城市更多的时候像是偏远的农村，闭塞而贫穷。 陈珞记得云山市是在03年的时候才开始大规模的开发的，因为背靠云浮山的缘故，湖光春色，依山傍水，有着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后来被开发为国家级旅游城市，只是可惜那個时候陈珞已经离开云山市，在南方打拼，并未亲身介入這個奇迹之中。 当然，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說，现在思考這些問題是沒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這多多少少令人有点郁闷。 “得好好想清楚怎么赚第一桶金啊。”陈珞在心裡想。 “啪……”随意一脚踢飞一块石头，马上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個好听的女孩子的声音，“谁啊，要死啊。” 那女孩子回過头来看到陈珞的时候，脸马上就变红了，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飞快的跑开。 陈珞看着女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