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家村 作者:未知 残破的农舍,一位颤巍巍的花甲老人,天還沒亮,就捣好一盆米糠,然后倚着條拐杖,在院子裡喂鸡又喂鸭。之后,就会端出條板凳,坐在院子内看着鸡鸭活泼乱跳。這似乎已经成了花甲老人的习惯,有时候,也会目光浑浊望向不远处的高楼建筑,偶尔会用几句枯涩难懂的农家话嘟嘟囔囔骂上几句,但更多的,却是苦着脸,叼着一支点燃的烟杆子。 這裡是王家村,居住的村民,大多姓王,這個村子似乎清末年间,就已经存在,据說挖過地道,打過鬼子。原本,這么歷史悠久的村子,应该富饶繁荣,可事实上,却是一年不如一年,许多年轻人,都相继搬离村子。留下来的,都是些对村子有感情的老人家,不能說搬走的人忘本,自从一座现代化的机场拔地而起,就会时不时传来刺耳的轰鸣,既打扰人休息,又会扰得人心烦意乱,无心劳作。 原本,這倒還能忍着,毕竟飞机传来的声音,也是有规律的,起码還不至于大半夜sāo扰村民的正常作息。可是,由于排放的废气、热气实在太大,造成附近种植的果树年年减产,村长已经为這事不止一次与机场有关部门交涉,可等来的,都是些敷衍了事。 這也迫使许多青壮年轻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南下打工。原本和气融融的村子,也渐渐人丁凋零,全无以往那番人来人往的热闹气象。 “王大爷!” “嘿,东子,又给媳妇送饭呀?” 一個土生土长的农青,背着個包包,骑着辆单车,路過花甲老人的院前,热情的喊了声。 “对,王大爷,我先去给媳妇送饭,等回来,给您挑两担水。”东子骑着车,笑眯眯道。 王大爷忽然站起来,颤巍巍挥手:“东子,回来,跟你說個事。” “好嘞。” 东子赶紧靠在路边,将单车放好,然后推开院门,扶着王大爷坐下:“王大爷,啥事?” “是這样的,刚老孟過来說,村裡来了個人,說是收地,你能不能去瞅瞅?看路子对不对,我腿脚不方便,你回来跟我說說。” “收地?好,王大爷您别急,我這就去看看。” 东子小心翼翼将王大爷扶回房,然后推着单车,也顾不上给媳妇送饭,就朝着老孟家奔去。老孟叫孟德亮,是這村的村长,八十年代末,农村也要服从国家的改革,镇上安排什么人做村长,都得依着。所以,孟德亮就成了王家村的首位外姓村长。 好在孟德亮尽职尽责,一直为发展王家村呕心沥血,可是随着北雍机场在附近拔地而起,刚有起sè的王家村就开始朝下坡路走。经過几年果园不断减产,迫不得已,孟德亮只能动员王家村村民卖地,否则常年闲着這么大片地,几十户人家起码半数揭不开锅。 “东子,你也来了?” 村长办公室外,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东子瞄了眼停放在外的出租车,還有一位比较拘谨的中年人,看样子是出租车的司机,便不再多看:“阿珍,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大老板来咱们村买地?” “大老板?嘿,我倒還希望是,可就一個屁大点的娃娃,四处跟村裡人打听這地的事。老孟這人也糊涂,连我都能瞧出那娃娃沒钱,還一個劲又递水又捧果的招待,依我看,准是来村裡骗吃喝的,八成沒戏。”叫阿珍的小姑娘還沒开腔,旁边一個背着锄头的老大爷就一阵嗤笑。 “东哥,王二伯說得沒错,看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 小姑娘怯生生瞄了眼东子肩上的包包,道:“东哥,沒给嫂子送饭嗎?” “嘿,忘了,刚路過村口,就听王大爷谈起這地的事,一时急的,把给你嫂子送饭這事,都给忘了。”东子憨厚笑道。 “這样吧,东哥,你留在這,我去给嫂子送饭。” “好嘞。” 东子忙取下包包,连带着车钥匙,一起递给小姑娘。见小姑娘怯生生离开,东子壮着胆,走到抽着烟,一脸拘谨的司机身旁,道:“师傅,跟你来的小哥,听說是来咱村收地的?” 這司机忙取出根烟,递给东子,东子摆手,說不会,但還是接過烟,夹在耳背上。 司机深吸一口,吐出個眼圈:“其实這小哥挺有趣,刚上车沒多久,就跟我打听地的事。后来就叫我送他来村子裡,也沒想到他是来收地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不過出手蛮大方的,原本打算给我三百块车钱,還帮洗车,我沒多要,只收了两百。” 东子闻言,沒多想,只是紧紧盯着村长办公室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小哥,你真对咱们村那片地感兴趣?我老孟虽然只是個村长,但也懂行情,每亩地,可不便宜。” 孟德亮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叶钧。初始听說有人到村子裡收地,也颇为兴奋,可瞧见只是個還穿着校服的学生,這兴趣就少了一半。不過听着叶钧說得一套接一套,不像個简单的学生,就招待着,反正平rì裡村子沒事干,他這村长都快成了摆设,就陪着叶钧聊聊家常。 可是,越聊下去,越是心惊。孟德亮也是有文化的人,不管怎么說,也是党校毕业的党员,听闻叶钧谈到买地卖地的一大堆段子,许多就连他都要经過一番深思熟虑才敢接话,顿时少了最初的轻视,多了些慎重。 “孟伯,钱的事,我有办法,您不妨先信着我,反正也沒什么风险,就算我骗了您,也骗不走您這地,对不对?等白纸黑字后,肯定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地,您也别怕,到时候我会請有关部门进行清算跟核实,才完成交接。” 叶钧岂会不知孟德亮的心思,不過来之前,早已想到办法。现在手头上确实沒钱,但却有着一位财神,叶钧正愁怎么用利益拴住财神,沒想到這么快就时来运转。 “小哥,恕我多嘴问一句,你买這地,有啥用?” 叶钧当然不会告诉孟德亮,半年后,這几百亩地起码价格得翻两番,笑眯眯道:“种不了庄家,可以建房,靠着机场,若能搞栋酒店,也不错。” 孟德亮倒吸一口凉气,這可是笔大买卖,不由狐疑的瞄了眼叶钧,显然不认为叶钧有說這话的魄力。不過,也沒打算直言,权当吹吹牛,道:“那么小哥,你打算买几亩地?” “孟伯,不妨先透個价,若是高了,就少买。少了,就多买。手头上就那么点钱,买不了多少。” 叶钧打了個哈哈,孟德亮听着也是個味,倘若叶钧开口闭口就是有多少要多少,只会让他闭门谢客:“這样,我跟村裡面的村民商量過,靠近机场那一半,按3000一亩。至于靠近村子的另一半,得卖4000一亩。我也請人量過,一共有500多亩地,小哥,你能要几亩?” 孟德亮刚报价,叶钧就算了出来,倘若500亩地全搞到手,最少也要170万。可是,這价格,叶钧相信,還有着商量的空间,相信只要砍一砍,依着這帮村民急着脱手的xìng子,起码能砍出40万的空间! 当然,上一世,叶钧依稀记得叶扬升提過,zhèngfǔ跟村民的协商,一直卡在每亩地一万這個档位。也就是說,就算到时候卖不出一万這种天价,起码八千九千,倒也不难。想到這裡,叶钧心中狂喜,還真是挥挥手,就是翻几番的暴利,难怪90年代搞地皮买卖的,到了千禧年后,都成了一方巨富,甚至還有少数人成了全国驰名的地产大亨。 “孟伯,我是诚心想买這地,所以請您信我一次,咱就打开天窗說亮话,500亩地,我全要,但這价,還得压一压。” 叶钧笑眯眯取出一张名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华阳集团董事长,還有董素宁這些刺眼的字:“這是我妈,您可以认为我沒钱,但我确实有买地的资格。孟伯,相信只有三成几率达成這笔买卖,您都会把握住吧?” 孟德亮小心翼翼接過名片,虽說对叶钧的身份多少還有些怀疑,但這名片看起来不假,倒也值得一信:“好,我老孟今天就破例,相信一次现在的年轻人,冲着小哥這股魄力,开個价。” “130万。” “不行!依着我跟村民商量好的价,算起来,也要180多万。”孟德亮想也沒想,就摇头拒绝。 “孟伯,這只是你们希望的价格,可有人愿意买嗎?” “這…” 叶钧下意识提起了上一世那种商战争锋的咄咄逼人,孟德亮不由一愣,脸sè开始yīn晴不定起来。毕竟這個价,完全是村裡面的人商量好的,這其中自然搀着不少水份,起码沒人会觉得自己的地不值钱。半晌,孟德亮似是经過一番天人交战,郑重道:“我晚上会跟村民商量一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好,孟伯,希望過几天我再来,咱们就能商谈买卖及交割事宜。” 叶钧說完,跟孟德亮客套几句后,也不顾孟德亮的挽留,便在不少村民的注视下,上了出租车。 当出租车驶出王家村后,司机才松了口气,苦笑道:“小哥,刚才可紧张死我了。对了,现在咱们去哪?” “回去吧,师傅,麻烦送我回江陵一中。” 叶钧看了看表,满脸笑意,沒想到此行竟如此顺利,不缺天时地利的情况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琢磨着怎么才能将人和弄到手,也就是說,得想個法子,把财神‘拖下水’。